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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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寧望要請大家吃飯, 說是一會留下來吃頓飯估計要明年開學才能見得到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都知道他其實要請的只有盛觀南,不過都是朋友這點面子不會不給, 盛觀南下臺後都沒人先走, 都在等寧望去後面叫盛觀南。

等待的間隙,程航一湊過來問孟新辭:“回家的車票你訂好了嗎?幾號的?要不要和我一塊兒回去?”

孟新辭看了程航一一眼,搞不清楚他是裝傻還是真沒上心, “我不回去。”

“啊, 你又不回家?你忘了去年你們宿舍春節不讓留人, 你差點露宿街頭嗎?”程航一吃驚地問孟新辭。

好像從高三開始, 孟新辭和家裏就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會在益源高中他周末就不怎麽回家。自從來上海以後, 無論暑假寒假就再沒聽過他回家。

暑假還不回家還情有可原, 因為他要打工賺錢。可寒假也不回家,程航一就實在想不通了。

他問孟新辭:“你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你都一年半沒回家了。

孟新辭不知道怎麽回應,只能閉口不答。很多時候很多人都說孟新辭是個悶罐子, 三錘敲不出聲響。他自己也承認,但卻和別人理解的不一樣, 他的沈默也不僅僅是懶得回應, 反而大多數時候是不知道要怎麽和別人說起。

說出來可能別人會知道他到底怎麽想, 甚至還能他一些解決問題的辦法, 再不濟也算一個傾訴對象。

可每次要說出口的時候, 卻又覺得這些事情不足為外人道。

不是還小的那會,會覺得萬均修讓他在同學面前擡不起頭來。反而是覺得萬均修對於自己太珍貴了, 珍貴到他覺得如果和別人開口說這段感情的話, 一定會有人勸他放棄。

放棄很簡單,要是真的放棄, 那天只要進到營業廳裏把電話號換了,他和萬均修的關系就真的結束了。可他更想堅持一下,至少在他心裏,他和萬均修的關系不應該那麽輕易就結束了。

徐開慈看他咬著下嘴唇實在為難的樣子,實在不忍心看程航一老是問這個,便出聲替孟新辭解圍:“行了,人家不想回就不回,老問人家幹嘛啊。”

隨後又遞了一把鑰匙給孟新辭:“去年你住過了,就不用我給你地址了吧?”

他眨了眨眼睛,像放電一樣說:“我要陪家裏人去旅游,我不會帶男人來的,放心住吧。”

孟新辭覺得不好意思,去年就很麻煩人家了,卻又沒有別的什麽辦法,只能點頭說謝謝。

“你謝他幹嘛,你住進去還能幫他把他那個狗窩收拾出來。”程航一存心找不痛快,幹嘔了一聲,以表示對徐開慈的不屑。

徐開慈昂著頭挑釁一樣問程航一:“怎麽?羨慕啊,狗窩也是我自個兒的房子,狗窩我也能帶男人回家,羨慕嗎嫉妒嗎?”

程航一簡直要氣得跳腳,作勢就要跳起來揍徐開慈,被孟新辭一把拉住。

三個人嘻嘻哈哈地鬧著,卻看見寧望一個人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失落。

想也知道應該是約不到的,寧望朝他們這行人走過來,身後的盛觀南被他的新歡牽走。

好像是被感應到一樣,寧望回頭看了一眼。和在禮堂裏那會神采奕奕不一樣,現在的寧望看起來落寞又可憐。

隨後轉過來又笑了笑,裝作輕松的樣子說:“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論文沒寫完,估計這頓飯吃不成了。”

幾個人都有眼力見,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沒必要過多去安慰寧望,都是男人說多了反而矯情。聚會還有下次,這會能做的就是早點散夥,不要讓寧望尷尬。

孟新辭也推著說學校還有事情,和寧望一起離開了上音。

兩個人出了學校,在路上慢慢走著。寧望走得很慢,眼眸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孟新辭也不催他,反正回學校也沒什麽事情。

