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第71章

孟新辭去學校報到那天也是同往常一樣, 讓李睿送去的。其實孟新辭是想自己可以自己去學校的,但是他收走的東西好多,就他一個人完全沒辦法都搬到宿舍裏。

明知道寒假他還是要回來的, 但是經過前兩天的事情, 孟新辭已經沒辦法再想當然地把這裏當自己家。

既然是寄人籬下,既然是快要分別,那就不如早做打算。

平時生活的時候總覺得缺這缺那, 什麽都沒有, 等收拾東西的時候卻又覺得怎麽都收拾不完。

不止是衣物, 不止是書籍, 生活了那麽多年, 那些細碎的小物件, 根本收不完。

根本割不斷。

李睿到的時候看到兩個大大的編織口袋著實被驚呆了, 長大了嘴巴問孟新辭:“這是搞什麽?往年不都是帶個床單被套幾件衣服就行了嗎?今年怎麽要拿那麽多東西?”

孟新辭說不出話來,解釋不清到底是為什麽,只推脫說自己高三可能不太能回家了, 會很忙,多帶一些東西去總沒錯。

這麽說也沒錯, 至少李睿找不到什麽漏洞, 他點點頭, 幫著孟新辭把編織袋放進後車廂。

第二趟進來的時候孟新辭又在家裏轉了一圈, 他知道萬均修早就去文林街了, 但是就是想再看看他。

他最近幾乎沒有見過萬均修,兩個人都在互相避開。比以前所有的矛盾都有過之無不及, 當真做到了不互相打擾。

最開始的那兩天, 他胃疼到趴在床上起不來,萬均修也只是客氣疏離地給他準備好了藥片。

後面的幾天, 孟新辭聽到萬均修在衛生間摔了一跤。他倒是沖過去了,但是都還沒進去,萬均修就喝住他,讓他不要管,說他自己會爬起來的。

孟新辭站在房門口一直沒動,李睿過來拍了他一下,“小夥子幹嘛呢?磨磨蹭蹭的,快走了,下午我還要去單位呢。”

孟新辭點點頭,又往房間裏看了一眼。李睿問道:“是還有什麽東西沒拿嗎?怎麽老往你叔叔屋裏看啊?”

“沒有,都帶了。就是……想再看看,怕以後看不到了。”孟新辭說話聲音很小,不知道是說給李睿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李睿笑他,覺得他孩子氣。笑著說:“這都還畢業呢,就先舍不得家裏了啊?你一個大小夥子怎麽也那麽戀家了?”

孟新辭很想要反駁,自己壓根不是戀家。他從十二歲開始就是孤兒了,他哪裏來的家?

他就是覺得,今天走出去了,以後和萬均修就真的見一面少一面了。

人總是這樣,在沒有事情發生的時候就從來不會去想以後,等真的意識到的時候,離結束已經不遠了。

路上的時候李睿又想起什麽,他對孟新辭說:“對了,你好好讀書,別想著要還我錢什麽的了,你叔叔已經還我了。”

說著,他還笑了笑說:“他也是倔牛一頭,我都說不用還了,非要還我,我不接還生氣。”

孟新辭皺著眉盤算好半晌,問李睿:“他存折我都是昨天才還的他,上面一分錢都沒有,他怎麽還你?”

李睿說話沒過腦子,沒想到萬均修沒說借錢這件事,直接就說:“就是他非要出院那天呀,我們還去了他姑姑家,他找他姑姑借了筆錢,承諾說國慶節前還她姑姑。”

孟新辭回憶了半天,才想起來萬均修那個看起來精明又刻薄的姑媽。

這就更不對勁了,萬均修從上次相親那件事被攪黃了以後就再也沒和他姑媽有過聯系,怎麽可能會那麽容易借他錢。

孟新辭突然有一些激動,他問李睿:“他為什麽會去啊?他從來都不會和他姑媽聯系的。”

“還能為什麽?不就是因為你學費還有開學以後的生活費嗎?往年本來都沒問題的,今年這個暑假花了那麽多錢治病,你開學沒辦法註冊可怎麽辦?”李睿接著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叔叔怎麽想的,不管怎麽,他都不耽誤你學習的。”

又是因為自己,又是因為自己。孟新辭難受得如同坐在針氈上,那個姑媽那麽討厭,萬均修竟然會去求她。

難怪萬均修那天會說那樣的話,難怪萬均修會那麽期盼自己考上大學,難怪萬均修會說出解脫這種字眼。

李睿還在說話,孟新辭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只覺得連呼吸都很困難。

豈止是風在胸膛打轉,豈止是覺得心被掏空。

“你叔叔呢,有時候會有點倔,又好面子。他這個人確實很軸,很多情況下我也搞不懂他在幹嘛。”李睿慢悠悠地說著,看到孟新辭臉色不好就知道萬均修沒有把這件事說給孟新辭聽。

那天萬均修的姑媽講了好多難聽的話,連李睿都快聽不下去了,可萬均修就是默默地忍著,直到他姑媽把錢借給他。

等出了門,萬均修轉手就把大頭還給了李睿,後面剩著的不用想也知道盡數做成了孟新辭的學費和生活費。

孟新辭啞著嗓子,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要說什麽。前兩天萬均修和他說了劃清界限的那些話,孟新辭就堵著氣地把那兩千塊還給了路晴鋒。當時他氣得極了,壓根沒想到這筆錢哪裏來的。現在仔細一想,本來那天就不尋常。

