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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上億的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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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上億的家產

午後,韋譽庭訂了鮮花賀卡送來,以慶祝合作達成為名約她吃晚餐。她也沒深思,應約出席。

兩人客氣地談了會公事後,他擎起高腳酒杯道:“我和查廣鶴之間的關系,多謝郁小姐幫我守口如瓶。”

郁流光執起酒杯迎上,“這是您的私人事,我也沒有說出去的權利。”

韋譽庭噙笑望著她,點點頭,又說:“孔葦儀她需要的是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只圍著她一人轉的男友。我跟她,必定是要分道揚鑣的。”

郁流光默然聽著,只當他在閑話訴苦。

這日下午兩點多,郁流光在桌前辦公。窗外天色陰暗下來,忽而電閃雷鳴,夾雜著風聲嗚咽。她別轉臉看過去,天空灰蒙蒙,落地窗上的雨水像無數條下墜的蝌蚪線。她聽著淅淅搭啦的雨聲,神魂回到了訂婚禮那天。屋檐下兩人避雨行走、他在濛濛雨霧中送她畫,那晚窗外的雨落了整夜,如同琴弦彈撥,伴人好夢。

裴南星沒有回來找她,她一面覺得就當如此,一面又反覆猜測。越往後,她甚至開始擔心,他是否發生了不好的事。裴南星,就像這潺潺的雨,在她心房裏敲打個不停。

她在辦公室逗留到八點多,雨綿綿下著,黑夜為底色,高樓商鋪裏透出的燈光格外亮麗溫馨。她時常是回商家路上順便解決晚餐,今天依然如故。郁流光停好車,舉著傘向著臺階上的便利店走去。

踏進店,同樣的品牌LOGO,相似的店面格局,她再次想起裴南星。貨架上的食物五花八門、琳瑯滿目。她伸出手,已經形成熟稔的肌肉記憶,固定的位置,閉著眼都能準確抓取目標。

但這一次,有人半道攔截,奪走了她手上的吞拿魚三明治。熟悉的氣息縈繞身旁,偏臉之時,心中先一步敲出名字——“裴南星”。

她直茫茫看著他,裴南星穿件香草色薄外套,肩頭濺上零碎的雨滴。他低眸看了看手裏的三明治,右唇角淡淡一扯,散漫語氣中壓著低沈的調子,“又吃這個,不膩啊?”

“跟蹤我?”她隔幾秒才出聲,口吻裏卻不含問責。

裴南星目不轉睛與她對視,一雙眼黑是黑,白是白,流星似水,郁流光從中望見了自己。他的睫毛輕輕閃了閃,唇峰些微上翹,含糊聲辨白,“只是順道,同路,看了你一會。”

她沒有說什麽,雖然心裏堆了很多的問題。裴南星把三明治放回貨架,視線從上到下掃描,俯身在便當那格挨個拿起看看,然後問,“泰式米湯粉吃嗎?”

郁流光微點頭,他又挑了幾樣熟食肉類和飲料,朝臨窗座位示意,“你先過去坐吧。”

她走到位子坐下,旁邊有兩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女孩,面前的食物擺得像小雜貨攤,邊吃邊談天說笑。郁流光感嘆她們擁有蓬勃的朝氣。

玻璃上凝滿了透明雨滴,外面的建築大廈、五彩霓虹模模糊糊,似夢非夢,罩上濾鏡蒙版般。

他端來泡好的米粉,黑椒牛肉、關東煮、扁桃仁堅果飲等。空氣中漂浮著降溫的預告,大門每次被推開,感應器自動響起機械女聲——“您好,歡迎光臨”,涼意潮濕的水汽隨之漏進來。郁流光一只手貼在碗邊,熱意冉冉傳輸進身體。

裴南星又撕開牛肉盒包裝,另拿了一雙筷子把牛肉碼進湯碗裏。郁流光吃了一會,總覺得不太對味,食物雖好,但實際問題多多。她說道:“商談失敗了吧,他應該不允許你來見我。”

被她說中,裴南星眼皮低了低,別轉頭望向另一邊。那兩個女孩朝他瞧了幾眼,相互私語,離得近的女孩手伸向桌上的包包,撥動拉鏈上的桃鈴幸運符,笑呵呵道:“你是裴南星吧,我們看過你們的直播,還買了月餅禮盒,搶到了桃花鈴!你本人比鏡頭裏還帥,你這顏值應該進娛樂圈啊!”

“桃花鈴,唔,可惜我當時買的禮盒裏一個桃花鈴也沒有。”他幾許落寞地說。

“你都有女朋友了,還想求桃花呀!”女孩視線帶上郁流光,笑著接話。

“女朋友……”裴南星看看郁流光,聲音低不可聞,“是就好了。”

女孩們走了之後,郁流光也站起身,裴南星矽步不離。門外的氣溫又降了幾度,雨沙沙落著,像是扯不盡的珍珠簾子。她站在臺階上望著下方的路面,濕淋淋光亮亮如黑鏡子般,彩色的斑斕的影,一圈一圈濺開的小水花,汽車輪胎轟鳴駛過,倏地掀起一道水墻。

她在思考應該說些什麽,是該亮出一把刀還是糊塗著。還沒想清楚,裴南星移開黏在她臉上的目光,默默轉身預備沖進雨裏。

“你沒話說?”郁流光急中發問,他今天怎麽回事,蔫蔫的,話也少得可憐。

裴南星在臺階前站住腳,他回過身,氣壓低沈,“我有很多話要說,你肯聽嗎?”

