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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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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酒行

“地方已經找好了嗎?”

“找好了, 但是咱們的酒行還沒個著落......”

沈荔聽芳姨一說,不禁揉了揉眉心。

她回了京城,自然要在京中置辦自己的酒行。

否則難道要千裏迢迢運到江南, 讓朱夫人幫忙賣嗎?

但酒行——之前也說過,要買鋪子、裝修、組人手,都不是什麽大事,問題就是需要得到朝廷許可, 才能鋪開銷量。

若是酒行的量定不下來,她的酒坊規模也要跟著縮小, 都不必細算,只是粗略估計,少說也是幾十萬的損失了。

這還得了?沈荔以手支頤,思索半秒,還沒想出什麽法子,就聽前頭寧寧叫她:“掌櫃的, 有單子了!”

“來了!”說完, 便卷起裙子往廚房去。

盡管有了淩雲閣的人手幫助, 加上朱夫人時不時從江南送來的人, 兩家酒樓已經很能周轉開,但......

沈荔做飯,又不是單單為了賺錢。

僅僅這個過程,就夠讓她快樂的。

況且今年的秋季菜單,不少是淩雲閣的師傅自己定的, 對沈荔來說也新奇, 更是喜上加喜。

於是剛回來沒不到半月, 又擼袖子上陣了。

沈記的廚房又擴了一次,把後院劃了部分進去, 現在七八個人在裏面同時忙活也不會擠。

然而幫廚再多,沈荔依然喜歡自己從切菜這一步開始做。

按她的說法,親手動作,便是從食材成型第一步開始,對它有了細微的感知。

這種感知很微弱,似有若無,但如果直接用切好、腌好的食材,又總覺得哪裏不對。

所以同樣的菜,她要比其他師傅晚個一時半刻,也不是不能解。

秦如意坐在大堂裏,如此這般對自己說。

她這次來,是專程來找沈荔。為暗示她自己在大堂等著,便有意囑咐小廝“只要沈掌櫃親手做的菜”。小廝還額外為難許多呢,說要吃沈掌櫃手作的,排了不少在前頭,您執意如此恐怕要等許久。

秦如意一聽,不由冷笑兩聲:“你只管告訴她就是了。”

原本她也不是來吃飯的,只是覺得這樣說了,沈荔就知道是她在等——想來有正事商談,自然會出來見人。

卻沒想到,居然讓她硬生生等到上菜,沈荔都沒出來。

“掌櫃的很忙呢。”名叫周安的小廝掛著笑容給她上菜,“這是咱們入冬的招牌,玉腌魚,您慢用。”

秦如意一看眼前,一只兩手能捧起來大小的木碗,外頭一層清漆,保留木本的原色,底部塗畫上栩栩如生的蓮花紋。

捧在手裏,便像捧著一朵睡蓮一般,靜謐舒暢,讓這初冬的燥意也跟著消散許多。

再一看,還配了一小盞酒,便問:“這又是什麽?”

周安答:“是佐餐的酒,恰恰好配玉腌魚這道菜,客人可不要用錯了。”

秦如意挑眉:“數她規矩多。”手卻已經伸了過去。

玉腌魚雖然香濃無比,但味道柔和,用清甜的蘿蔔吸飽腌魚的油脂和多餘的鹹味,兩者已經相得益彰,如何還能更上一層樓?

說是佐餐,恐怕也不過就是解解渴......

秦如意抿下一口酒,下一刻,卻難掩驚訝的神情——沈荔又、倒不如說竟然......還能精進?

初一入口,並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淡淡的酒香,口中卻並不刺激,幾乎像是尋常人家常做的米釀了。

但片刻後,酒底淺淡的甜香與玉腌魚殘留口中的回味相融,仿佛是什麽花,又或者一種別樣的草本,清新淡雅,將最後留存的油脂厚味去除。

腦子裏還惦念著那一口味道,嘴裏卻已經只剩酒的綿綿淡香......

秦如意不由得伸了筷子,又夾起一塊魚肉。

如此反覆幾次,竟也不覺得時間很慢。再擡手去摸那酒盞,才發覺已經喝完,不由叫到:“幫我加一盞酒!”

待到這時,秦如意才回過神,立刻就了悟了沈荔的用心良苦——送一杯佐餐酒,喝著不好,這也是免費的,並不要你什麽;喝著好,那可就遭殃了。

環顧四周,如她這樣一盞兩盞往上加的客人不少,那進賬又豈會少?