這會已經比較晚了,路邊的路燈都已經亮起來了。冬天的晚上路上人不多,就算有也只只是下班了的上班族,都趕著回家,像他們兩個這樣走得很慢的一個都沒有。

孟新辭比寧望高一點點,從他的角度看過去,總覺得寧望快要哭出來。很多時候他總覺得自己是可以理解寧望的,他那麽喜歡盛觀南,就像自己喜歡萬均修一樣。

很多人都在勸寧望放棄了,都說盛觀南配不上寧望。寧望長得不賴,性格也非常好,可盛觀南呢,又瞎又渣,不知道寧望到底是怎麽了,竟然會那麽喜歡他。

就連一向不對頭的程航一和徐開慈都曾經勸寧望算了,只有孟新辭沒說過這句話。

他太能體會這種感覺了,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不對等又怎麽樣,喜歡上的時候誰管得了那麽多。

單相思就是這樣,除非自己堅持不下去了,不然沒有人能阻止一個人無怨由地奔赴。

只是現在孟新辭突然想問問寧望,他開口問道:“你還堅持得下去麽?”

寧望正在神游,聽到孟新辭的問句懵了一下,他擡頭看著孟新辭,突然反應過來,他笑著回答:“你說盛觀南嗎?堅持得下去的,你不知道吧?我實習找的都是上海的工作,把我爸媽給我找好的單位都推了。我肯定要堅持下去的,你不知道剛剛我去後面找他,他跟我道謝來著,還說改天一起吃飯。”

他笑容好甜,就這麽一點點甜頭就能那麽開心,連孟新辭看了都覺得佩服。

想到自己還親過萬均修那麽多次,那這麽說下來,孟新辭覺得自己要比寧望強太多了。

他也勾唇笑了一下,淡淡回道:“你能堅持就好,不過也別勉強自己,該怎麽說呢……”

孟新辭想說的是有些事強求不來,不過想想自己有什麽資格勸他。

寧望拍了拍小學弟的肩膀說:“孟仔估計還沒有喜歡的人吧,等你喜歡上一個人了,你就知道沒什麽是堅持不下來的。”

四下無人,只有路燈照在兩個人身上,這時候孟新辭反而想要說點什麽。

“我有。”

寧望從來沒聽過孟新辭有什麽喜歡的人,他都覺得這個不善言辭甚至有些內向的小學弟還沒開竅。這會聽到從當事人口中說出自己有喜歡的人,不由得睜大眼睛看著孟新辭。

孟新辭也直視著寧望,認真地又覆述了一遍:“我有,所以我沒資格勸你放棄,因為我自也做不到”

寧望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孟新辭突然好想和寧望說說自己,說說自己和萬均修。他伸手拉了一把寧望的衣服,問寧望:“我來的時候有點暈車,這會還沒泛過來,你要是不忙,我們再往前走一段路再坐車行嗎?”

寧望點點頭,跟著孟新辭繼續慢慢地這麽順著人行道走著。

路過一個小公園,有一位老爺爺在拉手風琴,聽著是俄羅斯那邊的曲子,有一種很特別的專門屬於東歐的浪漫。

孟新辭忍不住掏出手機來拍照錄像,他很少能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呆在某個公園看看風景聽聽街頭藝人的表演。

這位老爺爺演奏得很好,孟新辭小聲地誇了好幾次。

孟新辭側過頭對寧望說:“在我的家鄉,就在我家附近有個廣場建得非常漂亮,我上一次忍不住掏出手機來錄像,就是在那個廣場上的一場無人機表演上。”

“是和你喜歡的那個人一起看得表演嗎?”寧望問他。

孟新辭把手機收了起來,點點頭說:“是的,在我十九歲生日那天。他的輪椅擠不進到前面去,所以我們離人群好遠,就坐在一盞路燈下面。周圍就我們兩個人,他坐在我旁邊,我們兩個人靜靜地看了一場無人機表演。”

“輪椅?”寧望抓住了重點。

孟新辭承認得坦蕩,關於萬均修關於喜歡,他沒什麽不能說的,只是取決於他想不想說。而現在面對寧望,他覺得他可以說:“對,他坐在輪椅上。很多年前他因為意外癱瘓了。癱瘓你知道嗎?”

