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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仇不報非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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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仇不報非君子

“太太……哎呦,臭哇!”老陳跑過來,捏著鼻子連退幾步。他再回頭看,那老頭身輕如燕,一溜煙不見人影。他搔搔頭,這都什麽事啊。

尤白薇心痛一萬多的高跟鞋,瞧見它都能聞到鯡魚罐頭臭。她去專賣店挑了雙新款提花高跟鞋,原先那雙她讓售貨員放進鞋盒,不願穿也不舍得扔出去,回頭讓商柚檸掛到海鮮市場打折賣。

隨後她去品牌工坊取今晚參加沙龍的服裝,這周主題是“時尚覆興”。這種高端沙龍的主辦方想法設法取悅太太們,明裏暗裏撈她們口袋裏的錢。而養尊處優的太太們借著場合使勁炫耀自己的審美、身份,假裝低調的擺闊。

尤白薇為活動專門定了件大價錢的珍珠外套,預備現挑一件禮服裙,再買套新裝。在她後面進來了位女顧客,身形像膨脹要炸開的大肉球。胖女人纏住她不放,尤白薇看中哪件,她就劈哩叭啦發表意見,盡說些不中聽的話。總算選好一件,這女人還劈手跟她搶,尤白薇礙於場合,強顏歡笑。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尤白薇換上新衣新褲。走時,售貨員畢恭畢敬把兩件購物袋遞給她,“歡迎下次再來!”尤白薇轉身嗤氣,還不是歡迎她口袋裏的錢“再來”。

剛在店裏喝了紅茶,這會想上廁所,她朝同樓層的衛生間去。一進門,身後沖進一人猛力撞她,好像還扯了扯她手裏的袋子。尤白薇沒站住腳摔倒在瓷磚地面上,後面那人也沒剎住,肥胖的軀體像肉山一般壓在尤白薇身上,兩人手提的同款購物袋混雜著散亂在地。

“哎呦,我要憋不住了!”胖女人扭動了兩下,嘗試起身,腰部的肉丘堆積著。她費力支撐身體坐起,寬而臃腫的背擋住尤白薇的視線,夠手去拾地上的白色購物袋。

尤白薇眼裏顯出不耐煩,她拍拍衣服站起身。還是剛剛店裏那胖婆娘,沒長眼的瘟神。

“大姐啊,是我不當心,您的東西!”胖女人笑哈哈把購物袋雙手遞給尤白薇。

尤白薇按壓著煩躁,接過袋子翻看了幾下,檢查沒問題後,背身翻了翻白眼往格子間走去。

窗外天色微暗,電腦時間跳轉到17:30,郁流光的手機報時般響起。她移眼看去,是裴南星。

“下班了,出去逛逛!”接聽電話,低朗歡悅的聲音在耳畔輕奏。

工位上的鹿露還有其餘員工睜大雙眼目送郁流光拎包離開,稀罕事,她居然準點下班。

裴南星提了一個粉色紙袋,神神秘秘也沒說是什麽,他把紙袋放在後座,上車說了地址。兩人來到一幢三層公館餐廳,穿過花園,大門口立著鮮花裝飾的白色肌理質感迎賓牌。郁流光望著上面的粗體字——時尚覆興藝術沙龍,下面一列小字:向美而生,精致是種態度,閃耀源於自我。

“沙龍?”郁流光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這種活動於她而言,純屬浪費時間。

裴南星向迎賓簽到區的服務員展示電子邀請函,接著帶她上二樓。房間外的廊道寬綽,有一大片公共區域,半弧形覆古鐵藝圍欄旁設了圓桌和沙發椅。兩人入座往下俯視,大廳內的布局動靜一覽無餘。

餐桌鋪純白編花蕾絲桌布,女服務員身穿黑白拼接連衣裙制服,將藍白釉色藤蔓描金茶具、幾碟精致點心擺上桌。

“今晚就品茶、吃美食、順便看戲。”裴南星執起茶壺,往寬口茶杯裏斟出伯爵紅茶。

正廳裝潢高雅,絲絨窗簾、中古樺木壁爐,左右各三列長餐桌,貝殼形黃銅點心架,還點上了郁金香燭臺。舞臺上陳列活動海報、智慧辦公屏,古典輕音樂悠長回旋。

盛裝打扮的女士們陸續到場,禮服隆重華麗、珠寶璀璨熠目。太太們臉上的妝容禁得起近距離審視,言笑晏晏相互客套稱讚,內心卻在嚴苛點評。

迎賓區背景展板那出現尤白薇的身影,她變換Pose供攝影師影相。郁流光品出點意思,但她不聲不響,安然如故。樓下音樂聲停止,活動開場,服務員也給郁流光這桌端上美饌佳肴。

某某服裝品牌主理人演講完,又輪到色彩美學老師分享講解。現場有專職攝影師拍攝照片,之後會放上主辦方社交賬號,“演員”們自然投入其中,擺好角度,不容有失。郁流光用餐間隙看一看座位上的尤白薇,在商鏡宗跟前愁容滿面,在這有說有笑,狀態大不同。

裴南星邊往貽貝上擠檸檬汁邊道:“泊黎佧旗下的化妝品被檢出含有重金屬成分,這事沖上了熱搜,駱鈞奇在裏面估計得抱頭撞墻。他定罪坐牢出來,沒準泊黎佧只剩一個空殼。”

今天新聞公布藥監局對多個品牌化妝品的抽檢報告,泊黎佧化妝品質量問題被推上風口浪尖。郁流光計獲事足,作壁上觀。

他又講了“禧德樓”京華首店開張的事,說查廣鶴已回滬城,然後問道:“商柚檸還沒回去?”