她靜看著他,裴南星嘴唇動了一下,又偏臉望進暗夜,之後轉向她,含著悶氣似的,“你跟韋譽庭見面,還一塊吃飯了。”

郁流光一楞,不以為意說:“我跟他吃飯是因為公事。”反應過來,她問,“跟去餐廳,也是順路?”

裴南星心虛,眼神閃避強辯道:“我沒想跟去,兩條腿不聽話。”

她未說話,裴南星低下頭,過會擡起眼皮問,“那你下次還會跟他一塊吃飯?”

“即便我跟他吃飯,那也只是因為公事。裴南星,你就只想說這些?”郁流光暗自猜想,他是否知道查廣鶴和韋譽庭的父子關系?

“你沒有想法,你因為公事,他可不這麽想!”裴南星陡然哼笑一聲,眼中光彩異亮,閃得叫人發慌,“你知道查廣鶴和韋譽庭是兩父子?那你知不知道,他攔著我不讓我見你,是為了他親兒子。”他壓抑著聲氣說,“因為韋譽庭,對你有想法。”

裴南星囤積著憤懣,郁流光心中暗道,原來他知道他們的關系。韋譽庭確實連著送了幾天花,但她沒放在心上,遂平靜道:“他有女朋友,我跟他沒有關系。”

他口氣尤其低落,“呵,郁流光,是你了解韋譽庭,還是他親爸了解他?雖然韋譽庭跟查叔叔斷絕了關系,這輩子也不會認他,但他畢竟是查叔叔的親兒子。我算什麽,我只是陪他喝酒、給他解悶的小酒伴。之前他當面也沒說什麽,跟韋譽庭見過面,他看穿他兒子的心思,要成全他,所以他去找你,不許我見你。”裴南星眸光暗淡,轉瞬又濺起幽忿的火星,白如瓷的臉面冷寂如雪,切齒擠出自諷,“我就是他撿著玩的小乞丐,他當然要護著他兒子。”

郁流光望著他悲悲肅肅的表情,內心一沈,啟聲說:“他為你鋪好了後路,他希望你繼承他的家業。”

“呵!”裴南星扯開嘴笑,雙眸裏似有冷星搖蕩,“他的那些家產,韋譽庭不稀罕,他就想找個找個聽話的當賣人情送出去。他逍遙了一輩子,現在想找個接班人,也想體驗養飴弄孫的天倫之樂。韋譽庭沒可能認他,他要我跟艾妮可結婚,郁流光,我不會娶她。再怎麽樣,喜歡誰不喜歡誰,我能自己做主吧。”

涼風卷起雨絲撲打在兩人的面頰上,郁流光穿著白西裝,內襯和絲綢襯衣一般冰滑,風鉆進衣衫間的空縫,她心尖抖了一下。

裴南星繼續說:“我拒絕,他不高興,甩出賬單,一個小本,裏面記滿了數。這些年他在我身上的花費支出,說好聽點就是投資,當然是要還的,我也沒想過不還。等我還完那筆錢,我就能正大光明來見你。”他停下來,似乎是哽住,望著她說,“郁流光,在這之前,你可不可以不見韋譽庭。”

郁流光默默垂下眸,心口那兒仿佛汩汩冒起一個又一個小溫泉,熱氣躥到喉間,又奔上眼角。她很久沒有感受這樣強烈的情緒,很不習慣,但她擅於隱藏。

“裴南星,近億的家產你拒絕?想清楚了嗎?”她清淡聲說。

“想不想清楚都這樣了,我往前走,不會回頭,你也別跟我說什麽後不後悔的。”他回答她,滿眼的執拗與意氣。

她再也說不出別的,他的臉龐上映著柔和彩光,她的靈魂小人又自顧走過去。

“回去吧。”他想起什麽,從外套裏掏出一件物品放進她手裏。她手掌張開著,掌心中是一個公仔手辦。灰藍色微卷長發,雪白粉糯的臉蛋,套一件花朵直筒衛衣裙,大頭靴,顏色清新夢幻,眉目卻有些清冷和,喪氣?

她就著招牌燈和店內照出來的光線細看,手感光滑,做工也精巧。雖然喪喪的,但反添一些高冷萌感。

“這是什麽?”

他眉梢輕動,註視她,聲音溫溫的,“是你。”

“我?”郁流光先是詫異,然後內心點頭,表情又冷又悶,確實是我。這小人的面孔,跟他送的那幅畫也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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