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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送出的白荔枝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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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送出的白荔枝玫瑰

郁流光以為他走掉,冷不防人又躥上來,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帶著濃情歡意偷吻她的臉頰。

“裴南星!”

她扭頭喊出名字,人已經出如脫兔,只剩飛閃逃離的背影。

裴南星領著郁流光、傅燕辰到一家百年老店吃早點。店裏上下兩層坐滿了客人,吆喝聲不斷,傅燕辰的鄙視討伐也混雜在喧嘩裏。

“見色忘義,跑出去一整天,我連個狗影都沒看見!潮玩店我倆一人一半,昨兒個我單槍匹馬考察市場,還跟那些代理商溜嘴皮子。你就擱外頭壓馬路,爽不爽,你最好是全壘打上分,要不然我瞧不起你!”

“瞎說什麽呢!”裴南星往傅燕辰的鹹豆花裏塞了半根油條,“待會我們一塊去玩具展,流光也去!”他笑容洋溢轉向她。

“流光?”傅燕辰邊吃邊揶揄,“叫這麽親熱,這是成了是吧?那中午不得吃頓好的,人均一千的餐廳安排上!”

郁流光擡擡眼,他這麽稱呼還真有點別扭,不過她也沒說什麽。裴南星吃著小餛飩,心裏盤算中午的安排,是得吃頓好的,但就他跟她,兩個人。

之後三人坐車到新國際博覽中心,場館裏人山人海,耳邊充斥嘈雜聲浪。花花綠綠的品牌展區,幾千個參展品牌,令人應接不暇。

裴南星和傅燕辰逐家觀覽,裴南星每到一地都要拿著潮玩問郁流光喜不喜歡、怎麽樣。傅燕辰在旁邊一直嗤氣呵聲當伴奏。他們挑選考察,有意向的就跟品牌方溝通,談合作授權事項。

臨近十二點,三人逛得腳軟疲累。展會持續三天,下午裴南星和傅燕辰還要接著來。他們走出博覽中心,傅燕辰跟在兩人身後,還美美地想蹭頓大餐。

裴南星緩下腳步,對傅燕辰說:“你就在這附近找家餐館對付一下,休息會兒,下午我再過來。”

“啥?我在這附近對付,你倆去吃高級大餐?就這麽會兒你都不放過是吧?”

裴南星解釋,“她下午就要去比利時,我得把握中午這頓飯跟她表白。”

“你還用得著表白?”傅燕辰大拇指向後指指,“就那展會裏幾千個玩具都看出你在發情,你整這麽多名堂還沒上分呢?”

“行了,下午過來我再給你打電話,成敗在此一舉。”裴南星又轉回頭,“下回別在她面前瞎說。”

“呵,你這巨無霸戀愛腦,我看你就喜歡被虐!”傅燕辰對著他的背影嗆聲嚷嚷。

裴南星在法餐廳訂了位,離酒店不遠。餐廳以白色為主調,大堂像半壁宮殿,弧形門窗、浮雕立繪墻板、角花廊柱,高雅柔和的輕奢法式風格。

他拉開座椅,兩人在窗邊位就坐,點好最貴的套餐。裴南星打著腹稿,要瞅準好時機開口。

左前方那桌的女生過生日,服務員給她端上餐廳送的巧克力小蛋糕,白瓷盤邊的螺紋蠟燭一下一下躍閃火光。

裴南星見郁流光望著那蛋糕出神,笑說:“想吃蛋糕?套餐裏有,要不再多點一個甜品。”他朝服務員招手。

“不用。”郁流光在沈思另一件事,她問道,“裴南星,你幾月份過生日?”

“生日?四月,四月十九。你要給我過生日?”裴南星眉歡眼笑,身子前傾說,“也快了,還有幾個月,等那一天我約你。”

郁流光陡然站起身,看了他一會,提上手袋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裴南星忙離座拉住她的手腕。

“我,”郁流光低眉,她要送他禮物,就現在,迫不可待,“我出去一會,有事要辦。”

“我陪你去!”裴南星往前一步,生怕她一去不回似的。

“不用,你在這等。”

她轉身,裴南星攔在她面前,垂下眼瞼說:“你不會不回來吧?”

郁流光望著他,他在害怕什麽,也許想起了不好的記憶。在她的生命裏,也曾有重要的人一走不回。她慰聲道:“我很快回來,等我。”

裴南星目視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沒來由地忐忑。

餐廳對面就有間高端商場,郁流光直奔而去。商場如幻麗透亮的大迷宮,她極目環顧,在琳瑯品牌中選中一家珠寶精品店走進去。

“小姐,想看哪種類型,我可以幫您介紹。”展櫃內女導購交疊雙手微笑相迎。

郁流光垂首瀏覽弧形展櫃,絨布托盤裏陳列設計精美的鉆石項鏈、戒指、耳釘等,黃□□光熠熠生輝,教人眼花繚亂。

“男生喜歡什麽樣的款式?”她問道。

“您要送男朋友?那您看看我們剛上的新款,星芒系列。”導購雙手戴珠光白手套,指向正中的珠寶款式,介紹道,“這個系列的戒指采用星芒圖案為設計元素,這枚寬版鏤空四芒星鉆戒是我們家的熱門款……”