吃飽喝足,眼看客人走得差不多,後廚的人都一個個洗凈換好衣服出門來,秦如意又等了一炷香,才等到沈荔露面。

“沈掌櫃。”她起身。

沈荔引她到後院:“秦掌櫃久等。”

後院石桌邊也早早燒起了爐火,又搭了屏風,坐在院子裏也不至於太冷。

沈荔問:“不知秦掌櫃今日特意前來,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了沈掌櫃憂心之事。”秦如意說。

“來都來了,我也不扭扭捏捏。”她挺直脊背,聲調往上,“酒行的事,我或許可以幫得上沈掌櫃的忙。”

秦家沒本事,她卻很有本事,手裏的酒行不能說多,但解燃眉之急,先吞吐一部分貨量,保證酒坊運轉,卻是沒什麽問題的。

只是按原先設想,秦如意手裏也有自己的酒坊,雖量不多,方子也不是什麽獨步京城的秘方,但總歸是她自己的。

酒行能售賣的量總歸有限,收了沈荔的貨,她這頭自然會少些。

秦如意一笑:“但今日喝了你的酒,便知道是我思慮太多,那些都是不必要的!”

只是一盞酒,秦如意便知道,沈荔南下定然學了不少東西,便是不說競爭,只說兩家同時賣酒,又憑什麽叫別人不買好喝的,偏偏要買平平無奇的?

與其到時候形勢迫人再來談,倒不如提前說好。

她態度坦然,沈荔更可以說是喜上眉梢。遮掩都沒有的,笑容一下就上了臉頰:“當真?秦姐姐——”

一張嘴就成了秦姐姐。秦如意無奈,但對著沈荔喜氣盈腮的笑臉,又說不出什麽刻薄的話,只能半惱道:“收斂些吧!我可不是來給你送錢的!”

“自然,自然,我們互惠互利......”

這樣的合作,又比朱夫人和沈荔的合作要輕省許多。因秦如意是不插手沈荔生產的,只提供一個酒行售賣,便從中抽成即可。

但沈荔萬般不操心,一切定價售賣的事都交給秦如意,便又讓了半分利躲個清閑。

談完,秦如意自然是要立刻回去擬定章程。沈荔目送她上了馬車,忽然在腦中道:【我的進度條怎麽樣了?】

系統調出來一看:【恭喜宿主~一千萬兩銀子進度條已完成66%,步入最後三分之一~】

這跟沈荔自己算的大差不差,且最後三分之一要賺起來,肯定會比最開始的三分之一更快。

照這樣算,最多半年,她就能攢滿進度條了。

大概就是......從蘄州回來?

也不知道沈涯女士他們怎麽樣了。

系統曾經說,她的身體有特殊能量保存,雖然出了車禍躺在病床上,但身體機能並沒有退步,相反,還會被長期溫養,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又說她回去的時間點可以隨意選,只要是她車禍之後的時間,都是可以的。

【且看你重傷痊愈,殺回廚界,一手攫獲米其林三星——】系統給她編劇本,【V你三百四十萬兩,聽你的覆仇計劃!】

【統啊,謝謝你。】沈荔忽然說,【還好有你,我能找人說兩句廢話,不然這會兒可能都已經瘋了。】

系統往日最喜歡跟她擡杠,聽她吹捧自己,這時卻沒吱聲。

半晌,才默默道:【不會的。】

【就算宿主是獨自來到這個世界,也能活得很好的。】

*

北安侯府。

“人呢?”

“沒請到!”婆子還喘著氣——這時節的京城已經很冷,“說是、說是一早便不在府上!”

畢竟是她突然上門,人家另有行程,也是應該的。

魏桃心裏沒多介意,吹吹茶,問:“知道去哪裏了嗎?”

“應當是尚書府。”婆子道,“沈家畢竟連著沈記,鄰裏都註意著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魏桃點點頭,又皺眉:“尚書府?哪家尚書府?”

“聽說是......高尚書府。”

“高尚書?”

魏桃眉一挑:“那不是......喬相的恩師嗎?”

沈荔頭一次來高尚書府,卻一點不覺得拘束,實在是高尚書與夫人趙琴太熱情的緣故。

“其實我們念著你很久了,一直想請你來,就是喬裴那小子不準——”高尚書人雖上了年紀,說起話倒是口齒清晰,思維敏捷,“生怕打擾了你,讓你覺得負擔......”

趙琴與他並排走,將沈荔夾在中間:“叫你聽他胡扯?那小子只要願意,隨時都能信口開河。”

“哎,夫人,喬裴不是那樣的性子,偶爾為之、偶爾為之......”

