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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麓山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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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麓山別院

哪怕被毒蛇咬住不松口,哪怕傷口已經腫脹泛黑,男人依舊面不改色,端盆的手連松都不帶松一下的。

渾濁的眸子盯著手上掛著的毒蛇看了半天,然後擡眸,看向從洞外走進的俊美青年。

“這是你的蛇。”沙啞的聲音波瀾不驚,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沒有任何含義。

宋延目光一直註視著一動不動的江念安,見對方還會眨眼,無聲松了口氣,又看對方還在滴血的手心,心頭又是一緊。

到底還是來晚了一步......

目光移向端著盆的面具男身上,宋延眉心一簇,上下打量著對方。

長相平平、衣著平平,怎麽看都像是普普通通的山野樵夫。

面具男卻絲毫不慌,不緊不慢地將盛著鮫人血的銅盆放在桌上,這才伸手將腕上的毒蛇扯下,隨手丟到一旁。

傷口滲出黑色的血液,但是男人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直接伸手按在腫脹的傷口處,硬生生地將裏面的毒血擠了出來。

黑血落地,開出一朵朵的黑色花朵。

宋延蹙眉,註意到傷口處的墨色並沒有蔓延全身,只是頑強地盤踞在手腕處,當然,也沒那麽容易被男人擠出毒血。

“咦?”

男人意外地擡起手腕打量著傷口,半晌兒後擡眼看了看地上的毒蛇,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俊美青年:“你的蛇很有意思。”

像是附骨之疽,普通方式根本消不幹凈。

宋延挑眉,滿含深意地看向對方:“還有更有意思的。”

男人歪了歪頭,表情有些不解,黝黑的眸子又落在手腕之上。

不遠處,白奇洛盯著地上的長蛇,眨了眨眼睛,腳下研磨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目光似是驚喜又似是懷疑地看向莫名闖入的俊美青年。

“嘶嘶——”

墨綠色的長蛇游走在洞內,模樣看起來異常的亢奮,一雙黑豆大的眼睛,緊緊盯著眼前龐大的獵物,時不時地吐著鮮紅的信子。

宋延大步走到江念安身邊,看了眼對方手上的傷口,皺緊了眉頭,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白色的粉末撒在傷口上,瞬間鼓起泡沫狀。

江念安安靜垂眸,眸中依舊盛著一汪委屈的泉水,不停地往下垂落。

宋延用手帕擦拭輕輕擦拭著傷口,處理得差不多了,這才撕下裏衣一角,簡單包紮一下。

“你......”宋延還想問對方怎麽一句話不說,卻見貌美驕矜的公主盯著他無聲落淚,看起來委屈又可憐的。

“宋延,我動不了了......”

聽著對方哽咽的嗓音,他皺緊眉頭,起身回頭,覺得還是得先解決掉眼前這個麻煩比較好。

面具男皺眉看著逐漸麻木的左手,又從抽屜裏取出銀針放毒血,可惜卻是治標不治本,他又把目光放在架子上的木盒裏。

白奇洛坐在角落裏不敢動彈,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那條墨綠色的長蛇。

“奇怪......”面具男喃喃自語,嘴角悄無聲息地滑落一抹黑色。

“解藥呢?”宋延表情沈靜,看著對方嘴角的血跡,眸光微動,居然現在才發作?

面具男沒有理會宋延的詢問,反而滿臉疑惑地看向地上的長蛇:“這是什麽蛇毒?”

“不應該啊......”面具男喃喃自語,眼角餘光看見桌上的銅盆,目光一頓,擡步走去:“鮫人血...鮫人血一定有用......”

宋延:“......”

哈?當他不存在?

他看了眼坐著的江念安,低聲問道:“這人腦子有病?還是耳朵聽不見?”

白奇洛聞聲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巴,可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能失落地閉嘴。

江念安吸了吸鼻子,她也覺得對方腦子不正常,可惜這會兒不想說話,只能淚眼模糊地看向宋延。

一時間,山洞內仿佛只有宋延一個正常人。

哦,還有一條正常蛇。

思思找準機會,又對著男人的小腿來了一口,蛇身盤旋纏繞,咬住便打死也撒口。

面具男垂眸,一雙幽深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麻煩。”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藥粉,對著纏在腿上的蛇便撒了下去。

一部分藥粉沾染到腿上的傷口,瞬間發出‘呲呲’聲響,血跡染紅褲腳。

而腿上掛著的長蛇,卻分毫無恙。

“咦?”

這是男人第二次驚訝了。

宋延張了張嘴,見此一幕,已經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百毒難侵,善用毒藥。

不是毒師,便是毒醫。

只是可惜,思思可不是普通毒蛇。

不想理會腦子有問題的毒人,宋延自顧自地在洞內翻找著。

可惜他的蠱術一般,就連醫毒之道,也是一知半解。

面對架子上、抽屜內的各種腰包,他最多能認出哪些有毒,哪些是無毒,並不知曉其中作用。

“嘖。”宋延看得頭暈目眩,已經在思考要不要殺了兩人,直接帶著江念安去找大夫了。

忽然,衣角被人扯了扯。

宋延冷冷地垂眸,是個小孩,年歲不大,看著十幾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一身不算幹凈的粗布麻衣,臉上倒是白凈,一雙眼睛又大又圓。

對方指了指其中一個藥包,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鮫人,沒有說話,像是個小啞巴。

宋延挑眉,將對方指著的腰包拿出來,打開看了看,白色粉末狀,中間還夾雜著草藥的顆粒,又低頭聞了聞。

不是毒藥,吃不死人。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

“去倒點水。”宋延理直氣壯地指使著面具男的小跟班。

小跟班白奇洛眨了眨眼,聽話地跑去拿碗倒水。

宋延拿著藥包看向書桌旁的面具男,突然皺了皺眉。

一時不察,這人居然端著銅盆飲起了裏面的血液,咕嘟咕嘟——

艷麗的紅色順著嘴角流下,場面看起來詭異無比。

再看江念安,臉色發白,已經閉上眼睛不忍直視了。

宋延:“......”