現在這些事說開了,一切都有了蹤跡可循。

孟新辭從這一刻起,徹徹底底地,也同意了萬均修的那句話。

不要在一起,在一起兩個人都沒有辦法掙脫掉這種日子。

要多虧萬均修說出那番話,不然自己不知道還要拖累萬均修多久。

他偏過頭,盡可能地把身體靠近車窗,讓風可以吹得到他,這樣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對李睿說:“我知道他好的,可能比你還更知道他好。放心吧,以後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李睿沒怎麽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說:“那當然了,日子都是越過越好的。”

——

孟新辭當真沒再回過家,他粗略算了一下,萬均修給他的那張銀行卡裏,有差不多四千塊,說多不算多,但已經足夠孟新辭用高三這整一學年。

為了節省開支,孟新辭推掉了所有的社交活動,問就是要覆習。連程航一回來參加模擬,考宿舍裏說出去聚一聚孟新辭都沒去。

一來是真沒那麽多寬裕的生活費去下館子,二來是沒那個心情。

只是好像宿舍裏誤會了什麽,上一次和程航一碰面,就是孟新辭戳穿程航一喜歡他的那天晚上。室友們都還記得,那天晚上孟新辭臉色有多不好。孟新辭這麽推辭說不去,搞得宿舍裏一下子氣氛很尷尬到了極點。

大家都在猜是不是程航一和孟新辭鬧翻了,這頓飯吃得幾個少年一點興致都沒有,往常一銅鍋牛肉要全部吃幹凈的,這次竟然剩了好多。

他們不敢問,又不好意思說。反倒是程航一像沒事人一樣,好像整張桌子上就她一個人吃飽了。

孟新辭這樣太正常了,他上初中那會不也是這麽要死不活,誰也不理的。

那會程航一不知道,只以為他心理是不是有什麽障礙。

後面聯系到孟新辭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自然也就知道孟新辭所有的這些情緒,無論是壓抑著只把自己關起來的,還是外洩到會對別人也表露出來的,都是那個人帶給孟新辭的。

程航一都想笑,怎麽可能是他們猜測的那樣說什麽他和孟新辭鬧翻了,壓根就沒有的事情。至少他和孟新辭都不是那種因為區區一個喜不喜歡的事情,就能劃清界限再也不聯系的人。

隨即又覺得沒什麽好高興的,至少孟新辭到目前為止,他所有的情緒還是被那個他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聖的情敵牽制著。

程航一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有多大。可就是這麽一個人,竟然能讓孟新辭情緒變化那麽大。

晚上回到宿舍,孟新辭不在,程航一大概猜到他會在哪裏,轉身出了宿舍往校門外走去。

還真被他找到了,就是學校背後那條路燈壞掉的小路,孟新辭一個人靠著墻角不知道在幹嘛。

太黑了,根本看不清,程航一只憑著知覺覺得孟新辭變化好大。這麽巨大的變化,絕不僅僅想是失戀一樣。

他試著喊了一聲:“孟新辭?是你嗎?”

孟新辭應了一聲,程航一沿著墻根向孟新辭走過去,迎著一點點微弱的燈光才看清楚孟新辭。

跟不是要死不活,準確地說,是毫無生氣。眼神,表情都比以前還要寡淡好多,那雙眼睛看起來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連同身體,看起來都比放暑假前瘦了好多,風一吹,校服鼓了起來,看起來更是瘦成一根竹竿。

程航一擔心地問他:“你怎麽了?你是不是生病?今天周六啊,你不舒服怎麽沒回家呢?”

孟新辭搖搖頭,“沒病,好著呢。”

程航一還想再問,孟新辭卻直接打斷他:“別問了,我就是覺得學校裏太吵了我才出來走走的,讓我靜靜呆會吧。”

孟新辭都不知道怎麽定義現在他的情況,到底是失戀還是重新變成孤兒,好像都是,好像都有。

但是具體是哪種打擊來得更大一些,孟新辭覺得應該是失戀。

準確是以後都沒辦法再見到萬均修這件事打擊大一點,他每天都在掐著指頭算,頂多今年寒假,明年暑假還能再見他為數不多的幾次,他和萬均修的緣分就徹底結束了。

這為數不多的幾面,孟新辭都不知道要怎麽去使用,是回到家還能像以前那樣靠在一起看個電影,還能替他刮一下胡子,還是就像臨開學的這幾天一樣,什麽都做不了,甚至還要離遠點。

程航一不知道孟新辭發生了什麽,但是絕不僅僅是失戀了,不知道孟新辭會不會講,不過他覺得孟新辭肯定會說點什麽。

他就這麽靜靜地等著,直到孟新辭有下一個動作。

孟新辭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根香煙和一個打火機,自顧自地抽了起來。

一直等煙抽完了,孟新辭才說:“上海也不錯,考上海吧,離這裏越遠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想,這章做個緩沖吧,不然太不是人了。大家牛年吉祥,牛氣沖天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