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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忽然覺得待在這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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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忽然覺得待在這挺好的

白泠溪從睡夢中蘇醒後,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頭頂上的古拙木梁與青灰瓦片縱橫交錯的屋頂。

晨光透過窗戶洩進來,細細的粉塵寧靜懸浮, 被鍍上層金光。走廊的屋檐底下懸掛著的竹篾編織屏布在風中輕晃。舒緩,悠閑。

白泠溪盯著灰塵發了會呆, 捋清腦海中的思緒。

記憶碎片閃現出,藏庭雪讓人擡走她後,下山的途中她居然真的睡了過去。

她扶著沁涼的青磚撐起身來, 忽然想起什麽, 環顧四周看了一圈, 目光鎖定在角落的一個頎長身影上。

斑駁光影間, 她猝然屏住了呼吸。

“蕭斂之?”

只見那人躺在墻角, 昔日的高潔之仙素來纖塵不染的衣袍沾滿了泥漬, 如寒梅零落。整個人頹敗地暈睡在地。

金黃晨光透過粗獷的窗子斜斜切落透進來,將他的身影裁成一段一段的碎片。猶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如畫,亦如碑。

白泠溪心底諷刺地想,現在的情況可不就是任人宰割麽?

看到他, 白泠溪就有了點落寞。她果然猜的不錯,蕭斂之原來也早就覺醒了。

白泠溪心累無奈地想,或許自己和水樾此番下世是來渡劫的也說不定。

她自嘲一笑,命運的圈套總是能讓一個人看不清前方,在原地固步自封。可天道送來的閃現的契機, 也是宿命之緣,將一切深根蒂固的東西都拉扯了出來。

多虧了的藏庭雪的幫忙, 讓她和蕭斂之成功覺醒。有了意識的臺階,才能脫身於這個局。

白泠溪現在明白了, 想必那無情道宗神殿裏所留的那一絲戰神殘魂其實早就消亡了。

神像裏面取而代之的,是藏庭雪能夠讓墮仙記起來世的那股神奇的能量。

他早在感知到她下世時,就在神像裏就做了手腳。等著這一天她註定覺醒的到來。

而意識海裏的那只血眼,現在回想起來,白泠溪都覺得後頸發涼。那正是藏庭雪的眼睛啊。

多想無益,她走到蕭斂之身邊,蹲下身來推了推他的肩膀。

“餵,醒醒。”

蕭斂之聽到熟悉的聲線,逐漸轉醒,撲扇著睫毛,看清了眼前的人。

少女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清冷的模樣,樣貌是沒變,可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桀驁,冷酷,還透露著張狂。這是楚長蘊才有的特質。

蕭斂之頭痛得一時有點分不清蹲在自己身前的人到底是哪一世的白泠溪。

師妹和師兄這樣的關系比起三世之緣存在得太短,如同泡沫一般。短暫得好似師妹的身影,消失在了淺淺記憶中的桂子雨天下。

而水樾和楚長蘊的記憶太過深刻。

或許蕭斂之喜歡上的是白泠溪,但水樾從始至終愛的,都是楚長蘊。

知道了如今的情形,蕭斂之沒忘記她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

他坐起身來拉住她的衣袖,慘白的臉上還有飛濺的血珠的模糊痕跡。他低聲啞道:“好久不見……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麽?”

白泠溪盯著他那只拉著自己衣袖的泛青的手,她將袖子從他手中抽出,陰陽怪氣地冷笑道:“水樾仙尊說笑了,我對你有什麽可說的呢。咱倆都快被煉了,現下還是想想該如何脫身吧。”

蕭斂之虛弱地搖搖頭,氣定神閑。

“你還是這麽急性子,急什麽?總有辦法治他。”

白泠溪睨他一眼,覺得好氣。不由得又掀起嘴皮子彎酸道:“你是什麽時候記起來的?瞞著我許久,很有意思吧?”

蕭斂之被她這番話弄笑了,嘴角微微上翹,雙眸瀲灩。直接反問道:“你不也是瞞了我許久麽?”

白泠溪被懟得啞口無言,心想這倒也是。

一遇上水樾,她的嘴就比腦快,一時脫口而出:“我那是有原因……”

蕭斂之仿佛料想她想要說的,眸中調戲的笑意更* 濃,病態都消失得一幹二凈,換上了鮮活生動的氣息,他頗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哦?什麽原因?”

白泠溪幾乎要咬碎一口白牙,這玩意兒就是故意的!

要不是在秘境裏和他親了,為了避免老熟人覺醒後想起來會尷尬,她還會瞞著他嗎!

不過她可是無情道第一人,才不會像之前那樣畏畏縮縮又靦腆,於是什麽話也沒反駁,挑起一個意欲不明的笑,就走開了。

她朝身後那人擺擺手,懶散道:

“蕭道友要是力氣多得使不完,就來幫幫我把太淒的劍魂從紅霜裏抽出來。這是最後一個辦法了。”

蕭斂之其實在龍王法宗祭祀的那天就偷偷跟著她潛入了宗內,他知道她是要來取劍,所以在她趁亂進龍王廟時,他也潛進去了。

包括後來的一切,龍大江和老者的對話,白泠溪被天雷劈進階。他也在當場。

那道天雷有上面的氣息和能量,加之他看出白泠溪沒有要躲的打算,也就沒有出手。

直到黑衣人藏庭雪出現,帶走了她,他才變化樣貌加入了擡轎隊伍,躲在了新房的後面。

蕭斂之泰然自若地盤腿坐在白泠溪的身後,傳出靈力給她助力。不過他還有一點不理解,問道:“你是想讓太淒的劍魂重新去往仙界?”

