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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同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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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同寢

臺面上放置黑色大理石托盤,擺著琥珀色洗手液和祖瑪瓏藤條香薰。空間裏彌散若有若無的清爽香味,郁流光一點一滴環看,從陳設物件裏尋覓主人的個性思想。她的視線落進鏡子裏,身上穿著他的睡衣,孔雀藍真絲面料。頭腦裏浮想裴南星穿它的模樣,恍神半晌,她覺得那香薰裏有致幻劑。

被套床單整理刮平,絨被有心地啟開一個等邊三角,等候客人入駐。

落地窗邊有一把休閑椅,她把換下的衣衫疊好放入。出臥房,裴南星背著身,在沙發那鋪展睡被。

“你去洗澡。”郁流光說。

裴南星轉過頭,眼下那房間就是“蜘蛛洞”,進去了還出得來?

他往郁流光這走,“好,我很快。那你……”

“我在客廳。”

“嗯。”他睜著濕漉漉的眼慢吞吞點頭。

裴南星出來時,郁流光坐在沙發裏垂頭專註翻看他的素描本。窗外雪花紛飛,裴南星感到塵埃落定的安樂。

她擡起眼,輕微聚聚眉。大冬天,盡管有暖氣,也沒必要穿睡袍。他那件也是真絲孔雀藍,和她身上的睡衣褲同系列。

裴南星朝她走來,睡袍光滑垂順,長度到膝蓋下方一點,腰帶隨意系著,交領那好像故意放出深V。

郁流光的視線不知該放哪。

“進去睡吧。”他身上偕著沁爽水霧,融合沐浴露的曠野香。

她放下素描本,錯開眼神接觸,起身往臥室去。

房門一點點關合,郁流光心有幾分疑惑,他過分溫良。

餘幾指寬縫時,黑烤漆門被一道力氣抵住。郁流光打開門,裴南星抱著被子閃身到門口,底氣不足地開口,“外面,冷。”

她沒做聲,眼神上下掃視,似乎在說,冷你還穿成這樣。

“我保證,規規矩矩,不動。”裴南星半垂著眉眼看著她,使出他的慣伎,裝傻扮無辜。

郁流光單手搭在門把上,她繼續緩緩關門,裴南星心裏那一點希望的光芒隨之越來越暗。但,她只是把門鎖抵靠門框,然後轉身往裏走。

門慣力彈開一條縫。裴南星得到準許,心裏樂開了花,生怕她反口,迅雷之速推門而入,把鵝絨被放在床右。

床品一應香灰色,裴南星那床絨被也是同款被套。等郁流光躺好,他才按壓著悸動鉆進他的被窩。

“遙控在你那邊,我來關。”裴南星仰起身,手臂越過郁流光拿床頭櫃上的遙控。

房內陷入黑蒙蒙,夜闌人靜。裴南星躺得筆直,紋絲不動。

睡衣輕薄,郁流光穿了內衣,她適應了一會束縛感;沒多久,陷進床墊被枕的柔軟裏。連日的疲乏勞神,繃緊的情緒在這會兒都綿軟散開。

她呼吸著被窩纖維裏令人安心舒寧的味道,酣然入夢。

一夜落雪,屋頂路面積了一層薄雪。雪滿枝椏,遠看冰晶剔透,高樓城市裏開滿玉樹銀枝。

郁流光睡飽醒來時,腰被裴南星摟著,不只摟著,他還睡進了她的被窩。

她看著酣眠的裴南星,氣也不是,笑也不是。隔半刻,裴南星惺忪醒轉,兩人眼對眼。靜止了一會,他縮回手,抓住被套邊迷惑聲說:“你是不是睡太沈,跑我被窩裏來了。”

“……”

郁流光眸光凝聚,裴南星立馬改口,“夜裏冷,我蓋那床被子更冷,不知不覺就……進了你的被窩。但除了抱你,別的什麽都沒幹。睡得迷迷糊糊,沒控制住。”語聲漸漸走低。

“一模一樣的被子,你冷?”

他詭辯,“跟被子沒關系,兩個人睡一塊有熱傳遞,‘溫室效應’增強,才不冷。”

郁流光不言語,轉開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查看時間。裴南星順眼看過去,早七點。他圈住她,“我們一起吃早餐,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都可以。”

“那你再睡會,差不多我再來叫你。”

裴南星輕手掀被坐起,睡袍開叉溜動。郁流光瞟到他右膝蓋,關節白而透粉,小塊淤青分外明顯,是昨晚撞到茶幾所留。

她繼而走神,那雙小腿線條遒勁,跟腱很長,骨骼纖秀不失力量感,像極了他畫裏的人體肌肉速寫。

裴南星從床尾繞到她眼前,俯下身,“看什麽?”

大領口像洩洪放水似的空敞蕩開,壘塊起伏直通幽徑。郁流光再次躲開眼,終究忍不住說:“冷就好好穿衣服。”

他低頭瞧瞧,哪還管之前的說辭,“現在又不冷。”

郁流光望著他行出房門的背影,她忽然覺得裴南星像只詭計多端的狐貍。

沒等裴南星進來叫她,郁流光裝扮齊整來到餐島臺。她靜坐看著他切水果、擺盤,黃油與咖啡香氣飄逸整個空間。

“法式厚吐司。”

裴南星將一碟顏色繽紛的食物擺在她面前,另端上一杯熱氣騰騰的奶咖。

厚切皇冠吐司煎得焦香微脆,表面堆奶酪、各色莓果,最後撒一層糖粉。她執刀叉切下一小塊,吐司外酥裏嫩,蓬松綿軟,表皮帶一點肉桂粉香。

“怎麽樣?”裴南星眼神期待問。

她點頭認可,問道:“你經常做?”