郁流光搖搖頭。裴南星望向尤白薇的方向輕笑道:“那她心理素質過硬,逛街喝茶上美容院,挺有閑情逸致。”

她撩起眼皮看看他,心有所思。

進行到互動交流、上臺展示環節。女主持人視線掃過尤白薇,她立即擡高頭顱,坐如古典油畫裏的貴婦,身上罩的那件全珍珠無袖外套奢美吸睛。

主持人受到召喚,走近尤白薇,笑容滿面道:“這位女士,您這件珍珠衣讓我想到慈禧太後的珍珠雲肩。這些珍珠顆顆精圓水潤,織成外套堪稱精美絕倫。您可以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尤白薇挨近話筒,手摸向由一串串珍珠簾集覆而成的衣衫,笑逐顏開,“這珍珠衣是限量款,一件外套用了一萬多顆品質上乘的珍珠呢。價格呢,貴是貴了點,也不重要!限量款嘛,就那麽幾件,穿出來不會重樣。”

主持人心道,我也沒問你價錢,臉上笑說:“是,我離近看都被珍珠閃瞎了眼,那請您上臺給我們展示一下精品服飾的獨特魅力吧!”

“好。”

尤白薇喜笑盈腮,扭動腰身隨主持人上臺。四周的太太端笑而視,有懂行識貨的瞧出端倪,面露詫異,翹起腿左右低語。還有的心中不屑,瞧不起尤白薇小家子氣那樣,穿衣打扮也沒什麽品味。

藤球燈透出紙醉金迷的光,尤白薇翩然行走,長及臀部的珍珠衣擺像迸濺的噴泉四下飛舞。燈光加持,珍珠衣閃熠瑩潤粉光,主持人在旁助興讚美,攝影師半蹲取景。尤白薇轉動腳尖,手臂微張,十分享受獨占舞臺中心這時刻。

可她的快樂沒維持兩分鐘,先感覺鎖骨下那顆大珍珠扣似乎崩開,緊接著帶有重量感的珍珠串衣像被幾只手往下扯拽般。前胸後背的壓力一松,不過眨眼功夫,近萬顆珍珠斷了線,劈啪啪砸向木地板,真猶如珠落玉盤,嘩啦啦似暴雨傾瀉而下。

主持人、攝影師傻了眼,座上的太太們趕緊打開手機攝像頭,拍下這“珍貴”畫面。數之不盡的珍珠彈跳幾下,在舞臺散開滾落。尤白薇如被人點了穴,面孔僵硬,身上掛著光禿禿的透明絲線。俄頃,她擡起頭,臺下交頭接耳,伴有掩嘴偷笑。主持人幹舉話筒,不知如何圓場。

前排有位披金絲重工外套的太太撿起一顆珍珠,裝作不經意道:“這好像是假珍珠,不值錢的!”

“是嗎,這做得還蠻像真的嘞!怪不得穿穿就掉,商太太,是不是被人騙了?”過道旁那位心形臉少婦接話,還做出同情安慰的神態。

尤白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提起長裙急匆匆下臺,沒料踩到滿地珍珠,腳下一滑,屁股重重跌地。噗笑聲像傳染般擴散全場,尤白薇面孔燥紅,咬著牙關站起身。她透透氣,佯裝無事發生,向著座位區走過去,半途,又揮手使喚服務生把珍珠全掃起來。

郁流光靜目而觀,在社交場裏出盡洋相,這的確會讓貪慕虛榮、矯言偽行的尤白薇難堪許久。她收回視線,看向裴南星淡然問,“你導演的好戲?”

裴南星端起酒杯啜飲,挑挑眉,不置可否。郁流光正要問詢,裴南星瞥見尤白薇朝門口走,他站起身,“我出去一會。”

尤白薇出醜丟臉,她恨恨不已,拎上裝滿珍珠的紙袋要往百貨公司去找人算賬。自家轎車在室外停車場等候,她剛走近,一只手臂伸出來攔抵車門。她驚詫擡眼,臉孔清帥,笑容叫人發寒。是郁流光身旁那個跟屁蛋。

“裴南星?你在這幹嘛?”尤白薇說著瞇眼朝車內看,這老陳不知道又跑哪偷懶去了。

裴南星雙目中射出幾把飛鏢,將尤白薇死死釘在飛鏢盤上。他冷森森問,“駱鈞奇在麗思頓酒店幹得那些勾當,你也有份吧?”

“什麽什麽勾當?你莫名其妙亂說什麽?”尤白薇心裏一慌,眼神飄閃,他怎麽知道?

“呵,”裴南星察貌鑒色,冷笑著緩緩追問,“散播郁流光和駱鈞奇謠言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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