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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我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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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我的表哥

一個好好的周末又被霸占了,我的同事們一邊收拾東西下班一邊抱怨。如果不是明天要監考,下班前開會老生常談講講監考守則,我們大學老師並不怎麽坐班,尤其是我們外語系這種年輕化的隊伍,誰可以坐得住?

我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本是理工科系,然而在我讀大三的時候,輔導員給了我一個建議。因為學校缺少英語教師後備,有意從在讀學生中擇優選出數名,只要與本校簽下工作約,則轉進英語系並開始由學校出資進一步深造英語。

我來自一個貧窮的家庭,比較幸運的就是農村的父母並沒有因為我終將是潑出去的水而扼殺我受教育的機會。但是我知道自己還有弟妹,我知道如果現在就簽下工作,意味著父母在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時候少一點汗水,皺紋淺一點,駝背輕一點。

我非大志之人,我有的是勤奮並不聰明,我非班級中拔尖的天之驕子,我也沒有做科學家這種偉大理想。我的願望很簡單,就是在城裏工作,做個城裏人,不在泥土裏翻生活。我順利轉系,今年順利工作,一切都是一帆風順,我很滿意,我很滿足。

我不會抱怨監考,因為我更高興會發錢。一想到今天的五十元監考費,讓我帶著一個愉悅心情走進教室。另外兩位監考都不是英語系的,年紀也都比我大了不少,所以我安靜的聽從他們指派,我坐在講臺上,他們分別在最後一排的過道上穩坐軍中帳一般。

監考其實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當然那需要有一雙會觀察的眼睛。每一位老師和學生打了一輩子交道,和考試打了一輩子交道,每一次考試都和作弊打敵對戰。一個身經百戰、三天一小戰、五天一大戰的獵犬(同事,我沒有罵你們的意思哦,咱們是一條戰線的戰友哦)去抓同樣百戰洗禮的獵物或許會旗鼓相當;但是若這個獵物只是偶逢戰事的,有多少能從老奸巨猾的獵犬爪下脫逃呢?

所以對我來說,或者對老師們來說,其實只從那些考生的表情、動作變化就已經可以發現該註意的目標。我的位置猶若會當淩絕頂,誰會狀似無意的掃過周圍一眼、甚至僅僅在低頭而眼簾掃上講臺時,也已經被覽進眾山。那是行動之前的窺探、試探、刺探。

我不得不被吸引,他太引人註目。第二排第四位,即使他沒有那些心虛的表現引起“重視”,他本身就是耀眼的,他本身就是一個發光體,這是作弊的大忌。而他偏偏在作弊,做得那麽優雅、從容、行雲流水的舒適。我偷偷笑,能夠將作弊演繹到令人腦中出現優雅,我神經短路了!瞅一眼講桌上按座位排列的考生名單,找到他的名字——施言。

在黑諾的萬事俱備,東風吹起的備戰下,施言也是胸有成竹大步邁進考場,試卷發下來他也不負黑諾辛苦大顯身手。他就是那做賊又不心虛的主,簡答和多選紙條都在手掌心下,這人也坦蕩蕩地手指、手掌移位,很順利將簡答題全部照抄。整個過程他連擡頭看一眼臺上的女老師是否留意過他都沒有,遇見施言這麽個物,我抄故我在,監考在哪裏關我個鳥事反而更安全。

哪裏有考試哪裏就有作弊,我的同事也抓到了幾個落網者,書、紙條等等被沒收,這些一點都沒有幹擾到他的桌面工作。不少看熱鬧的擡頭觀望數秒,而他沒有賞一眼給別人,光明磊落演繹他的諾言指法。(施言:諾諾發明,我演習發揮進一步完善……算諾、言合創的指法,^_^)。

