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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幽微難明1 “被推向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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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幽微難明1 “被推向火光——”……

巖壁上燃燒的狐火瞬間熄滅, 結界破損,煞氣如惡鬼般湧進洞穴之內。

顧清徵見生出鞘一寸,平地勁風起, 衣袖在狂風中飛舞,寒光劍氣將那些煞氣全部隔絕在山洞之外。

他眼神跟著那把染血的白玉折扇,看見了面目猙獰的顧矜遠。

此刻的顧矜遠, 適才和穆回死戰, 身受重傷, 拿著折扇垂著的臂膀鮮血淋漓, 那暗紅血跡還在往扇子上滑落。

身體受傷,但是眼神看上去卻興奮得很。

他身後的那些煞氣更是癲狂,瘋狂想要朝著顧清徵的方向湧去。

顧矜遠一臉肯定地說道:“那兩根魔骨已經現世, 如今在你手上對嗎?”

顧清徵冷漠不語, 其實不用他承認,煞氣感受到魔骨, 便是最好的證據。

見他不語, 顧矜遠更是惱怒, 原本出自同一氏族的兩人,沒想到現在站在對立陣營。

顧清徵周身白光冷氣縈繞,眉眼疏離, 衣衫一塵不染宛若謫仙。

反觀顧矜遠,全身黑色煞氣縈繞, 血染全身,看上去極其狼狽。

“為什麽不說話!我勸你還是將魔骨交出來, 現在是我站在你面前,尚且還能好言相勸,若是那消失的蕭暮安來了這幻境, 你怕會死得很難看!”

顧矜遠大聲放著狠話,但卻不敢輕易動手,因為他知道,現在重傷的自己不是顧清徵的對手。

“你們拿了這兩根魔骨又有何用?還不如將魔骨交給我,然後趕緊逃離這幻境,帶著你身後心愛的小徒弟茍且偷生!”

“別逼我動手!!!”眼見顧矜遠收起自己的白玉折扇,拔出了腰間佩劍,下一瞬,顧清徵不緊不慢地說道:

“以你現在的狀況,與我動手,你必死無疑。”

四目相對:

“顧矜遠,我勸你,及時收手。”

顧矜遠之前在朝雲國本就被顧清徵滅了一縷魂絲,更別談他現在身受重傷,穆回那一關,可不是那麽好過的。

“師父,你下不了手,讓我來?”回神的林逸仙站到顧清徵的身後輕聲問道。

顧清徵搖搖頭:“有煞氣加持,就算他受傷,怕也很難對付,還是我來,畢竟我和他之間,早晚要做一個了結。”

顧矜遠的長劍有著煞氣加持,就如一條詭譎的毒蛇,猛地朝著顧清徵面門襲來。

見生一招擊退,顧清徵淩空一躍。

轉眼見,二人已經在半空中打得難舍難分。

兩劍相抗的擊打聲在黑色煞氣縈繞的黑霧中不停閃現白光,電光火石,碰撞聲刺得林逸仙的耳膜轟隆作響。

不知過了多少劍招之後。

一道劍氣攜著殺意忽然突破黑霧刺向林逸仙。

“逸仙,躲開!”顧清徵大喊聲傳來,林逸仙反應迅速,眨眼間塵土沙石飛揚,轟然一聲,身後的山洞已然倒塌。

又是一聲猛然撞擊,顧矜遠從半空中砸向那堆洞穴廢墟。

顧清徵來到林逸仙身旁,確認她沒有被傷到之後,才稍稍松了口氣。

洞穴廢墟上石塊松動,顧矜遠掙紮起身,林逸仙看著他周身密密麻麻的劍傷,轉頭看向顧清徵只沾染了些血跡的衣袍。

心下明白師父動手,但是卻沒有下狠心。

顧矜遠一步步從廢墟中走出,眼神狠戾:

“顧清徵,為什麽不對我下殺手,為何不給我個痛快,難道一定要我對你心愛之人出手,你才會下狠心?”