“一星期二三次吧,有空閑時間,我還挺願意做的。在法國的時候租學生宿舍住,每層樓都有公共廚房,中餐廳不對胃口,我就自己下廚。”

吃了一會,郁流光說:“你社交平臺上有關Yakamoz的介紹還要再添加詳細些。”

裴南星停下手,接受指導。

“把你的設計故事加上,也不用很刻意,要讓消費者知道Yakamoz代表我跟你。”

“那就是拿我們的感情做賣點。”裴南星頭腦斟酌。

“營銷就是激發情緒,連接契合點。雖然當今社會,年輕人看透愛情本質。但他們依然向往美好的情感,愛情就是最普世的情感連接點。”

“那萬一,我是假設,如果我們分道揚鑣,Yakamoz的營銷點坍臺,那怎麽賣?”

“不要緊,到時候就大大方方拆夥,各放光彩,賣單身人設。”郁流光公事公辦語氣。

裴南星不由皺眉,把剛才的話當粉筆字擦掉,“剛那是假設,沒這一天。”

郁流光笑笑,不置詞。

他頻頻擡眼看她,心裏七想八想,現在開口?算了,下次再找機會,再正式告白。

“以後,我隨時約你吃早餐、中餐和晚餐,沒問題吧?”他要先插旗,後攻城。

郁流光隔一會才說:“想好了嗎,真不介意?”

她在提遺囑的事,裴南星不退不縮,索性耍流氓,“都睡一張床上了,我還介什麽意!”

郁流光握著猶有餘熱的奶咖,不知是喝下肚好,還是潑出去好。

外面天寒地凍,冷氣砭骨。裴南星開車將郁流光送回商家,他打開副駕駛座車門說:“我還是陪你進去吧。”

“不用,尤白薇又沒有什麽戰鬥力。”

“兔子急了都咬人,萬一她發作呢?你不怕我怕。”

她微笑,“在車上等我。”

裴南星只好目送她進院門。

客廳空無一人,郁流光走到沙發坐下,適逢商柚檸與尤白薇一前一後從餐廳出來。自從郁流光警誡後,尤白薇對著商柚檸也只有吞聲忍恨。她怨氣滿腹,非得尋地發洩;別人過得越舒坦,她心理越扭曲,美丘和郁流光便是她眼中釘肉中刺。

“流光,你昨晚好像沒回來?”商柚檸經過沙發,打量她的衣著道。

尤白薇在樓梯口那張望,郁流光說:“你去公司吧,我跟你媽媽有事要談。”

商柚檸疑竇叢生,她察覺古怪,但也插手不得,噢了一聲便出門而去。

那頭的尤白薇眼見這情勢,頓時回顧起上回雷暴天的談話。數九寒天,她汗流浹背。

她背身欲上樓,郁流光不高不低的聲音灌入耳中,“尤白薇,你真的不知好歹。”

這話激起尤白薇的切骨之恨,她挾風卷雷奔近前,伸直手臂呵罵,“郁流光,你沒上沒下,我是你的長輩!我跟你舅舅沒辦離婚,我還是你舅媽!這麽多年,你喊過我一聲舅媽嗎?”

“這麽多年,你有真心當我是外甥女嗎?”郁流光平心定氣反問,接著說,“你對舅舅有付出過真心嗎?舅舅身故,你們的婚姻關系即時終止。你可以離開商家,天高海闊憑魚躍。”

“離開,我不離開!這房子有商柚檸一份,就有我一份!真心?你去問問你舅舅的骨灰,這麽些年,他怎麽對待我的?他娶我進門拿我當家裏的擺件,只看不用,再之後連正眼都不看了,他滿心裏只記著那丘美樺。我服侍他十幾年,他無情刻薄,一點好也不念我的,連套房產都不給我,我瞎了眼才跟他!”

尤白薇怨聲載道,郁流光冷眉說:“這是你咎由自取的結果,你少點算計,就不會一鋪清袋。十二年來,你、我跟商柚檸都衣食無憂。珠寶首飾、服裝鞋包、旅游購物,舅舅沒有苛待你。”

“這是他應該補償我的!”尤白薇雙目赤紅,積累多年的怨火熊熊爆出來,“當年我嫁給左楚旺那糟老頭,他兩腳一蹬人沒了,還盼著他給我們留筆豐厚遺產,沒成想是個空心老倌。他那個要死不死的兒子還從國外跑回來跟我搶房子,他個殺千刀的,把我們孤兒寡母趕出家門,連首飾都不讓我拿。我拖著商柚檸,沒錢沒力,租著老破小,交不起學費,只能停學。我沒辦法呀,超市商場多辛苦的活我都幹過。後來我在報上看到商鏡宗的采訪,想起丘美樺。我過好日子那幾年,跟她在美容院經常打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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