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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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徐開慈先是楞了一下, 後立馬笑了起來,這位小學弟比自己想象的要勇敢決絕很多,自己沒什麽好操心的。

該為自己好好操心操心了, 他苦笑著說:“你可能要睡沙發了, 不過也快開學了,再將就幾天吧。”

孟新辭都不用問,就知道徐開慈又惹徐春曄不開心了。聯系前面的事情, 孟新辭問道:“因為你把相親搞砸了?”

“嗯, 我當著人家姑娘面說自己是同性戀, 讓姑娘以後別再和我聯系了。”徐開慈點點頭, 昨天那場相親也實在烏龍, 他一開始就應該提高警惕的, 什麽家裏朋友聚餐, 他竟然連這種理由也會信。

“那你爸媽知道了?”

“肯定知道了啊,我爸把我趕出家門了,不過還好, 還有我外婆給我買的這個小公寓不至於睡大街。”

孟新辭雖然自己對萬均修絕對不會再有退縮,但是聽到徐開慈這麽說還是嚇了一跳。他以為上海已經足夠開放包容, 能容得下他所有的情緒和秘密, 沒想到還是不行, 還是會有反對的聲音。

徐春曄這輩子就是混藝術圈的, 眼光應該要比別的還要開放和包容一些, 可是連徐春曄都覺得這種事情丟臉,連自己親兒子都掃地出門, 更何況別人。

他突然有點明白萬均修為什麽那會怎麽都不願意孟新辭出櫃了。

只可惜明白得太晚, 更何況一個人不就是這樣嗎?前輩把所有的經驗所有的利害關系都攤開了告訴晚輩,可又有幾個晚輩會聽。

孟新辭突然覺得有點煩悶, 借著買菜下了樓,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轉著。

最近天氣不好,這會都快十點,可上海的天看著還是灰蒙蒙的,不僅如此,還有薄薄一層霧遮擋著視線。

前面是個十字路口,因為大霧,孟新辭看不清交通信號燈,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走。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是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甚至開始擔心,自己那麽喜歡萬均修,會不會一開始就是一場禍事,不是對自己,是對萬均修。如果自己真的把這件事公諸於總,有人順藤摸瓜知道那個人是萬均修,萬均修一個人在那個小小的城市該如何立足。

想到這個,孟新辭忍不住地覺得鼻酸,覺得鼻子酸得疼,那種吸進一口冷氣後整個鼻腔都彌漫著痛意的感覺,激得他眼淚都掉了下來。

他低著頭捂著鼻子,感覺自己只要不繼續吸進這些冷空氣,鼻子就不會那麽酸疼。

可豆大般的淚滴卻沒因為這樣能停止掉落,大滴大滴地掉在地上。

孟新辭一開始只是捂著鼻子,後面竟然變成了死死地捏著鼻子,捏得氣都喘不過來。

他現在好想好想,好想有個人告訴他自己應該怎麽辦,好像自己無論下一步該怎麽走,都是錯的。

孟新辭忍不住給萬均修發了消息,他不央求萬均修給他指明一個方向,就只是希望萬均修能和他說說話,哪怕就一句也行。

他問萬均修:“如果在大霧天,我要怎麽才能往前走?”

萬均修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從他知道孟新辭寫了一個故事後就總是睡不好。他不知道孟新辭到底寫了些什麽,更不知道這個故事到底會被多少人看到。

如果看到了只是當個故事過了就,要是一當真一聯系到作者本人,那新辭會不會受牽連,或者被別人報以異樣的眼光。

這些都是萬均修擔心的事情,至於他自己,好像不在他考慮的範圍裏。

他寂寂無名,就算是在這座小城市裏,認識他的人也知之甚少,他沒有做過什麽傑出的貢獻,也沒有什麽英勇的事跡值得流傳。唯一能讓別人多看兩眼的,就是他身子底下還坐著輛輪椅。

萬均修很害怕,害怕孟新辭會因為這件事帶來很多麻煩。成功與否在他這裏都不是要首先考慮的事情,他只怕孟新辭會遭遇麻煩,會遭遇不公。

他看到手機消息了,只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兩個現在都好像走在大霧裏,孟新辭的那句“我們會有以後”惹得萬均修現在都心神不寧,每次想到就會覺得難以言說,到底要怎麽才會有以後,到底要怎麽做,才可以落得一個圓滿的結局。

萬均修又看到一條新的消息,還是一句問句,孟新辭問他:“你會不會覺得,我的喜歡是一件令你困擾的事情?”