顧清徵和他對戰,招招狠辣的是他顧矜遠,招招留情的是他顧清徵,若是沒有和穆回那一戰,就算他失去一縷魂絲,也絕對可以和顧清徵一較高下。

顧清徵那只染了血跡的衣袍,在他眼中是那麽地諷刺。

顧清徵的目光從林逸仙身上挪開,看向面前冥頑不靈的顧矜遠:

“當年,叔父叔母對我不薄......”他眉頭緊蹙,眼見著提到叔父叔母,顧矜遠周身的煞氣更加濃郁:

“顧矜遠,我曾經以為你在那場屠殺中死去,沒想到你活了下來,更沒想到,你竟然入魔界,你看看你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簡直愧對叔父叔母,愧對顧氏一族枉死的冤魂!”

“你不要跟我提他們!!顧清徵,我不人不鬼?你現在不也變成半人半妖了嗎?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顧矜遠殺紅了眼,嘶吼著持劍沖向面前二人,顧清徵護在林逸仙面前,那把劍從他的脖頸旁擦過,暗紅色血珠濺到空中,幾縷銀白色發絲被斬斷,飄落在地;

但是他沒有躲,轉眼已經一手擒住顧矜遠的脖子,將他狠狠壓制在地上。

“你以為我死了?憑什麽!當年該死的是你!顧清徵!!該入魔界的也是你!”顧矜遠青筋暴起,身下的土地被顧清徵剛才一擊周圍略有塌陷。

顧清徵忽然手下力道一滯,看著不停咆哮的顧矜遠,憤怒溢出齒間:

“當年該死的是我?!”

顧矜遠嗆了口血,冷笑在嘴角蔓延:“怎麽?你不滿?當年怎麽毅然決然地站出來?我還以為你是聖人呢。”

下一瞬,他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早就對我們顧氏所有人心存怨恨,所以那日離開之後,再也沒有想過回來對嗎!!”

“我是被元逍和葉修救走的!!我回來過!我回來過!但是我回去的那一日,所有人都已經死了!!顧府已經變成了一堆廢墟,被燒得一幹二凈!!”

顧矜遠伸出血手,死死攥著顧清徵的衣袖:“我不信!我不信!”他不知哪來的力氣,趁著顧清徵沈溺過去痛苦的回憶,情緒激動,突然掙脫他的桎梏,轉身折扇一展,朝著不知二人過去,還在一旁楞神的林逸仙襲去。

霎時間,白玉折扇離林逸仙還有半寸的距離堪堪停下,顧矜遠整個人被顧清徵一手鉗制住肩膀,將他死死按住,一點一點地半跪在了地上。

林逸仙愕然看著顧清徵露出的修長狐妖利爪紮進了顧矜遠的肩膀血肉中。

狐妖毒素致幻,顧矜遠吃痛,硬是沒辦法再挪動一步。

沒一會兒,他整個人便跪在地上,手上的折扇滑落,眼前景象開始模糊,倒在了林逸仙的足邊。

“他怎麽了?”林逸仙朝顧清徵走去,替他抹去了臉龐上被顧矜遠濺上的血跡:“師父,以前的事情若是太痛苦,那就不要去想。”

她第一次在顧清徵臉上看到這種覆雜的表情,哀痛、後悔、悲傷、無奈......

那控制不住妖力出現的狐妖利爪,指甲稍長銳利,泛著金光,他握住林逸仙撫在他面容上的那只手,緩緩握緊。

“萬年狐妖毒素可造幻境,我帶你進入他現在所在的幻境中,看看我和他之間的那些從前——”

話音剛落,林逸仙頓感身體一陣天旋地轉。

朝雲國,顧府;

白晝晴光映照積雪,房屋瓦舍周身朦朧。

寂靜的雪日裏忽然傳來孩童陣陣歡笑聲,畫面走來無數身著水藍色衣衫,笑意盈盈的孩童,約莫看上去只有七八歲。

他們歡快笑著從林逸仙透明的身軀穿過,她仔細瞧了每個人的面龐,不難發現為首跑得最快的孩子是顧矜遠。

這些孩童的面容看上去多少都有幾分相似,但林逸仙沒發現顧清徵的身影。

正當她站在庭院中十分疑惑,身後傳來顧清徵的低語:

