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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破紙還要收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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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破紙還要收藏起來?

離上課還有幾分鐘,宋南伊玩兒命似的往教學樓趕。

讓宋南伊頗為驕傲的是,她初中時人送外號“時間管理大師”,掐點掐的特別準,從來沒遲到過,但也不會早到一分鐘就是了。

跑了一段,宋南伊停在樓梯間的一個轉角處。

她原本想一口氣沖上去的,腦海裏卻突然閃過不久前鄰居撿回來的那只呆頭呆腦的小貓。

通體雪白,眼睛大大的,圓圓的,總是一副呆呆楞楞的模樣。

宋南伊記得鄰居的媽媽是不喜歡貓的。

她當時問鄰居為什麽要撿這只小貓。撿回去了,又要被媽媽好一頓嘮叨。

鄰居說,一眼看過去就覺得它呆呆笨笨的,看起來就是那種照顧不好自己的那種笨蛋小貓啊,不撿回來可能就活不了幾天了。

笨蛋小貓,照顧不好自己...沒準會死在外面,死得很淒慘的那種。

宋南伊神差鬼使地停了下來。

等一下她吧,沒準連課室都找不到呢。

她知道有個人一直跟著她,本來有心想甩開她,真甩開了,又覺得心裏挺不是滋味。

她慢慢喘著氣,均勻呼吸。等了一會兒,發現後面的人還是沒有跟上來,就後退幾步,快速往回走。

人呢?

往回走了三層樓,終於看到彎著腰,兩只手扶著膝蓋喘氣的林疏雨。

林疏雨跟著宋南伊一口氣沖了四樓,感覺整個人都要斷氣了,不得已停了下來。

沒想到這人這麽能跑。

好像不用喘氣那樣。

腿還挺長的。

四樓啊!幾十秒就爬上來了。

林疏雨腦子一片混沌,耳邊都是自己的喘氣聲,連眼睛看東西都是帶著重影的。

沒想到追個人都追不到,還想跟著她,就不用自己找教室了呢。

這時,她餘光看到一雙紅色的球鞋,心裏閃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還沒來得及擡頭看,就被人一把拽起手腕,一股強大的重力把她拉了起來。

“慢慢吞吞的,是不是怕踩到螞蟻啊?”聽到這個聲音,林疏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擡頭看。

是宋南伊。果然是宋南伊。

她的聲音總是慢騰騰的,帶著點慵懶,又帶點繾綣,聲線微涼,聽起來有點高冷,又莫名有點勾人。

怎麽會有人聲音那麽好聽呢。

從前她最討厭自來熟的人,現在她覺得,她最喜歡自來熟的人。

“等下遲到了哦。”宋南伊朝她伸出了手。

林疏雨看著面前那只細長幹凈的手,毫不猶豫就握了上去。

然後宋南伊就拉著她往上走。

林疏雨被她拉著跑,心臟跳得飛快。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前面的人。宋南伊發絲飛揚,側臉白凈,弧度很漂亮,不十分淩厲。

林疏雨覺得心臟從來沒跳得這麽快過,好像控制不住地要跳出來。

剛剛周圍都是自己的喘息聲,現在整個人都溺進了心臟狂跳的聲響裏。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幾年來,她一直都是一潭死水的樣子。現在,有個人丟了個東西進來,掀起驚濤駭浪。

林疏雨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想要平穩呼吸,奈何一直調整不過來。

那種感覺,讓人心甘情願地沈淪。

一定是跑太猛了!

最終,兩人還是晚了一分鐘。她們牽著手站在教室門前打報告。

班主任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穿著幹凈的白襯衫,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也沒太為難她們。

“找位置坐好。”

應該是個好相處的,宋南伊慶幸。

宋南伊撒了手,快步走進教室,往後排掃了一眼,桌子兩兩合並在一起,基本上都沒有座位空著,只有第一排的中間還有兩個位置,她去坐下了。

林疏雨看著滿教室烏泱泱的人,沒猶豫,直接跟著宋南伊到旁邊坐下。

江汀白就坐在同組的最後一張桌子上,漫不經心地在紙上寫著什麽。

聽到這聲響擡頭,看到進來兩個女生,一個利落地走進來,另一個手裏抓著書包帶子,乖乖巧巧地緊緊跟著前面的女生。

紅色書包。

江汀白搓了搓手裏的紙張,慢慢移開目光,看向講臺上講話的人。

他們班主任長相不差,說不上豐神俊朗,但也…五官端正。

只是江汀白眼神不知怎麽的又移了回來。他這個位置只能看到林疏雨的側臉。

皮膚挺白,鼻子小巧高挺。

還挺可愛。

“同學們,大家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兼任物理老師,我姓朱。叫朱志剛。很高興認識大家。”朱志剛頓了頓,“剛開學事情比較多,接下來我會一一處理,至於座位,我們先這樣坐著,之後會再調整,同學們要跟你們的同桌好好相處……”

宋南伊轉過頭看了看林疏雨,她正低著頭。

很巧,她們倆成了同桌。

林疏雨也看了過來,輕輕地對宋南伊說:“剛剛,謝謝你。”

宋南伊豪放地一擺手,毫不在意:“沒事兒。”

林疏雨把手伸到宋南伊的桌子上,放了個什麽東西之後縮回去。

是兩顆小小的糖,糖紙是那種透明又帶著些彩虹顏色的。

很漂亮。

宋南伊拿起來放在手心,轉過頭看向林疏雨,眼裏帶著笑。

“很甜,好吃的。”林疏雨認真地說。

宋南伊食指和中指握在糖果上,上面還帶著淡淡的餘溫,估計已經融化了。她放低聲音又回了一句:“小事兒。”

