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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懷抱 “若覺得痛,就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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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懷抱 “若覺得痛,就咬我。”……

裴硯很快另取一瓶膏藥過來, 道:“這鞭子下手不輕,裏頭怕有淤血,用這個。”說話間就著旁邊的銅盆洗了手, 擦凈後取些藥膏在手裏, 拿掌心化開。

這架勢, 分明是要親自上藥。

雲嬈近來屢覺夫妻暧昧, 這會兒又衣衫不整的, 不好意思讓常媽媽瞧那情形,下意識將她支開,“這裏沒旁的事了。常媽媽, 你去瞧瞧青霭吧,她都見血了,綠溪未必能應付。”

常媽媽會意, 極有眼色地退下, 順道把外頭金鉤上掛著簾帳也放落下來。

屋門吱呀一聲關上,屋裏落入安靜。

裴硯掌心滾燙, 將那膏藥化開後, 便輕輕敷在雲嬈胳膊上。

雲嬈才剛挨了鞭子,那股青腫的劇痛還沒消去, 被他掌心一碰,不由輕嘶了口涼氣,蹙眉忍痛。

裴硯有些無奈, 索性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按在胸膛上,低聲道:“若覺得痛,就咬我。”

說罷,不等雲嬈反應過來,便仍下手敷藥。

雲嬈悶哼了聲, 下意識攥緊他的衣裳。

不過興許是被人抱著有撫慰之效,也或許是這突如其來的擁抱令她腦海短暫空白無暇他顧,這回裴硯敷藥時,竟真的沒方才那麽痛了。

她被箍在男人懷裏,看著他幾乎貼在她鼻尖的胸膛,眼睛眨巴了下,不知為何竟有點想哭。

裴硯卻麻利得很,很快敷好藥膏,拿旁邊早就備好的紗布裹住傷口。

“好了。”他松開懷抱,拿櫛巾擦凈掌心。

回過頭,見雲嬈眼圈兒泛紅,便湊近些低聲道:“這麽怕疼,怎麽還敢給人擋鞭子呢?”

“你耳朵倒靈。”雲嬈悶聲。

裴硯笑了笑,拿旁邊的軟毯給她披上,“怕疼就哭麽,這有什麽。好端端的怎麽打成這樣?說說緣故。”

……

今日這場鬧劇的緣故,青霭在回來的路上已簡略跟雲嬈說過了。

她先前去白鹿館給明氏送完東西,便趕著回枕巒春館。走到荷亭那裏時卻聽見有人在嚼舌根,因話語裏牽扯著雲嬈,不免駐足細聽。

這一聽,著實將青霭氣得夠嗆。

原來是裴錦瑤主仆倆閑的沒事兒幹,在那裏議論雲嬈,說她身為侯府少夫人卻行事不檢點,成日家往外跑,跟那些不知來路的男人們廝混在一處,著實不成個體統。

含春甚至還在那裏玩笑,說二少夫人生得美貌,莫不是嫌府裏太悶,才去外頭招蜂引蝶雲雲。

那些話說的實在難聽,青霭哪裏忍得住?

當即就走了過去。

侯府的規矩是雲嬈耳提面命好幾回的,她沒去駁斥裴錦瑤,只喝住含春,不許她這樣汙蔑二少夫人。

含春卻囂張得很,非但沒有半點被戳破的尷尬心虛,反倒說青霭成天跟著往外跑,莫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跟自家主子一道勾引外人。

青霭再好的涵養也耐不住這般嘲諷激將,難免跟她理論。

含春罵不過,便仗著周遭沒人伸手來打,撕扯之間一個不慎就雙雙掉進了荷池,連帶旁邊縱容看戲的裴錦瑤都險些一個趔趄掉進水裏。

後來便是裴錦瑤惡人先告狀,擺出一副委屈的架勢去範氏面前哭訴。

凡此種種,青霭說得義憤填膺。

雲嬈卻知道這位庶妹素來眼高於頂,仗著侯府千金的身份不太將她放進眼裏,做出這種事也不算稀奇。

此刻也懶得講那些汙糟話說給裴硯聽,只將如意堂裏的情形略說了說,又道: “青霭無辜挨打,我勸不住祖母,也只能這樣護著她了。只是祖母和婆母臉色不好看,只怕又要遷怒將軍了。”

“她們無理取鬧,你該當場罵回去!”

“這……會不會太潑辣了?”

“你不潑辣些,她們只會蹬鼻子上臉。這種事上該學學三嬸。”裴硯覷著榻邊的傷藥,忍不住在她鼻尖輕刮了刮,嘆息道:“不然我外出打仗,你可怎麽辦。”

雲嬈從那語氣裏聽出些寵溺,不由勾唇。

三嬸敢頂撞長輩,是仗著三叔裴元紹疼愛撐腰,她跟裴硯……

好吧,裴硯也是會站她這邊的。

這樣想著,雲嬈心裏竟有點甜滋滋的,便仰頭淺笑,“知道啦。那萬一我捅了簍子,將軍可不能怪我。”

“我給你善後,行吧?”