白泠溪雙眼閉合,專心打坐調息去感應太淒。

“嗯,既然知道藏庭雪的真實身份,那就找能治他的人來治他。”

蕭斂之一點就通,眉毛因驚訝而挑了挑,“你是說,找龍王?”

太淒的冷光從白泠溪的心口透出,逐漸凝聚成劍的形狀。

她默認了他的話,沒有再說。隨後太淒劍成,變成半透明的形態震在半空之中。白泠溪美目眼尾血紅,口中念道:“去!隨我之令,宣西海龍王!引他來此,降服逆子罪臣!”

和藏庭雪一戰,她已經孱弱得不行。把太淒抽出就已經耗費了她全部力氣。白泠溪說完這段話後,就大喘著粗氣,冷汗淋漓。

但她還是穩著即將要癱下去的身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太狼狽。

蕭斂之看出來她的堅持,強制將她按在自己的懷中,靠著自己的胸膛。

他雙臂環上她的腰,低垂著腦袋輕輕靠在她的頭上。皺了皺眉,沈下語氣有點無奈,“我們這麽些年的交情了,你何須逞強呢?魔窟大戰後,你比現在更落魄的樣子我都見過,咱們同生共死無數次,難道真的因為秘境裏的那個吻就要淡了麽?”

白泠溪聞言眼角一抽,絲毫感動也無,使勁全身的氣力掐他的手上的皮。

氣若游絲卻惡狠狠地罵道:“你不說話是不是會死?”

蕭斂之又笑了,將她抱得緊了一點。他從後面抱著她,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經歷了三生三世,經歷了飛升渡劫,他們一起走過求仙階,一起跳過求仙階。

“長蘊,我忽然覺得,待在這裏也挺好的。”

白泠溪疲憊地有點打盹,剛要睡去就聽頭頂傳來蕭斂之感嘆饜足的聲音。

她呵笑一聲,擡眼看了眼窗外。見光影婆娑,蚊蟲圈圈地飛,蜘蛛耐心地織著蛛網。而她躺在蕭斂之的懷裏,任由時光流逝也不作為,這一刻,確實仿佛千年。

“傻子。”

──

藏庭雪在龍王法宗內支起了一個巨大的爐鼎,旁邊器具有鍋有竈,以及巫術的物什也應有盡有。

龍大江在一邊兒打著下手,見這陣仗浩大,欽佩地望向藏庭雪,神色激動,“仙人,這真的可以讓龍王法再進階嗎?”

藏庭雪抿了抿嘴角,對他的話沒多少耐心,但還是敷衍地回了一聲:“嗯。”

他打了個哈欠,再熬三日,就可以煉化蕭斂之和白泠溪了。

他們二人雖然不像其他墮仙一樣死於心甘情願,必然會有所怨氣,消減神力。但好在他們在仙界是高等仙,仙體純粹,就算削弱點能量對於他來說也是大補。

藏庭雪從酒壺裏倒出兩顆圓潤晶瑩的丹藥,遞給龍大江。

“把這個給他們吃下去。”

龍大江虔誠地收好,低下頭顱把他的話奉為神言。

“是!”

藏庭雪彎了彎眼,很是滿意這個乖巧的奴仆。

“嗯,乖。”

龍大江走了後,藏庭雪繼續熬著能讓人脫骨褪皮的藥水。

等摧毀他們的血肉身軀,把魂魄完整地保留下來煉化吸收後,想必再養精蓄銳幾年,就可以殺上仙界了。

回到仙界的方法,不止飛升一條。

他哼著小曲兒,說不清心底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從百年前被磨滅記憶貶下來永遠投生在輪回中,知道自己永不成仙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制定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了。

他要奪回屬於他的東西,給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顏色瞧瞧。

空悟和莫任仙都是小墮仙,吃了也達不到可以沖上仙界的地步。所以藏庭雪又引誘影月宗掌門丹田自爆,附在木偶人身上。等他吸收掉其他影月宗的弟子的先天祖炁,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被伏奇尋來的法器給收服。

伏奇煉化完還存留掌門的一絲殘魂,這縷殘魂集聚了所有精華,最為珍貴。殘魂被送往五十仙洲後,藏庭雪使法子將那縷殘魂調包,最後當然也是落入了他的囊中,被他吞入了肚中。

藏庭雪藥水都熬好了,但半天還不見龍大江回來。

他心中升出不好的預感,擔憂地瞧了一眼龍王廟的方向,然後極速使了個法咒憑空遁在關押著蕭斂之和白泠溪的院落前。

落入眼中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只見龍大江脖子歪掉,躺在血泊之中。

院落前布下的陣法,也已經被攻破了。

而打倒龍大江的人,讓藏庭雪差點兒站不住腳跟。

他唇瓣慘然失色,面如死灰地看著眼前頭頂長著一對巨大龍角的壯年男人。

“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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