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侵犯的受害者

關燈
被侵犯的受害者

從警局出來,匡禮琛對她說:“露天派對上的餐具都被清理過,監控也一無所獲。麻醉劑怎麽下到你的杯子裏,是誰下的,無從得知。房卡是意外弄錯,你是自己走進駱鈞奇的房間,他們只要死咬‘不知情’,警方只能因證據不足,不予立案。”

郁流光沈想了會,輕聲哼笑,“要不是那一點時間差,他們的計劃會‘完美’得逞。”

“我會再翻查所有的記錄,或許會有遺漏的線索。”匡禮琛沈下聲道。

“嗯。這是我的私人事情,不需要向董事長匯報。”

匡禮琛看了她片刻,靜默點頭。

然而這件事不知被哪個“知情人”曝光出去。郁流光上午回京華,去辦公室路上,她滑開手機,社交平臺上關於她的新聞滿天飛。

——“傳某化妝品牌董事長性侵妙齡女子,受害人為美丘集團營銷總監”

——“美丘食品營銷總監在酒店被人下藥,疑遭性侵”

……

跟著電話一個個打進來,匡禮琛、裴南星、商柚檸、辜含之……

她調了靜音,誰的電話也沒接。在車上,她把事情經過來回過了幾遍,異常地冷靜。

踏入恒晶大廈,保安、前臺客服的眼睛都跟長在她身上似的。他們的表情很豐富,好奇、驚疑、探究、還摻雜著可憐鄙夷,把她看作受害者,又視為不潔之物。

郁流光熟視無睹,身姿挺拔、從容優雅穿過大堂,走進電梯。上到55F,一進辦公區域,站著的坐著的、低頭的交談的,頃刻間全部視線從四面八方射到她身上。

她踩著高跟鞋,維持著一貫的神態和步伐。後頭的商柚檸離開工位跟進辦公室,她關上房門,眼神裏帶著些慌張,翼翼小心地察看郁流光的臉色,半天不敢吱聲。

“沒事發生,那些新聞只是謠言。”郁流光放好包坐下。

“那就好,擔心死我了。”商柚檸拍拍心口,緊走兩步拉開辦公椅坐下,“怎麽會傳出這樣的新聞?他們說匡律師也去了滬城,然後就說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樣。我們是不是得讓公關部發篇澄清聲明啊?”

郁流光思了一會,說道:“其實也不算謠言,只是未遂而已。”

“啊?”這事超出了商柚檸的想象,她驚駭地張大雙眼。

“聲明就不用發了,會有人比我們著急。”郁流光眸光清冷,嘴側牽出微小的弧度。

辜含之、匡禮琛接連過來問候,但商鏡宗那風平浪靜,也沒傳見郁流光。她靜等新聞的發酵,但有人比駱鈞奇還急迫。

晚九點,郁流光去停車場取車。裴南星像上次那樣靠站在車頭,旁邊,放著黃白相間的食品袋。

她走上前,說出的話讓她自已都有些意外,“這麽快就能來見我,你又違背約定。”

裴南星牢牢看著他,內眼角裏勾著幾條紅血絲,嘴唇緊抿,周身力氣都凝聚在緊攥的拳頭上。她的視線從他青筋冒起的手移向雙眼,明顯感受到壓抑的怒火,他的身體裏似乎在醞釀一場風暴。

“上車。”

她轉動身體,裴南星拉住她的手腕,把她輕抵在車頭前。他面對面攔截,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臂,黑亮瞳孔裏火花亂濺,“那個匡禮琛不是很有能耐嗎?他就沒想出什麽辦法,就讓你這樣不明不白被人汙蔑造謠?就讓駱鈞奇逍遙法外?你舅舅呢,他肯定有辦法。”

郁流光紋絲不動,他手掌的溫度如火燭般炙熱。她望著他片刻分神,隔一陣才說:“那些新聞把我寫成被侵犯的受害者,你在乎嗎?”

“什麽?”裴南星怔住。

郁流光註視他,“你怎麽不問駱鈞奇對我做了什麽,做到哪一步?如果他真得逞了,你還會來找我嗎?”

裴南星的心臟仿佛被她拿利器直刺,他緊咬牙根說:“不管他做了什麽,那都是他人渣禽獸,又不是你的錯。我是想問,但我不能問,問了那我也是禽獸!”

“還是在乎。”她音色清冽。

“你……我……”裴南星滯口心堵,他面上漲紅,氣悶交加,退開兩步點著頭說,“好,你做你的獅子,你們都一塊做你們高高在上的獅子,就讓我們這群野狗互咬!”

說罷旋風般轉身就要走,郁流光忙拉住他,“你想幹什麽?”

裴南星回頭,雙眸裏烈火燃燒,胸口氣湧如山,“課本上都寫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幹了不該幹的,就該為他做的事付出代價,嘗嘗惡果!”