雲嬈被他哄得笑眼彎彎,連帶胳膊的傷處都似乎沒那麽痛了,便將褪去的半邊衣袖慢慢地穿上。中衣輕軟,外裳錦繡,她怕碰到傷處,穿得小心翼翼。

裴硯便搭了把手,指腹觸到柔軟肌膚時,腦海裏卻無端浮起方才進屋時窺見的滿目春色,驚慌嬌羞卻嬌艷欲滴。

此刻軟玉溫香近在咫尺,饒是素來冷毅自持的武將,觸及她的青絲衣衫時,也覺胸腔裏砰砰亂跳。

雲嬈也覺出暧昧,待穿好衣衫,便有點心虛地趿上了鞋,“青霭傷得也不輕,我去瞧瞧。”

“好。”

裴硯陪她出了裏屋,眼瞧著裊娜身段繞過屏風往廂房去了,他卻還站在原地,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

那裏,似還殘留女人身上的香澤。

……

青霭的傷勢可比雲嬈重得多了。

背上皮開肉綻不說,就連臟腑都有些不舒服,足見那仆婦下手時有多用力。

雲嬈就算是個泥捏的人兒,瞧見這情形,哪有不生氣的?

裴錦瑤的可惡自不必說。

但她這樣平白生事是圖什麽呢?

雲嬈嫁進侯府快一年了,知道這小姑子自恃侯府千金的身份,不太瞧得上她的出身。但兩人平素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就鬧成了那樣?

雲嬈細想彼時情形,驀的心頭一動。

薛氏!

今日她被藤條掃過的時候,薛氏眼底分明藏有快意,仿佛借機報仇了似的。

且薛氏在安國公府出事後雖收斂了些,平常在長輩跟前卻仍是能說會道的,後宅大小事情都要插上一腳,好彰顯她當家少夫人的地位。

今日卻是反常的沈默。

雲嬈既起了疑影,自然不願就這麽糊裏糊塗地放過去,待瞧過青霭的傷勢後,便將一位姓周的嬤嬤叫到了跟前。

——自打上回裴硯揪出素墜、素纓和田媽媽私下裏給範氏遞信兒之後,枕巒春館的下人便清掉了一撥,如今留下來伺候的都還算老實。

這周嬤嬤在侯府待的年頭不算短,為人還算機靈,因昔日曾受過潘姨娘的恩惠,對裴硯和雲嬈也頗忠心。

雲嬈留意了數月,有意提拔她,許多宅裏的事也會交給她去辦。

這頭安頓妥當,小廚房裏的藥也熬好了。

除了調理傷勢之外,又單獨熬了安神的藥湯,免得主仆倆受驚後傷及身子。

雲嬈喝了一碗,先去睡覺。

裴硯則將青霭叫到跟前問過緣故,而後披了件外氅,奔著老侯爺的書房遠心齋就去了。

……

老侯爺的書房是侯府重地,平素不許閑人輕易踏足,周遭也都靜悄悄的,只有鳥雀為伴。

今兒卻是個例外。

裴硯過去時,書房外的空地上站著三四個貼身伺候太夫人的丫鬟,裏頭偶爾有人語隔窗傳出,像是裴固的笑聲。

看來祖母也在書房裏。

裴硯眸色稍沈,待門口的管事通稟過後便推門而入。

老侯爺裴固坐在火爐邊上,正撥弄著裏頭香氣撲鼻的番薯,太夫人則陪坐在旁邊,親自剝開才烤好的栗子。

老兩口少年結發,這麽些年感情還算融洽,但像今日這般圍爐而坐,由太夫人顫顫巍巍親自剝栗子的情形已十分罕見——端著侯府主母的架子,這種事她向來不會親自做。

而今日如此殷勤……

裴硯拿腳趾頭都猜得到太夫人的用意,進門後只先行禮,給祖父祖母問安。

裴固跟太夫人聊了好半天的往事,本就心緒甚好,瞧見素來疏冷的孫兒過來看望,雖覺得裴硯似乎神情不太對,卻還是欣慰道:“過來坐。你祖母烤了些番薯,倒是好些年沒吃過這糙玩意兒了,你也來嘗嘗吧。”

說著,竟還親自拍了拍番薯皮上的灰,往裴硯那邊丟了過來。

火爐紅暖,番薯噴香。

裴硯倒也沒拂逆祖父的美意,將那燙熱的番薯皮剝去,仍放回裴固面前的瓷碟裏,“像是剛烤出來的,祖父先吃。”

這舉動讓裴固頗為滿意,便問他近來公務如何。

裴硯簡略說了。

“如今這樣的局勢,皇上既倚重武將,於你也是難得的良機。”裴固吃著熱乎乎的番薯,趁機教導,“京城裏的事不像在邊關打仗,彎繞多著呢。有不認識的人、不明白的事,該多來這裏走走。”

“孫兒明白。”

裴硯早年獨自摸爬滾打,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才走到今日,對裴固如今的主動賣好不甚領情,只將話鋒一轉,道:“孫兒今日過來,還有件事想問一問祖父。”

“你只管說。”

“聽說今日在如意堂中,江氏無故挨了鞭子,不知祖父可知情?”