導購身後有一臺玻璃陳列櫃,郁流光的視線被吸引。她走近,人像脖子展示架上戴一條貴氣逼人的女款星芒項鏈。左側正方形絨布小托盤裏奉一枚八角星芒胸針,星星造型像八箭延伸,中間鑲嵌圓形獨鉆。

導購看出郁流光對胸針情有獨鐘,立即打開展櫃,取出托盤笑道:“小姐您眼光真好,這款胸針主體是白金,采用老礦切鉆,鉆石總約2克拉……”

郁流光撫摩胸針,看向標價牌——162000。工作這幾年也存了些錢,但恐怕不夠。她打開手機點進銀行APP,一看數字,還差兩萬,正是給商柚檸轉出的數目。她消費簡單,沒辦信用卡,也沒有開通網上平臺借款。

導購火眼金睛,見她拿著胸針躊躇,猜測她大概荷包緊張,擺笑說道:“小姐,您要不再看看戒指,還有星芒系列的項鏈,也是人氣產品……”

“我就要這款。”郁流光把胸針遞給她,轉身給辜含之撥打電話。

售貨員喜氣洋洋走向櫃臺開票包裝。電話那頭響了幾聲,辜含之接聽,意出望外的語氣,“郁流光,下班時間給我打電話,西天出太陽啊!”

“借我兩萬塊。”郁流光單刀直入。

“哈?”辜含之驚掉下巴。

“我有急用,現在就需要。”

“急用?你……”辜含之大為吃驚,郁流光這個人清心寡欲,交際簡單,她哪有需要急用錢的地方?為了兩萬塊錢大中午給她打電話,咄咄怪事。縱然滿肚子問號,她也知道不到萬不得已,郁流光不會開口求人,遂敞快應下,“好,我給你轉過去。”

“小姐,這是您購買的胸針,鉆石類產品三個月內可以送到門店清洗保養,祝您生活愉快!”

“謝謝。”郁流光接過黛藍色禮袋,上面印有金色字母LOGO,裴南星送她的項鏈也是這個品牌。

她又乘坐電動扶梯上三層,去花店挑選了一束白荔枝玫瑰,雪白粉糯的鮮花在懷中蓬蓬似棉花糖。那天,裴南星給她講訴夏加爾和貝拉的故事,她回去查閱,夏加爾人生中第一束鮮花由貝拉贈送,就是《生日》那幅畫所描繪的場景。

電梯緩緩下行,她望著花束想,這肯定不是裴南星人生裏第一束花,但她希望她是第一個送他鮮花的女人。

她急步往商場大門口走,手袋裏手機發出聲響,是裴南星打過來。她接聽,溫和說:“馬上回來。”

聽筒裏安靜了一會,裴南星緩滯聲開口,“對不起,這頓飯不能陪你吃了。”

她腳步頓住,耳旁輕輕嗡了一下,“什麽事?”她平靜問。

裴南星情緒低沈,“查叔叔消化道出血被送進醫院,原來幾個月前他檢查出肝硬化,但他沒告訴我。我現在去醫院,我讓他們等你回來再上菜,你吃完再回酒店吧。”

餐廳裏的裴南星背身凝站在桌前,白荔枝玫瑰團團簇簇,從純白桌布裏漫出堆雪雲海。花送到了,可他沒來得及說出想說的話。

他等待郁流光的回答,仿佛隔了許久,她水波不興出聲,“好。”

裴南星的雙唇微弱張開,眼眸又暗了一層,也許他為錯過而抱憾,也許他想從她嘴裏聽到更多的言語。

“那我先掛了。”他說。

“嗯。”

裴南星怔怔望著餐桌上的花束,他把卡片抽出來,這上面寫的話等下次再親口對她說。他委頓轉過身,離開餐廳,鮮花留給她。

懷中的白荔枝玫瑰沁出淡淡香甜味道,花瓣卷邊上還掛著晶瑩水珠。郁流光站在商場門口,她眼望裴南星從大樓出來,隔著馬路與人流,目送他上了出租車。姜黃色車輛漸馳漸遠,混入車水馬龍裏,縮成了一個小小色塊,轉過彎消失不見。

她沒有回餐廳,抱著花提著禮物走了一段路,最後發現她根本不知道酒店在哪個方向。還是攔了一輛出租車,她把花留在酒店,下午兩點零五分,乘上飛往布魯塞爾的航班。

三天後她從比利時回返京華,美丘兩款產品,鴛鴦酥、藤蘿餅摘得STA最高三星級獎章,而她之前試手研發的核桃乳酪月餅獲一星級獎章。她人在布魯塞爾,遠程辦公,落地時美丘產品斬獲食品界奧斯卡獎的新聞已在媒體平臺廣為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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