他學著當年萬均修的樣子,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接著說:“從這以下都沒有知覺,不能走路,也感覺不到疼痛。”

寧望覺得今晚從孟新辭嘴巴裏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還讓人難以相信,簡直難以消化。

孟新辭還在接著說:“不過你別看他這樣,他很厲害的,你可能想不到,我是他養大的,要是沒有他,我可能不會有能和你坐在這裏聊天的機會,應該早就去打工了吧,或者是更壞一點,早早混社會這樣。”

寧望驚呆了,楞了好一會才哆嗦著問:“我沒明白你說的這些話,你能重新給我講講嗎?”

孟新辭拿出,詢問寧望可以抽煙嗎?寧望點點頭,孟新辭自顧自地點上,吐出煙霧後他說:“我給你講講我和他的故事吧,好長好長的一個故事呢。”

……

伴隨著手風琴的聲音,寧望就隨地坐在路邊的石凳上,聽孟新辭講完這個長長的故事。

好幾次寧望都瞪大眼睛,又有好幾次寧望也會隨著孟新辭眼眶變紅,細細聽下來最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像什麽話都沒有辦法去評價和定義孟新辭的這段感情。

“所以這就是你不回家的原因嗎?”寧望大概理解了孟新辭。

“嗯,可能在我能不拖累他以前,我都不會回去。寧望你能理解嗎,他總是說是他在拖累我,如果我回去了,他會把我拽進深淵裏。其實不是的,那麽多年我和他所有事情都是相互的,相互依靠,互相虧欠。現在只有我變得更強了,這些事情才能解決。只有到那會,我們才能在一起。”

這麽說寧望當然理解,甚至覺得孟新辭和萬均修,明明就是雙向的,只是現在攔在他們面前的是別的問題。

“那你打算怎麽辦?”寧望問孟新辭,“你今年都大二了,畢業以後要回到他身邊嗎?”

孟新辭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不過我肯定要回到他身邊的,到時候就不走了,就在他身邊賴著,疼他,愛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溫柔又堅定,寧望還從來沒見到過一向沈默寡淡的小孟同學臉上有這種表情。

他笑著拍了拍孟新辭,“那你要加油呀,兼職忙歸忙,學習別落下了。”

那位拉手風琴的老爺爺已經收起了手風琴準備要走了,小公園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安安靜靜只有風輕輕地吹著,或許是今晚聊的事情多,心裏的驚訝和激動已經壓掉了別的感覺,兩個人根本不覺得冷,就一直這麽聊著。

孟新辭突然把手機掏出來,打開文檔遞給寧望。寧望看了一眼,問:“這是?你要參加的征集劇本?”

孟新辭點點頭,“嗯,不曉得會不會被選上。哎呀不重要了,我才學多久啊,比我牛叉的多了去了,我現在就是單純想要寫一個故事,想要寫一個關於我和他的故事。”

萬均修你知道嗎?我和你都是小人物,小到丟到人群裏都不會有人看到我和你。可你對我來說,就像我可以擁抱在懷裏的月亮。

我擁有過月亮,擁有過你為我點亮的一盞燈。

現在我想把我的月亮給別人看看,想告訴所有人,只要有這輪月亮在,我的心就被好好地安放著。

作者有話要說:

安利一首歌,毛不易的《想你想你》,看歌詞明明好難過的,但是毛毛唱出來就會覺得很溫柔,一點都不難過了,就是覺得啊我們沒有在一起,但是我們有好多回憶。

也曾試圖擁有過月亮,也曾經把月亮擁入懷中。可能對孟新辭來說,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不過萬均修不是月亮,他是一盞小小的、溫暖的、只為孟新辭一個人點燃的燈。孟仔一定會順著這盞燈,找到萬均修,然後走向萬均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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