這句話萬均修更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從來都沒有覺得孟新辭對他來說是困擾,無論做什麽,萬均修看孟新辭都是歡欣喜悅的。

可是他更多的時候都在問自己,會不會就是因為自己的放縱,才讓孟新辭那麽深陷其中。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錯的就是自己,給孟新辭惹麻煩的還是自己。

萬均修想了想,艱難地用小拇指的關節打下一行字,想來想去,好像也只能這麽回答孟新辭。

他說:“你只管心無旁騖地往前走,不要怕,但是如果累了,那你也不是一點退路都沒有。”

天光照下來,突然就又晴了。孟新辭看到消息破涕笑起來,盯著消息看了好久。

他打了好多字,還想要問好多問題,想想又全都刪了。

他就在路邊站了好久,盯著那條消息想了好多。過了好久還是繼續往前走,外面有點冷,還是要趕緊回到公寓,至少冷風不太能刮進來。

不管怎麽樣,菜還是要買,飯還是要吃,日子還是要過。

孟新辭覺得自己很沒出息,萬均修不理他的時候他掛著他,把以後當成他前進的動力。萬均修肯理會他,能和他好好說話,他又把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當成是他重新出發的動力。

萬均修要是一場宴席,孟新辭覺得自己一定是最貪杯的那個賓客。無論萬均修是真的歡欣喜悅地宴請他,還是萬均修藏著歹意給他辦一場鴻門宴,孟新辭都會心甘情願地坐下來痛飲三百杯。

敬酒喝得,罰酒也心甘情願地盡數飲下。

——

徐春曄以為孟新辭不會再來話劇院了,他都三天沒出現了,沒想到第四天他才進到話劇院,就看到孟新辭在勤勤懇懇地打掃衛生。

——臉皮真厚。

徐春曄心裏這麽想,臉上卻沒表現出來。

他沒理孟新辭,目光都沒在孟新辭身上多停留。反正自己安置下去的已經夠了,孟新辭的這個故事只要自己不點頭,是沒有人會配合他的。

可沒想到孟新辭自己湊了上來,他把改好的劇本重新遞給了徐春曄,請徐春曄重新給他看看。

說這話的時候孟新辭冷冷淡淡的,他已經料到徐春曄不會盡心盡力地幫他了。既然不會幫忙那孟新辭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把以前被張編劇否決掉的幾個情節都又加了上去。

沒別的原因,他就是覺得別的故事可以刪減,可以改編,甚至可以改得和原來的想法大相徑庭。唯獨這個不行,缺少一個情節都不行,缺了一個這個故事就不完整了。

徐春曄果然只是隨便翻了翻就又還給了孟新辭,推脫說現在孟新辭全權負責這個故事,他自己決定就好。

這句話正好是孟新辭想聽到的,他點了點頭,眼睛裏閃了一點點光,他說:“嗯,我明白了,可能別的前輩們都挺忙的,估計也沒空搭理我,我想要那些戲劇學院的學生行嗎?”

“那怎麽行?他們還沒能力上場的,我看你真是要把自己玩廢。”徐春曄一口回絕。

孟新辭不怒反笑,他微微歪著頭瞇著眼睛,看著又嚴肅又隨意,“反正老師您就沒打算讓《安於何處》登臺,我用誰,怎麽用,也只能算我的小打小鬧,那既然這樣,不如就讓他們跟著我排練。”

孟新辭來上班的頭一天就考慮好了,等新學期開學,會有一些戲劇學院的學生過來。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劇本輪到他們,來了也無非打雜,或者充當一個不鹹不淡的小配角。

孟新辭到時候就去求他們,無論能不能搬到舞臺上,他總要把這件事做完。

不留遺憾,就是最圓滿的結局。

果然孟新辭找到了幾個長得還算清秀的大學生,他們也願意配合孟新辭。孟新辭不好意思讓他們白幹活,連著請了他們好幾頓火鍋,又一人給了點錢。

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幾個學生是真的配合孟新辭。

孟新辭也說了,他也是第一次挑那麽重的擔子,說不定也是他最後一次了。有什麽不對的,就大夥坐下來一起討論,就不要當時一項工作,就當成是一次互相學習。

他們找不到正常時間的排練場,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樓梯間一遍一遍地對臺詞,要麽就是等別人都收工了才能借的到場地。

那段時間孟新辭一行人出了話劇院,天都黑了。

不過上海本來就是不夜城,再晚都燈火通明,幾個人哪怕走在路上,也在考慮動作和臺詞。

沒有人問這個故事是怎麽來的,問那麽多沒什麽用,就只管往前沖,做好自己分內該做的事情就行了。

最後試演那天,孟新辭反而安靜了下來,他混入不多的觀眾裏,就坐在臺下靜靜地看著。

說來也是神奇,孟新辭挑選的一個主角平時沒什麽稀奇的,化了妝穿上服裝,燈光再這麽一打,恍惚間看起來還真的很像萬均修二十來歲的樣子。

孟新辭在臺下看著他說那些萬均修以前說過的話,竟然一下子恍神不知道到底是現實還是自己給自己了一個幻境。

可一謝幕,孟新辭又立馬清醒了過來,他自己用濃墨重彩給自己和萬均修造了一個完滿的結局,可現實裏離這個結局還差著十萬八千裏。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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