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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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簽合同的那天是在徐春曄的辦公室簽的, 孟新辭全程沒有太多話,連客套都很少。只是不疾不徐地把自己要求說清楚,再確定好版權的價格就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剩下的工作就是和影視公司對接, 他留下也沒多大意思, 隨便客套了幾句就先行離開。

他離開辦公室,裏面的徐春曄和影視公司的經理互相對視了一眼,便大笑出來。

經理姓梁, 算得上是徐春曄這個圈子裏所剩不多的好友, 兩個人脾氣和性格都相差無幾。

原則上其實他們這一輩人, 多少都有點接受不了這個題材的東西。但是這兩年耽改大行其道, 幾乎是公認的財富密碼。

梁經理作為影視公司的人, 自然是哪頭熱往哪頭鉆。他不像徐春曄一輩子緊盯著作品, 在他身上更多的是屬於商人的精明, 這個圈子裏混久了什麽樣的沒見過,性取向這種事情就不值得他有多膈應或者怎麽。

更何況孟新辭作為新人,版權的價格幾乎可以說是白菜價, 這個故事也算得上有看點,這種好事對梁經理來說, 盡早簽了盡早安心。

他捧著茶杯啜了一口, 笑著說:“你教出來的人, 跟你可真像。”

徐春曄也笑笑, 語氣裏還有點得意:“他是不錯, 至少比我那個不中用的兒子強,爛泥巴扶不上墻。”

“別這麽說, 小慈也算有才華, 前幾天不是還拿獎了嗎?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管太寬有什麽用, 反而招人嫌。”梁經理比徐春曄要會說話一點,不虧是在商場混的。

“只是……”他思索了一下,整理好語言問道:“孟新辭行不行?他說他來導,你就同意,我還沒說話呢,附加條款裏就添上去了,我當時沒說什麽也是給你面子。實際我們公司立項的時候已經選定導演了。”

徐春曄點點頭,往兩個人的茶盅裏有添了點茶水,梁經理靜靜在茶臺上點了下手指。

徐春曄擡起頭來說:“話劇就是他導的,學校裏出來的學生他拉過來自己指導著排的,那會我還為難過他,沒想到還成了。他算是有靈氣也肯努力的。人家那會就說了,只有他能知道到底要什麽效果,別人都不行。”

“可話劇和電影始終不一樣,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這不是還有我呢嘛?我帶的人,我肯定給你帶好了的。”

“哈哈哈哈哈!你還真是,我看你對他比對自己兒子還好,人家領你情嗎?”

——

孟新辭當然不知道,還傻乎乎地以為談一個那麽大的合同原來也那麽簡單。心裏甚至已經想是不是因為花的價錢少,公司沒那麽重視,所以才會同意他的這些請求。

後面想想,他覺得他今天多少有點不禮貌。在談細則的時候,自己那張臉又是板著的,連職業性假笑都沒有。

他就這個壞毛病,越是覺得自己要露怯,越是要裝得面無表情,好像什麽大世面沒見過的樣子。

這會想想,覺得實在沒必要,誰都知道他就是新人,新人緊張是應該的,沒什麽丟臉的。

這件事算塵埃落定了,就等合同生效後錢打進賬戶裏。

簽合同前孟新辭特意問過,能不能打到別人的卡裏。梁經理猶豫了好一會,又再三確認後終於同意,這筆錢不久後就會打到萬均修的卡裏。

光是這點,孟新辭就已經開心得眼睛都笑瞇起來。

剛知道版權要被簽掉那天晚上,孟新辭又如願以償吃了一次肉骨頭。

這次兩個人都比上一次放得開一些,孟新辭也沒有又害羞得躲著不出聲。反而還笑著調笑說自己率先一步,提前實現了養老婆的目標。

萬均修捏了一把他的臉,聲音溫潤如玉地回他:“我不要你養,我自己能掙錢呢。”

孟新辭一只手杵著臉,一只手握著萬均修的手,還挺自豪:“那不行,我那麽用功讀書,後面兼職什麽的,就是為了早點攢錢畢業養你呀,我現在賺了錢不養你我幹嘛那麽辛苦。”

簽合同這天早上孟新辭沒和萬均修說,只是默默把他銀行卡號記住,想都沒想就填了萬均修卡號。

這些年他們兩個人一直沒有過太多積蓄,大多數時間都是賺的錢剛夠花。孟新辭那麽多年來許過萬均修太多,一直說要給萬均修買什麽買什麽,到最後也就送了他一架最便宜的電動輪椅。

