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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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施言接起電話,裏面已是盲音,以為斷線,就放好電話等著。十分鐘過去,再沒有響鈴,像王豐這幾個經常電話聯系的兄弟,施言的父母都是可以聽出他們聲音的,所以施言問父親剛才是誰?父親答不認識,對方只說了“您好,請問施言在家嗎?”

施言以為是哥們有要他順便帶東西回去的,因為別人都沒有回來,而下午又是有車送施言回去的。現在聽父親這麽說,施言就確定不會是他們。那些哥們都是稱呼施叔、阿姨的,而且絕對不會是說“您”,而是“你”。腦子裏搜索身邊誰這樣說話,閃電一樣,一個預感要施言心被熱油燙了般疼起來。

是他懷疑自己回來了,這個電話不是打給自己的,是為他自己確認的。施言回到了自己房間,坐下、站起、走來、走去,終於下了決心地抓了車鑰匙出去。見到黑諾,施言再觀察細致入微,也沒有發現黑諾有什麽異樣。所有的反應都是最正常、再自然不過的了,驚喜的表情一如以前自己數次突然出現的一模一樣。還是高興地倒水,然後“應該”的薄責口吻:“你昨天有事,也告訴我啊。我等著都要睡著了。”

把水遞施言的時候,突然驚叫:“啊!啊!!!我忘記了,以為你不回來了,票退了,怎麽辦?”施言眉頭擰出流水之川。

黑諾坐下,笑去撫弄眉間褶皺、手指像在熨燙延伸:“誰知道你……”

沒有說下去,因為施言的手抓住了黑諾冰涼的手,僅看黑諾完美的表情,不會發現那是一只顫抖的手。

四目相對,黑諾帶著謙謙若玉的笑:“一馬平川才好。”

施言騰就站起身,黑諾還是經典表情迎視他,施言轉身向外:“走,出去。”

黑諾也不贅煩,坐在施言車後一路來到公園,走到了曾經拍下過親密照片的地方。那一秋,落葉芭蕉秋意濃,蕭瑟中重歸於好的他們情意正濃;這一春,桃李芳菲春意盛,只是看在黑諾眼中全是瀟瀟落蕊,不知道在施言的世界裏,是不是也是殘骸一片。像在比賽一樣,靜止的二人一個比一個更來得紋絲不動、啞然無聲。

沈默的世界需要一個破冰者,黑諾還是決定擔此重任了,挺胸、擡頭、啟目;施言也同步著這一程序,視線與視線相撞。太熟悉了,熟悉到骨頭裏的倆個人,最好的偽裝在對方的透視下也如放置在X射線下,一覽無遺。

“你知道我回來了?”

“你這不是站在我面前呢嘛。”黑諾笑施言多此一問。

“我們前一段日子、前一段日子你看是不是在談戀愛?”

“應該是吧。”

“你有沒有、覺得有好多誤會?”施言每說一句話都好像擠牙膏,還帶著痛楚神情。

“然後?”黑諾始終都是自己那種經典表情,不急不徐。

“我們一開始認識,你被我欺負得很慘,後來總覺得對不起你,想補償你。然後又發現你沒有什麽朋友,身體也差,在家又不受重視,我覺得挺可憐的。而你也因為我對你好,或者是因為對你好的人太少了,所以你就覺得我最好。但是同情並不等於愛情,感恩也不是愛情,咱們就是混淆了這些,才發生了那麽多的誤會。”

黑諾聆聽施言的這一翻講話,施言講得又急又快,好像在背稿件,竹筒子倒豆子-----劈裏啪啦地往外蹦。

施言打住,等黑諾的反饋,後者唇角的上翹依然存在。

“嗯,所以?”

“我想我們還可以是朋友,但是需要冷靜一段時間,在我們才解除誤會的時候,還是不適合見面。”

“嗯。”

施言聽見這簡單的一字回答,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滿意,揚揚眉毛,帶著疑問對黑諾:“你明白我意思?”

“嗯,明白。”

“你怎麼想?”

“行,你說就好。”

黑諾沈穩不顯一絲裂紋的表情,讓施言甚至感覺有些冷漠。有點帶著憤怒的情緒:“我是說我們分手!我們不是戀人了!”

“嗯,好。”還是不見波瀾。

施言氣血都咆哮帶著雷霆之劍欲出,可也就是眨眼間,看見黑諾上好瓷器一般白皙的面色,心裏又自責:“這是做什麼呢?既然是說分開,還要他表現得戀戀不舍,涕淚交流嗎?”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作業比較多。”黑諾和施言告辭。

施言對著眼前的池水,點點頭,眼角餘光就看見黑諾轉身。等他走出十米開外了,施言突然追上去:“黑諾。”

身影站住,幾秒後轉身看跑過來的施言,疑問的眼眸。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又不遠,你也快回去吧。”黑諾還是一貫的溫和。

“你是不是怪我?恨我?”

黑諾旭日暖陽一樣綻放笑顏,搖了搖頭。

施言但覺千言萬語哽哽在懷,又一言一詞都難訴,只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撕裂,無力抵抗的痛苦在蔓延。

“我是真的交你這朋友,也把你做為最好朋友的。我、我,”

“我知道。”黑諾誠心誠意說:“我不太擅長說感謝,可是咱們之間怎麼會說恨呢?你是罵我忘恩負義嗎?”揮揮手:“我先走了。謝謝你。施言。”

施言眼睜睜看著黑諾消失在轉彎處,那個身型依舊修長清瘦,卻是每一步都堅定不移,沒有遲疑、沒有蹣跚、也沒有一次的回首。

施言突然如被武林高手廢去一身功力,踉蹌靠到了身後的樹幹上,再滑坐草地。他寧願自己可以如獨孤求敗一樣吐幾口淤血,這樣是不是疼痛就會被轉移、會減輕?不是曾經擔心過會不會有死纏爛打的局面嗎?為什麼這麼輕松容易就脫身了,胸口下跳動的器官卻被一掌震碎了般魂斷?黑諾居然如此淡漠,如此冷酷地揮袖,沒有留下的、也沒有帶走的。

施言滋生出不甘、憤懣,相較黑諾而言,他竟然在這一瞬間恨滿胸懷,恨黑諾的沒有人性、沒有心肝肺。恨黑諾為什麼不問理由、不挽留、即使不乞求,如果他在乎過自己,也應該會難過、悲傷。可是,黑諾身上可曾見到一絲詫異、驚慌、痛苦?整個就一幅無所謂的態度,隨便你施言願意怎樣就怎樣。

施言難洩心頭之恨,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相情願。黑諾只是接受自己的好,自己一直討好他,他當然就欣然受之,所以自己的行為,他才是無動於衷的。施言狠狠砸出幾個草坑,帶著棄我去者不可留之殤逝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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