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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紅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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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紅蓋頭

“王嫂, 你確定他們把湯喝了?”

“千真萬確,事不宜遲,我們快進去罷。”王嫂眼底滑過銳光, 肯定道。

白泠溪和藏庭雪和衣躺在床上,閉目聽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待他們說完了話, 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男男女女都有,竊竊私語中床上二人聽得出其中有村長和王嫂在。

“王嫂,這次有他們替你女兒祭天, 下次可就沒有這樣好的機會了。錢財說好了瓜分, 你切莫私吞!”村長渾濁的眼睛定定轉向王嫂, 口中不屑哼了聲, 裏面頗有幾分警告意味。

王嫂語氣中帶著點不服氣, 不過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怯怯道:“自然,我若私吞,天打雷劈!”

“行了!別廢話了,巫師大人可等不得。女的去給她換,男的去給這個男的換。趕上子時前必須送到黑龍潭內。”

小鳳貼在王嫂的身邊, 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又看看床上的二人,愧疚又無奈。她知道了他們的結局,但這不過是緩兵之計,下一次, 就該輪到她了。

所幸,巫師大人說不出意外這將是最後一次祭潭了。小鳳祈禱著, 這一切最好在他們二人身上結束。

她的父親和兄長不日就會平安歸來,他們一家從此安穩的生活下去。

接下來, 假暈之中的白泠溪感覺到她和藏庭雪被分開了。

轉眼間屋子裏只剩下女人的聲音,她們褪下她的外衣,給她穿上了厚重略微繁瑣的衣裙,頭上插了幾簪釵,最後,還給她頭上蓋上了一層紅紗。

薄紗安靜垂下,白泠溪眼眸悄悄睜開了一隙,只見眼前火紅一片,隱隱約約看得見外面,往下瞥去,也是一襲紅衣。

她心感不妙,他們口中的祭潭,竟然就是嫁女,他們想要把她嫁出去。

白泠溪唇瓣緊抿,濃密睫羽在紅紗之下輕輕顫抖。倒也不是懼怕,只是她心底生出點不真實的錯覺。想不到她居然也會有一天,穿上這火紅嫁衣。

不過等待著她的,不是如意郎君,而是死亡。

她繼續閉眼裝暈,等她們把她送出門外時,另一間房由男人們架出來的藏庭雪也跟著被送出來了。

二人手上被繩索捆綁著,而後都被塞進了一擡轎子裏,轎簾被放下,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轎內的所有。

隨著一聲起轎的號令發響,腳下開始懸浮,搖搖晃晃地不知要把他們送往何方。

白泠溪坐上轎剛呼出一口氣,想扭動下酸楚的脖子,頭上的薄紗就被人掀開一角來。她心驚了一瞬,以為裝暈被發現了,結果定睛一看竟是藏庭雪這家夥!

他掀了她的蓋頭,還對她眨了下眼。笑得燦爛,仿佛今夜真的是他新婚之夜似的。

白泠溪這才註意到他居然手上的繩索已經松散,她瞪著眼睛用頭點了點他的手,示意他把手重新捆綁起來。免得被人發現破綻。

藏庭雪嘆了口氣,朝她做個了放心的表情。

她這才安心了點,現在才有餘力細細瞧他。

只見他也是嫁衣裝扮,墨發僅用根紅色絲絳束起,青白的脖頸下鮮艷的血衣配上他昳麗的濃顏越發顯得氣宇軒昂,風流不羈。

他似乎是覺得她這身裝扮新奇,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看個不停,眼裏宛若星辰滿布。她從他眼裏看出了欣賞的顏色。

不過蠻沖直撞,毫不收斂。

白泠溪被他這種突然的舉動和炙熱的目光看得些許腦熱,用口型對他說了句滾後,她就雙手齊用憤憤把蓋頭從他手中奪出來放下。

藏庭雪一時覺得有點意思,笑著靠在轎子上闔眸繼續裝暈。

他倒要看看,他們是如何把他們這對新婚夫婦拿去祭潭的。

靜夜中只有轎子吱呀吱呀的詭異聲響,一路上沒有敲鑼打鼓,也沒有鎖吶橫笛。

過了半個時辰,轎子終於落下。

白泠溪和藏庭雪被人強拽出了轎,他們被按跪在地上,強制對著一個方向磕頭。

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身前的濕寒水氣撲面而來,帶著一點點微弱的腥氣,前面應該就是他們口中說的黑龍潭了。

紅蓋頭下白泠溪睜開眼,她和藏庭雪都被人按著腦袋一擡一磕,三次後又被提起來,仿佛是在拜堂。

這時身後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和白日裏碰見的那個奇怪女人身上銀銅碰撞的聲音一模一樣。

她依舊嘶啞著嗓子,對身後的村民說道:“這次給巫神大人送來兩人,喜氣會比從前要強上許多。壯男英雄們,回來得也就會更快。”

村民們朝她俯首叩拜,“請巫師大人快把他二人祭給巫神大人!”