這人可真是有病啊!

“沒有用......”

看著手臂上依舊在蔓延的異常色彩,男人垂了垂眸,將銅盆丟在地上。

咣當——

盆中剩餘鮮血散落一地,卻已經無人在意。

白奇洛端碗的手一抖,膽怯地看了面具男一眼,然後連忙小跑著走到宋延身邊,將水遞過去。

宋延看了白奇洛一眼,垂眸將藥包裏的粉末倒了一點進水裏,晃了晃,然後遞給白奇洛,眸光沈靜:“你喝。”

白奇洛一楞,看看宋延,又看看眼前摻了藥的水,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嘴角。

對方並不信任他。

雖然心底委屈,但白奇洛還是端起這碗水,一口飲了下去。

宋延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直到白奇洛喝完整碗藥水後,依舊面不改色,沒有丁點反應,這才擡步,親自拿著碗舀了一碗清水。

身體麻木僵硬,但是內臟器官還能維持吞咽功能。

江念安擡眼看著宋延將藥水端過來,然後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

距離很近,江念安甚至能看清對方根根分明的睫毛,又細又長又密,若隱若現地遮住了那雙明亮又瀟灑的眸子。

沈著臉的宋延,看起來比平時沈穩可靠許多,給人一種可以放心依靠的感覺,讓人怦然心動。

些許藥水順著嘴角滑落,宋延眼疾手快地用袖子輕拭,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在擦拭什麽貴重瓷器。

江念安輕輕擡眼,眸光潺潺地看向對方。

“感覺如何?能動了嗎?”宋延掀了掀眼簾,輕聲問著。

江念安垂了垂眸,感受著身體的麻木感在漸漸褪去,遲疑說道:“現在還不行......不過有感覺了。”

身後,面具男頹廢地坐在箱子上,低頭看著手上的黑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白奇洛看著旁若無人的兩人,抿了抿嘴角,目光飄到面具男身上,警惕對方的一舉一動。

忽然,面具男動了。

白奇洛一楞,連忙扯了扯宋延的衣角。

小心身後啊!

面對白奇洛的緊張,宋延回頭看了一眼,面具男依舊坐在箱子上,只是此刻擡頭看向了白奇洛,又看了看宋延,像是明白了什麽,自言自語地說道:“原來是蠱毒啊......”

“我就知道,我的運氣從來沒有那麽好過。”

隨著一聲嘆息落下,男人似是痛苦地彎了彎腰,一口噴出一大攤黑血。

白奇洛倒吸一口涼氣,嚇得瞪大了雙眼。

宋延蹙眉,手指微動。

這人...怎麽像是快要死了?

漂亮的眸子瞬間瞪得極大,想看又不敢看的,只能一下又一下往那邊瞟一眼,眼底滿是好奇與畏懼。

江念安心下狐疑,嘗試般動了動手指,眼底劃過一抹異彩。

她可以動了。

思思身上還沾著白色的粉末,就像爬到宋延身上,宋延有些嫌棄地動了動腳尖,將靠近的思思挑飛半米遠。

細長的蛇身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沾了一身泥土,蛇首高高揚起,看向宋延的綠豆眼裏滿是怒火。

“你叫什麽名字?”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面具男身上那股子麻木氣息散去不少,眼底也有了微光。

像是即將燃盡的火焰,僅剩下最後一點稀疏火光。

宋延一頓,擡眼瞥了對方一眼,沒有說話。

面具男也不在意,只是緩慢地打量著對方,嗓音沙啞地說道:“你是苗疆人吧。”

這句話並不是詢問,而是篤定。

宋延挑眉,不點頭,也不搖頭。

“會玩蠱毒,那就不是普通的苗疆人。”

面具男垂了垂眸子,看著自己滿是傷疤的雙手,頗有幾分悵然地說道:“唉,本來就沒有多少時日了......落在蠱毒上,倒也不算憋屈。”

說著,他又瞥了一眼躲在宋延身後的白奇洛身上:“你小子運氣倒是不錯。”

白奇洛怯怯地縮了縮脖子,沒敢看對方。

“還有......”黑沈的眸光又落在貌美的鮫人身上,可惜下一秒,視線便被俊美青年擋住。

面具男嗤笑一聲,身體往後靠在墻上:“傳說果然都是騙人的,什麽的長生不老?什麽包治百病?全都是放屁。”

江念安握了握拳頭,還有些發麻,但起碼能感受到肢體的存在,她僵硬地動了動脖子,覺得自己像是木頭做的人偶,一舉一動都很僵硬。

聽見面具男的叫罵,也只是撇了撇嘴角,本來就沒用啊!

她只是個混血人魚!半點能力都沒有!

身前青年的身形並不壯碩,只能說修長筆挺、勻稱高挑,但是擋在她面前的樣子,卻異常的高大可靠。

江念安擡手拽住對方的衣角,狗狗祟祟地探出一雙眼睛繼續觀察。

宋延頓了下,輕輕側了側頭,眼底劃過一絲笑意。

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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