還有就是最後藏在衣櫃裏那雙和自己同款的運動鞋。

除此之外,真的沒有給過萬均修什麽。

現在想想,這也算一份禮物吧。

但願從這一份禮物開始,萬均修可以不用再為任何事情擔心,可以好好享受兩個人在一起的日子。

但願從這一天後,萬均修可以覺得,他的小孩是真的已經長大了,已經可以扛起兩個人頭頂上的這塊梁子。

只是今年暑假是真的回不去了,原本以為今年可以把欠了很多年的那個旅行補上,結果拍攝就定在暑假。

電影不同於話劇,孟新辭還要找時間好好和徐春曄學學這塊的東西。

有得必有失,這樣就意味著孟新辭是真的要忙起來了。

這樣的話,萬均修就真的要回去了。

才短短幾天的相處就又要分開,孟新辭怎麽都舍不得。回到酒店看到萬均修,不爭氣地抱著萬均修怎麽都不肯撒手。

“傻子,這才多久呢,以前不都自己過了一年多了麽?怎麽這會又要哭鼻子了?”萬均修伸手也盡量圈著孟新辭,癱軟的手心在孟新辭背上輕輕地拍著。

不說話還好,一聽到萬均修說話孟新辭更受不了了。恨不能有一種藥水,能讓萬均修吃了就會變得很小,然後就可以讓孟新辭裝進口袋,隨身帶走。

孟新辭的臉色不太好看,連說話都帶著哭腔:“就是有過分別,才更忍受不了分別你明白嗎?”

“那我等你好不好?我在家等你,你想什麽時候回來,你什麽時候有空你就回來,我一直都在,就乖乖等著你。”萬均修側頭親了孟新辭一口,他眼尾也有點紅紅的,但總不好自己也哭哭啼啼,這樣不好。

萬均修只有讓自己看起來堅強一點,淡定一點,孟新辭才能放心地讓他回去,然後才能沒有顧忌地去朝著他的方向前進。

臨出發的那天正好是周六,孟新辭特意把火車票訂在下午,上午他還有點事情想要和萬均修去完成。

他帶著萬均修找了一家攝像館,打算再拍一張合照。

萬均修埋怨他亂花錢,這會手機像素那麽好,用手機拍一張不就好了。

更何況現在萬均修的身體比以前還要差一些,畢竟癱瘓那麽多年,身上該退廢萎縮的都已經到了一定程度。看起來只剩那副骨架還能撐著衣服,但實際多難看他心裏是有數的。

他現在就不愛照相,正兒八經地拍照片,還是孟新辭落戶口的那天。

兩個人都到門口了,萬均修還是不想拍,一直慢騰騰地不肯進去。

孟新辭蹲下身體,擡頭仰視著萬均修說:“可能你不太能明白我的一些想法,或者說你沒辦法體會我對你的感受。地震那年,他們是從廢墟裏把我挖出來的,而你又在不久之後把我帶走,這對我來說真的像重活了一次,你就是賜我新生那個人。這些年,我雖然一直沒說,但是不得不承認,我是依附著你活著的。”

“可我覺得我們是互相依附的,是新辭你撐著我幫著我的。”突然聽到這話,萬均修心裏很不是滋味。

孟新辭發現萬均修的手有一點點顫抖,他握住萬均修顫抖的手,他的手有點涼,孟新辭又握得更緊一些,企圖把自己所有的赤誠和滾燙傳遞給萬均修。

“你先聽我說完,你也別激動,我沒事,我就是想趁今天和你說點一直藏在我心裏你不知道的想法。”

“我一直依附著你生活,小一點的時候需要你教我說普通話,給我做飯。長大了要面子了,要你給我買好的衣服鞋子,後面學費,生活費,這些都是我不得不依附你的事情。我知道住院的時候你替我去借錢給我念書這件事了,所以我不怪你為什麽那會要那麽堅決地說以後我和你再也沒有關系了。”

說這些的時候,以前的那些回憶真的就像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兩個人面前閃過。原來從前兩個人經歷了那麽多,多到好像眼前的畫面都要重疊起來才能放得完。

萬均修吸了吸鼻子,眼睛裏漸漸開始濕潤。

孟新辭伸手替他把眼角的晶瑩擦掉,又笑了一下:“但是從今天起,或者從你來找我那天起,我和你就不是我依附你了。我長大了,我們兩個人都已經是成熟的人了,以後我們,是伴侶,是要同床共枕白頭到老的伴侶。”

“我們的關系從那張合照開始,從這張合照就轉換成另一種關系好不好?”

這次合照,不是孟新辭怯生生地不敢靠近,反而是萬均修有點手足無措。

孟新辭坐在他旁邊,主動握住他的手,靠得他好近,兩個人貼在一起。

萬均修轉過頭,發現孟新辭一直在看著他,笑著等他緩和過來。兩個人相視一笑,眼裏都是對方無盡的溫柔。

最後一起面向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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