他太專註,而我竟然也沈迷欣賞這份賞心悅目,當我發現流動監考站在門口時,流動者走向了他。看著站到他身邊伸出手的黑臉包公,他爽快地將袖子中該上繳的都上繳。這一瞬間我的神經繃緊,只因為我知道他試卷中還有一排小紙條。流動者沒有翻他重疊的卷紙而離開,我不由輕輕出了一口氣。

施言是多選之後在袖子中摸論述題時,被走到門口的流動監考抓了個正著。簡答30分全到手,多選施言能夠保證拿到21分,怎麽都還少9分。施言就此在座位上閉目養神。他可以很帥氣、灑脫地站起來交卷走人,可是他不能糟蹋了諾諾的心意,他不願意違背諾諾的心意,為了諾諾,他必須要自己及格。

他坐直了身子,後排的老師立即盯住他,當然認為他的桌中會再有玄機。我做漫不經心地站起來,特意稍稍顯露出久坐後的腰酸態而起身走走,這間接阻止了另一位老師想親自檢查他書桌的動作。

我慢慢走過他,給後面老師微笑,同時略彎身看了一眼他的桌堂。他一直閉目養神,而書桌中如預料一般空空。我稍微停駐瀏覽他的卷紙,填空單選全部空白,我立即醒悟只要他寫上的答案,正確率就幾乎為百分百,經驗讓我看出他在及格與不及格的交界。

開始有學生交卷了,他看著考生將卷紙放在講桌上,再到另一側拿走考前收上去的書,一直盯著一個個交卷的學生。敏銳的他察覺到我的視線,我們目光相接,他笑了一下,我忽然不知所措主動避開眼光。

到最後30多分鐘的時候,教室中已經只有他一個考生未交卷了。這種在職人員的考試通常都是答完就走人,因為他們不需要排榜,不需要爭取獎學金,不需要為再多一分而努力。及格的紛紛痛快走人,而考試失敗也不會因此帶來任何實質懲罰,所以沒有希望又抄不到的通常也瀟灑走一回。

兩位老師已經都站在講臺這邊,而他則老生入定般全然不受六只眼睛的幹擾,很平靜低頭看卷紙,即使他連筆都沒有拿在手裏。其實剛剛那人分別從他身邊徘徊流連,可他泰然自若甚至拎起卷紙翻翻,他知道我同事的懷疑,反而顯示出坦蕩蕩的氣派令二人鎩羽而歸。

我也知道他們在懷疑他尚有機關,可憑他們的本事檢查下來也應該知道他已經沒有,連曾經漏網的那張條我都看見他在幾個考生同時起身交卷時,利用盲點處理掉了。奇怪的是那僅僅是我同事的盲點,應該說他就在我眼皮底下我的視野內扔掉了紙條。

兩位老師變得不耐煩,若不是有監考守則恨不得搶了他的試卷開始封卷。我竟然微笑著對二位同事友善提議說:“累了吧,回辦公室喝點茶水吧,打鈴再來就行(每層樓有一間辦公室是為監考老師提供,卷紙必須三人封,主監考上封條)。”

確實三人對一人看起來比較傻,兩位同事年長於我,故也沒有客氣接受了我的建議。他們走後,大腦迷迷糊糊的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更沒有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不過這已經不用我費心了。

“老師。”

“?”

“我換個座,這椅子不舒服。”

我沒有來得及回答,他在叫我的同時已經向前走,直接的坐在了第一排,斜對著我。我不置可否,心跳有點加速,還好我可以借著整理卷子順序來掩飾異樣的心情。

“我坐著,讓老師站著,那多別扭,你也坐下來吧。”

我依言走過來沈默而坐。不管怎麽說,我的椅子在講臺上,我還是略微高出他,我們大眼瞪小眼正面對上。

在瞪了幾秒鐘後,他笑了出來,他的笑那麽富有感染力,他的笑是那麽動人心弦。我的心跳又有了一點點加速,掩飾的手法變為打破沈默:“你笑什麽?”