巫師拿著杵仗對準天空,手腕扭動,步子走出奇怪的陣法,喉間念叨著晦澀咒語。

“爾等退避!”

等村民退出後,巫師伸出瘦枯的手,欲抓住白泠溪的肩。得逞的笑容在她面上浮現,似要下一刻就要把人生吞。

紅紗下白泠溪眸光一閃,震開繩索反抓住她的手腕。

巫師瞳孔一縮,即刻反應過來她根本沒有暈厥。

“你們!”

正當巫師氣急敗壞,齜牙咧嘴地舉起杵仗朝白泠溪揮去時,中途勁風陡然停滯。

眨眼間眼前出現一張小巧清靈的少女面龐。她像是一朵被烈焰融水澆灌的嬌花,揚眉一笑,天真的面具下是肆虐殘卷。

紅蓋頭早已被她丟開,落在地上猶如冷冰冰的屍體。

她手肘回擡撞去,二人相抓的手就這麽被分開。

巫師驚疑不定,看著白泠溪不見慌張的冷靜神色,默默退了一步,袖中藏著的物什隱隱透出點銀光。

看面前這兩個年輕人,她可不信他們能有什麽本事。

咻的一聲,數根銀針朝她飛去。

靈氣卷起發絲,白泠溪掌心迸發出靈團打退銀針。清瘦的輪廓白光四溢,銀針如銳利雨絲般轉回方向刺向巫師,她擋袖一遮一拋,後惡狠狠地向白泠溪望去,約有絲顧忌。

“你們居然是修士?”

“呵,邪修?”白泠溪看著她手上黑氣繚繞,印堂處在蘊起邪氣後變得更顯沈郁,也有點意外。

二人對一人,知道打不過他們,巫師便使出七分力杵仗猛地抵地,而後從她的身後飛來一群烏鴉,她就溺於烏鴉群中身影消失不見。

白泠溪被這群莫名飛來的烏鴉遮住視線,等她把這些烏鴉趕飛之後,巫師就已經不在了。

藏庭雪從始至終都無所事事,甚至悠閑地走到紅蓋頭前,蹲下身子,眉宇間攜上淺淺笑意,用手把紅蓋頭細細撿起來,規規矩矩地疊起,自然而然地收進自己的袖中。

“藏庭雪!”

“她跑了你怎麽也不攔一下?我還要找她問話呢!”

看著青年半蹲著的背影,白泠溪有些無奈,這算不算豬隊友?

藏庭雪慢吞吞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著身著嫁衣,妝扮姝麗的少女。她眉目間露出毫不掩飾的微慍,黑眸緊緊盯著他,他從中讀出一點嗔怪意味。

意識到自己也是穿著嫁衣,雖是粗布制成,不過和她身上的衣裙搭配起來很是登對,心中不禁漣漪泛起。

他走到她身邊站立,看著正前方的黑幽潭水,說道:“邪修的逃跑法子數不勝數,我們就算把她抓了也不好把控。不如先下這黑潭看看?”

“祭潭這種事,她定是受人指使,才扮作巫師捉人祭潭。”

藏庭雪走至潭邊,朝她伸出手。

白泠溪看著那只瘦長纖細的手,薄薄的皮膚下還覆有青筋。指尖泛白,仿佛羸弱之勢。

“不必,我自己會下去。”

她走到他身後去,衣袖和走過時留下的微風擦過他的指尖,藏庭雪也無留戀,爽快地把擡起的手放下。

噗通一聲,他轉過身後水面已經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唯剩一角紅色衣尾浮在水面,往下窺去,只見清影玉面,墨發如水草纏繞,婀娜的曲線表面是被水波拖曳著的嫁衣長裙,如同血染盡人間。

那僅剩的衣角最後也跟著下面的人兒往下游的動作沈了下去。

幽潭死寂,下面仿佛藏著無數可以殺死人的秘密。

戰爭四起,沒有壯丁的村莊維持生計變得比從前更加艱難。巫神大人喜歡喜事,於是先前村莊裏死去的少女,都被以婚嫁賜喜的名義祭在黑潭。

藏庭雪薄唇微啟,念了個避水咒後站在潭前,身子往前傾去,再次噗通響起,他也游了下去。

水下,白泠溪在他前面游著。黑夜沒有光線,只有空幕上高懸的冷月賜下的柔光透過水面照著她的身線和嫁衣。

似夢似幻般,藏庭雪逐漸迷戀,手指輕輕碰到她的衣角。她的長發拂過他的臉頰,藏庭雪也不避開,盡管癢癢的,甚是撓人心弦。

不知游到了何處,直到月光照不見前面的身影。藏庭雪手抓著她的衣角,游著游著,才驚覺這潭居然這麽深。

寒氣重襲,白泠溪停了動作,踩在一塊青石上。微瞇著眼看向碎石堆積上盤縮在一團巨鱗起伏的長蛟。

黑龍潭,竟真的有龍。

白泠溪抓住藏庭雪的袖口,帶著他躲到更遠一點的大石後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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