被夾在其中的沈荔:其實,有沒有想過,喬裴的擔憂是對的......

好不容易到了正廳,中間的大餐桌還在布置,沈荔便被帶到窗前榻上。

長榻正中一只矮幾,上擺著棋盤、茶水、點心,和一瓶子插花。

“這是......”沈荔不解。

看上去,仿佛是一盤殘局?

趙琴見她似乎有興趣,立即慫恿:“不若試一試?”

沈荔往日也是琴棋書畫興趣班連軸轉的人,長久不下棋,反而手癢,這時便點頭:“好啊,試試吧。”

她答應得爽快,趙琴臉上笑容更盛:“沈掌櫃是貴客,便不叫我家那個臭棋簍子來折騰你了,我來陪你下吧!”

兩人對局,黑子銳利逼人,殺機淩厲;白子周旋妥帖,以守為攻。

“夫人好棋藝。”沈荔嘆道,“這一局我恐怕要輸。”

“也不過兩三目爾!”趙琴擺擺手,旁邊侍女給兩人添茶,“倒是難得的痛快!往日我與夫君下棋,總是憋屈......”

卻原來這高尚書府,唯有趙琴是棋藝高手,高尚書雖然略懂一二,但卻是真正的只懂一二。

每次一起下棋,總以趙琴憤而離席告終。

“也有人誇我下得好的。”高鑒明在另一側長桌邊練字,聞言看向沈荔,胡須隨著他的笑容一抖一抖,“我的好學生,那可是個不亞於我的臭棋簍子。”

喬裴?

沈荔大為詫異:“喬大人,原來棋藝不佳嗎?”

光看那張臉,就該是個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的人才對啊?

誰能想象喬裴頂著那樣一張美玉無瑕的臉,端莊冷肅、高嶺之花的神情,卻下得一手爛棋啊?

趙琴不屑:“那是他沒遇上個好師傅。跟著臭棋簍子學,自然也只能學成個臭棋簍子了!”

高鑒明搖頭:“夫人這話就有失偏頗,君不見世間所謂天才,都是無師自通的,只能說明他啊,還沒有聰慧到那個份上......”

沈荔好奇:“喬家沒有人教他嗎?棋藝......我還以為是這些大家子弟一出生就要學的東西呢。”

趙琴抿抿唇,原本不打算開口的,卻見高尚書沖她一個勁兒使眼色,心裏反而沖起一股勁兒來:“來,沈掌櫃,同我坐一起來。”

沈荔便挪過去,挨著她坐了。

高鑒明看她打定主意要說,自己先溜之大吉,往書房裏去了。趙琴遠遠一看,便知他是要給喬小子通風報信。

報信就報信吧,這惡人也由她來做一次。

“喬裴那孩子,來找我夫君拜師時,年歲已經不小。”她手中握著茶盞,半是回憶道,“大約十好幾歲?又或者只是十歲出頭,記不大清楚,他原本身量並不高的。”

沈荔想了想,雖說少有跟喬裴並肩而行的記憶,不過要說個頭......

她自己的身體大概能有個一米六九,將近一米七,喬裴卻比她要高一個頭,怎麽也有一米八幾了吧?

許是面上露出幾分不信,趙琴失笑:“真的,你別不信。他往前數,日子過得苦,後來才補回來。”

“苦?”沈荔揣測,“十歲之前,並不會下棋的苦?”

琴棋書畫,雖說聽上去像是閨閣女子的才藝,但對時下的貴族男子、大家子弟來說,才是不得不學、不得不優的幾項課業。

尋常人家負擔不起,也就罷了;但稍殷實些的,不說樣樣精通,至少要有兩三樣能拿得出手才是。

“我夫君是考學考出來的,幼時家境貧寒,才未學過。”趙琴說。

她這話著實說得委婉。沈荔反應片刻,才解趙琴話裏的暗示。

若說高尚書是因為幼時家境貧寒,未能早早開學,後來也沒有那麽多閑工夫練手,棋藝才如此,那麽喬裴呢?

說起來,樓滿鳳、李執,這二人可說是家庭幸福美滿,周釗——按劇情來看,是個遺腹子,爹死在戰場,娘親撫養他長大,後來也因病去世。

雖然各有不同,但至少都是可以追根溯源,看得見摸得著的。

唯獨喬裴。

他是從何而來,家在哪裏,父母是誰呢?

趙琴端詳她的神色,半晌,嘆了口氣:“旁的人問起來,我自然是一字不提,一句不說。但沈掌櫃,若是你......”

“我想,也許由我來說,正是他所盼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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