“小老師。”

“啊?”無厘頭的答案。

“我打賭你比我還小。”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比他小,但是嘴巴走在了大腦前:“再小我也是老師。”我略微得意,因為是我坐在這裏給他監考啊。

“小老師,你教什麽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小老師的稱呼讓我覺得親切,很親切,對陌生人的距離感被這三個字無限拉近:“英語。”

“厲害!”他豎起大拇指:“有語言天賦的人都有靈氣。”

其實在大學老師中,英語算最沒有專業性的了,根本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平時誰要說不錯不錯,也是客氣寒暄,我們早就聽麻木的。可是聽他這樣說,我沒有反感還生出小小的雀躍。

“不過英語太專了,其他也涉獵一些會更棒!”

“嗯,”我同意他的說法。

“我告訴你個不錯的專業。”

“哦?””

那本書拿過來,“他指著旁邊考生上繳後離開時卻沒拿走的書,我伸手拽了一本。他笑了:“第6章,222頁有專業指南。”(施言上繳了所有論述題的答案,卷紙中藏的是所有論述題提問,帶有提示章節,頁數,是黑諾的第二手準備——直接抄書時的索引)

翻到那一頁,我只是低頭,每一個字我都認識,不知道它們現在認識我不。心慌。

“小老師,你拿倒了。”這個聲音溫柔,低沈,似穿透迷霧的陽光。

我將書倒了過來,猶豫一下,他只是笑瞇瞇地看著我而不再說話。書太沈,終於我的手撐不住,書面慢慢平鋪開。

講臺上的我平靜地坐著,身側講臺下的講桌靜靜立著,面前一個埋頭答卷的考生聚精會神地安靜地寫著。即使教室門大開,安有人可以穿透講桌看見我手中的書。

天氣並不炎熱,可後背已經有汗沁出。我的手不由打顫,他擡頭溫柔一笑:“小老師,倒著閱讀是一件有趣的事。”

那種淡定的態度感染了我,安撫了我。我試著開始分辨那些顛倒的字。我不再惶恐不安,我不再手腳冒汗,我甚至註意到他已經視線落在了223頁。

當他最後一個句號畫完,當他放下筆,當他露出愜意的笑容,當我如釋重負合起書本而來不及放下的時候,我的同事走到了門口。瞬間我僵傻住,而他立即站起身從偏向門的一邊出列,迎著他們二人:“時間到了嗎?那我也交卷吧。”

趁著他高大身材阻攔視線的一刻,我順勢起身作勢欲接卷紙而側步於講桌,不落痕跡迅速將書塞進講桌。實際上他是沖著那二人方向遞出卷紙,主監接過來本能核對張數,翻到那麽明顯的答得滿滿的論述題頁,主監吃驚,毫不掩飾疑問的眼睛瞟過他又瞟向我,我試圖鎮靜令自己面色如常。我知道,主監在他身邊徘徊尋找作弊道具時也分明看到他空白的卷紙。

“小妹,哥有同事一起來的,我們今天就得趕回去,不和你吃晚飯了。”他突然走向我。

“你們認識?”驚聲發問。

“哈。”他一邊如兄長般拍拍我,一邊爽快回答:“她是我表妹,我姑媽的女兒。我正想著今天考完再看有沒有時間找她呢,一進教室就看見了。”

那兩位老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齊聲責備我:

“你看你,怎麽也不說一聲,也沒有個照顧……”

“考好了嗎?還行吧?”

“沒事,考的還成,我妹就是老實。”

我的表哥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寒暄,他說了一個表哥應該對表妹關心叮囑的幾句話後,禮貌和我的同事告辭。主監不會追究卷紙上的答案了,他甚至因為影響了表哥“發揮”而補償讚美表哥的出色,而我也含笑替表哥接受。

我知道人海茫茫,我知道再見到他的幾率微乎其微。果然,在以後的歲月中我都沒有見過他,但每一次監考我會不由自主想起耀眼的表哥,心—若—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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