“我在後面,你馬上就可以看見我。”

果不其然,沒多久,回廊下又緩緩走來一孩子的身影,明明還是個孩童,但是面容上卻不見半分孩童的天真,看上去十分成熟穩重。

他朝著前方那些嬉笑打鬧的孩童投去一絲艷羨的目光,那些孩子正在打雪仗,冰天雪地裏小臉凍得通紅。

往前走了兩步,但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林逸仙回首,顧清徵朝她微微頷首:“這是我。”

顧清徵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孩子離去的孤寂背影,聲音飄得很遠:

“顧氏家主本是我父親,但是父親已經在我幼年斬殺妖獸身亡,母親也在生我時難產而死,我腦海裏沒有父親的模樣,只能每次遠遠看著顧矜遠的父親,幻想他的樣子。 ”

他看見林逸仙眼中的心疼,寬慰地說道:“無事,父親的樣貌好歹能幻想,但是母親連一副丹青都沒能留下,而且沒有人知道母親究竟從何而來,她就這麽生下我之後,悄然離去。”

顧清徵年幼父母雙亡,那家主之位,理所當然地落在了叔父的頭上,也就是顧矜遠的父親。

顯而易見,下一任家主之位,也定然屬於顧矜遠。

而顧清徵,從原本的家主之子,落到了如今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

林逸仙在他所造的幻境中,仔細看著小時候顧清徵每一個生活過的地方。

他樣樣精通,卻總是能恰好敗於顧矜遠一籌。

任何事情似乎都不能讓他的面容起波瀾。

幻境內時間快速飛逝,但林逸仙真的沒有聽過小時候的顧清徵說過一句話。

沈默,只要他所在的地方,就是無盡的沈默;

叔父叔母偶爾關心,但從幻境裏看過去,叔父叔母的關心更像是例行公事。

特別是叔父,在人後總是冷言冷語,對他有著莫名的隔閡。

叔母倒是會時不時地噓寒問暖。

沒有其他族人在的地方;

只有顧清徵冷冷看著顧矜遠一家其樂融融,他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顧府,他和這顧府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面前景象不停變換,林逸仙似乎可以預見若是顧府還在的話,顧清徵的未來應該是長大之後會成為顧氏上千修士之一。

但是世事變幻。

畫面一轉,烈火滔天——

一黑衣男子身後攜帶無數妖獸站在顧府內,這個人林逸仙認識,是當時在祝忘卿魂絲內出現的魔主。

血流成河,無數顧氏族人已經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其中就包括...顧清徵的叔父。

“我們降!我們整個顧氏都願意效忠朝雲國皇室,求求你們高擡貴手!!”叔母滿臉淚痕抱著夫君的屍體嘶吼。

魔主收了劍,嗤笑道:“早這樣不就行了嗎?”

他環視四周:“好了,接下來,為了防止你們顧氏出爾反爾,交出你們家主之子,讓我帶到魔界好生培養——”

所有族人在一剎那間舉起手中長劍,不能容忍顧氏後人被帶到魔界羞辱。

只有一個人,猶豫片刻,緊接著擦幹了面頰上的淚水,沖向被族人團團護住的那些孩童,將唯一一個沒有哭泣的孩子拉了出來。

林逸仙不自覺退後一步,看見那個孩子被一把推向火光。

火光映照出孩童稍有錯愕的雙眸,但是他卻沒有掙紮,穩穩站在魔主前,平靜地接受這一切。

“是他,他就是家主之子!!”叔母看著顧清徵的背影,大聲喊道。

所有族人同時驚詫,但是卻沒有一人出聲。

魔主饒有興趣地彎腰看向顧清徵:“真的是你?”

烈火仍在燃燒,眾人屏住呼吸。

林逸仙在幻境中第一次聽見那孩子開口,他的聲音那樣空靈,那樣輕卻又十分篤定,擲地有聲:

“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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