語氣帶著明顯的笑意。

朱志剛公布了班幹部的人選,說都是根據初升高的成績選的。

宋南伊看到屏幕上有林疏雨的名字。

是學習委員。

沒想到學習還挺厲害。

喬中是蕪山最好的高中。

宋南伊完全是運氣好,靠擦邊進來的。

想到這個,宋南伊又看向林疏雨。

她正垂著頭看剛發下來的教材。

她頭發剛剛及肩,有點散亂,不是很整齊,沒有綁起來,這會兒幾縷碎發正落在白皙的臉頰旁。

像是感覺到了宋南伊的目光,林疏雨偏了偏頭,宋南伊馬上收回目光,心虛地看向講臺。

林疏雨想了想,又重新看書。

宋南伊有種偷看被抓包的感覺。

然後又想,我看就看了,怕什麽,有什麽好躲的?有多金貴,還不讓看?

然後她又側頭看林疏雨,而且是盯著看,光明正大地看,目不轉睛地看。

林疏雨也轉過頭,用眼神尋問宋南伊。

宋南伊抽了張草稿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過去。

〔沒什麽〕

林疏雨看了紙之後,對著宋南伊回了一個很有‘禮貌’的微笑。

果然是字如其人。

寫了一□□爬字。跟本人一樣張揚,也熱烈。

她沒有把紙遞過去,而是隨手壓在自己的教材下面。

宋南伊還挺期待林疏雨會回什麽。

回個‘哦’?

還是‘知道了’?

她還挺像林疏雨跟她傳紙條的。林疏雨長得挺好看的,那她的字應該也挺好看的吧。

結果林疏雨把自己的草稿紙霸占了。

不回了???

眼見她沒有要把草稿紙還回來的意思,宋南伊就繼續盯著她看。

林疏雨轉過頭來看她,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還有事嗎。

宋南伊莫名,我的草稿紙,不還給我了?

一張破紙,難不成還要收藏起來?

林疏雨的眼神還在問:你有事嗎。

宋南伊:沒事。

然後就坐端正,聽老師講話。

宋南伊:就一張破紙,我開口找她要好像顯得我很不大方……

……但是她拿我的破紙幹什麽?

宋南伊拿著剩下的一本草稿紙,在上面塗塗畫畫,故意鬧出點動靜。

林疏雨低聲問:“怎麽了?”

宋南伊覺得這個人有點明知故問的意思。她老是感覺這個人不簡單,就是武俠劇裏扮豬吃老虎的那種。

宋南伊帶著點莫名的氣,又假裝若無其事地回:“沒事啊!”

“哪有什麽事,好好學習。”

朱志剛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不要說悄悄話。

林疏雨回過頭去看書。

宋南伊瞪大雙眼。

真的學習了?竟然真的去學習了?!

她有點不可置信。

呆子!

書呆子!!!

林疏雨翻了一頁書。

宋南伊手放在桌子下面,慢慢握成了拳。

然後咬著牙重重地錘了自己的腿一拳。

林疏雨聽到這個奇異的聲響,猛地轉過頭盯著宋南伊。

然後她發現宋南伊也在看著自己。

她還是那副模樣,眼尾狹長微微下垂,嘴角平直。

不知道為什麽,林疏雨感覺她好像憋著一股氣。

有點像鼓起來的河豚。

可是肉眼看不出來。

奇怪了……

宋南伊一個晚上都沒跟林疏雨說話。

確切地說,是林疏雨一個晚上都沒跟宋南伊說話。

她學習的時候那個狀態,讓宋南伊嘆為觀止。

目光如炬、全神貫註、心無旁騖。

外界在她眼裏如若無物。

她有自己的世界。

僅僅一個晚修就把各科教材全都過了一遍。

宋南伊終於知道自己跟學霸的差距在哪兒了。

她從不預習。

學習也不會超過一個小時。中間必須間斷,去幹點其他什麽事。

坐在這樣的學霸旁邊,宋南伊也不自覺地學起來。

只是她還是不能一直持續不斷地學 。

所以,看林疏雨就成了她在學習間斷的時間裏唯一的事。

看著看著,她也就不氣了。

又看著看著,心情就慢慢好起來。

林疏雨的側臉很好看,臉型流暢,鼻子小巧高挺。

林疏雨的手也好看,手指細白修長,指甲修剪地幹凈整齊,按在草稿紙上,賞心悅目。

宋南伊就是忍不住看她。

不知這是一種慣性,還是一種消遣。

下了晚自習,宋南伊一溜煙兒就跑沒影兒了。

林疏雨則慢騰騰地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起身收拾東西。

後面還有兩個男生沒走,林疏雨隨便掃了一眼。一個高高瘦瘦的在收拾東西,另一個高高壯壯的倚在旁邊跟他說話。

“老江,等會去小店買點吃的去不?”

“剛才不是才吃過?”

“沒吃飽,這學校飯菜也忒難吃了。”

那兩個男生也要走了,出門之前,高瘦的男生看向林疏雨這邊。

“同學,我們要走了,你關燈關門?”

林疏雨回答,“好。“

兩個人勾肩搭背地出去了。說話聲還不斷傳進林疏雨的耳朵裏。

“我真的要餓成智障了呀,不知道什麽撒幣能把飯菜做得這麽難吃!”

另一個聲音緩慢笑道:“也沒見你少吃啊。”

剛剛那個聲音就嚎叫得更加淒慘。

聲音慢慢消失。

林疏雨掀起眼皮也慢慢走了出去。

夜空灰暗,無聲地籠罩著大地。靜謐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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