郁流光加重力道握住他的手臂,語調不似之前那麽冰涼,“裴南星,你讓他付出代價。那你呢,也要陪著他。”

他臉孔緊繃不作聲,嘴唇抿得像鋒利刀刃,胸膛一上一下起伏著,理智被憤怒裹挾。郁流光看向車頭上的食品袋,轉開他的註意力,“買了什麽?”

裴南星從鼻間息出深長的悶氣,隔幾秒才低緩聲答,“都是你愛吃的。”

“嗯,一起吃。”

“你吃,我吃不下。”他咕噥著。

郁流光幾乎像安撫小貓小狗般,語聲溫和,“裴南星,駱鈞奇會付出代價。讓他付出代價,有很多種方法,不需要把你獻出去。”

“什麽方法?”裴南撩起眼皮看她。

“還沒想好。我餓了,吃飽了再想吧。”她朝車門走去。

郁流光依舊把車開到大飯店的露天停車場,兩人吃完宵夜,裴南星的情緒也趨平穩。她朝他的手掌看了看,說了句,“記得塗藥。”

裴南星張開右手掌,故意拖出委屈的調子,“早知道把藥帶過來,你幫我塗。”

她掠他一眼,適時澆下一盆冷水,“我以為你是有契約精神的人,你的查叔叔知道嗎?”

“……”裴南星語塞,扭頭望著窗外,郁結在心。

轎車緩緩起步,車窗外的建築綠化彩光飛閃而過。裴南星自我療愈好,轉臉看著她,“大不了我去求他,讓他網開一面。這段時間,我必須見你,天天都得見。”

她直視前方,沒有說話。兩人沈默著,也沒有什麽不妥。

下車時,裴南星手搭在車門上,俯低身說:“郁流光,以後我想你就跟你打電話,我給你打電話你一定得接。”

她微眨了一下眼,收回目光,“我不喜歡打電話。”

裴南星張口結舌,透了口氣,退了一萬步說:“那你聽著總行吧,不說話。”

郁流光淡淡笑了笑,掃他一眼,“關門。”

“小心開車。”他眉梢唇角完全綻開,喜孜孜一揚手。

早起時,郁流光做好了心理準備,尤白薇勢必會拉著她一番“慰問”。果不其然,她從二樓下來,尤白薇站在樓梯後,手持玻璃浮雕噴壺給墻邊那盆琴葉榕澆水。

一見她,尤白薇走近,關懷聲道:“流光啊,昨天那新聞鬧翻了天,你家那邊的親戚都打電話來問。昨晚等你半天,你也沒回來。問了柚檸才知道,那都是謠傳。”她把噴壺放在置物櫃上,過來挽住她的手臂,一臉和色,“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要跟家裏人說。江姨燉了桃膠燕窩,走,跟舅媽去吃點。”

說完也不管郁流光願不願意,半推著她往餐廳去。郁流光想看看商鏡宗的態度,也沒推卻。飯廳裏,商鏡宗手端小碗,垂眼舀動湯勺喝粥。商柚檸向她歡笑招手,“流光,過來喝燕窩。”

她在商鏡宗身側坐下,江姨送來一碗嫩滑晶澈的桃膠紅棗燕窩。

尤白薇道:“流光,多喝點,心情可不能受影響。唉,女孩子怎麽能遭這種事,哪怕事情是假,有了這種流言,總是少不了閑言碎語被人議論。你也別管那些風言風語,咱們放寬心態共同面對。”

她在郁流光對面絮語不休,極力顯示自己的體恤入微。商鏡宗始終置若罔聞,一言不發。郁流光手中的湯匙越舀越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吮蠟一般,漸漸她合上了心裏那扇有絲期翼的門。面前這個人,威嚴凜凜,向來如此,他是美丘的董事長,而她,是他忠誠的下屬。

尤白薇探看商鏡宗的神色,覺得今天的燕窩尤其香滑潤心。她從針織外套口袋裏取出一個紅色香囊塞進郁流光手裏,和婉說:“流光,我特地上寺廟給你求了平安符。你家姨叔們說你八字身太旺,親近的人都會被你借運擋煞。我是不懂這些,但口舌是非找上門,還是帶在身邊求一個安心。”

郁流光目視香囊,時光深處的記憶像巨獸踏著隆隆的步子追逼而來。尤白薇有意說給商鏡宗聽,也許她在他耳邊旁敲側擊說過無數次類似的話。

商柚檸若明若昧,商鏡宗面色深不可辨。郁流光站起身,將香囊留在餐桌上。

網絡上的新聞廣而傳播,評論區裏猜測指名,不斷有媒體電話打進來探聽虛實,邀約訪問。十點多,郁流光接到未知來電,是她期待的電話,駱鈞奇約她晚上面談。

她請匡禮琛一同赴會。進至會所包廂,光線略暗。左邊是沙發休閑區,落地窗前一張圓形電動大理石餐桌,正前方金屬玻璃酒櫃,墻壁兩側貼金紋巖板,裝修奢豪,私密性極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