裴固聽了這話,驚得險些被熱騰騰的紅薯噎住,忙拿了茶水來潤喉,詫然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也是眉頭微皺。

她其實猜到了裴硯可能會為今日紛爭興師問罪,才特地來遠心齋,想哄得裴固高興之後搶先知會此事,說說背後的苦衷。只消裴固能體諒她的苦心,後頭不管裴硯再怎麽鬧,她都無需太放在心上。

誰知裴硯回來得這麽早,她都還沒提起話茬呢,就找上門來了。

只好擱下板栗,將青霭吵嘴打架,險些傷及裴錦瑤的事說了,道:“咱們這樣的府邸,最該講究規矩,若放任下人們如此胡鬧,往後還不反了天去?如今趁著小事責罰教訓過,讓她們長了記性,也不至於往後鬧出大事來。”

裴固聞言頷首,“若是以奴欺主,是該嚴懲。”

“可若不是呢?”裴硯道。

太夫人被問得直皺眉頭,“錦瑤親口所言,你母親親眼看到她衣裳都濕了半邊,差點就掉進水裏。這寒冬臘月的,若是落下什麽毛病,她一個姑娘家往後可怎麽辦!”

裴硯沒回應她後頭那些扯遠的話,只是道:“據孫兒所知,三妹妹與青霭各執一詞。”

“是那丫鬟嘴硬,死不認錯!”

“衙門審案,尚且能讓人慢慢辯駁對證,問明白了才定下罪名去發落。祖母倒是利落,一眼就能看出真假了?”

太夫人尊榮一生,向來只有被晚輩們恭敬捧著的份,何曾聽過這般嘲諷?

頓時沈下臉道:“你這是什麽話!”

旁邊裴固也輕咳了聲,道:“不過是個小丫鬟,若真是受了委屈,賞點東西稍加安撫也就罷了,你又何必……”

“祖父忘了,江氏挨了鞭子。”裴硯打斷他,“既是各執一詞,不如我再去問問三妹妹。”說著,徑自站起身朝裴固揖了揖,就要轉身出門。

裴固瞧他雷厲風行的樣子,反倒慌得一把拽住他衣角,“這孩子,急什麽!三丫頭是閨中千金,你跑去審問她和身邊的丫鬟,成什麽體統!”

“不讓我問,那祖父是想驚動衙門?”

這話說出來,太夫人立時急了眼,斥道:“家裏芝麻大點的事情,關上門說說也就算了,你非要這樣鬧,是誠心要你祖父難看,打侯府的臉是不是!裴硯,你雖得皇上賞識,去也不該這樣無法無天!”

她憋了滿肚子的氣,沈著臉將茶杯重重砸在桌上,就想擺祖母的架子,“向來尊卑長幼有序,就是在皇家……”

還沒罵完,既被裴固斥道:“你閉嘴!”

他瞪了眼結發的妻子,想著自己壽宴將近,府裏卻還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鬧得雞飛狗跳,只覺腦瓜子嗡嗡直響。

今日這事若換成旁的兒孫們,他必定會與妻子一道斥責教訓,讓晚輩恭順守禮,哪怕裏頭有些冤屈,也沒人敢多說幾個字的。

可裴硯是什麽人?

沙場上拿命博出來的悍將,最是桀驁難馴,若真個脾氣上來追究此事,但凡問出裴錦瑤在這件事裏藏了貓膩,她那閨中待嫁的侯府千金的名聲該怎麽辦?何況,江氏身上有朝廷給的誥命,不管是何緣由,她挨打的事一旦傳出去,計較起來可輕可重。

說千道萬,都怪他這結發妻子心胸狹隘、老而昏聵,非要去點裴硯這個炮仗。

如今跑到她跟前來賣好,是指望他鎮住裴硯?

若他真能鎮住,那反而好了!

裴固氣惱煩躁之餘,想著他一位兒孫滿堂的侯爺,卻管不住這麽個混賬孫子,甚至還得放下身段去籠絡,心頭又有些悲涼自哀。

但眼下,他顯然只能安撫裴硯。

“後宅紛爭,實在不值得興師動眾。不過江氏無辜受累,確實不太妥當。”裴固面沈如水,看著裴硯背影商量道:“就讓那執刑的婆子去給江氏請罪,如何?”

太夫人聽了這處置,就想反駁,被裴固重重按住肩膀,遞個眼色攔住了。

裴硯回身,視線掃過兩位原該恭敬的長輩,心裏唯餘疏冷,“當日如意堂裏孫兒說過的話,還望祖母放在心上。既是請罪,就該誠懇些,讓她在枕巒春館外連著跪十天吧。”

這處置,分明是要殺雞儆猴,讓滿府的人都看看欺壓他院裏人的後果。

裴固咬了咬牙,“好。”

裴硯瞧著他那微顫的腮幫子,告辭後轉身出屋。

待得屋門掩上,太夫人再也憋不住,一把將剛剝好的栗子掀翻在地,“你以為這樣順著他,往後就能安生?”

她方才被裴固呵斥得不敢說話,這會兒沒了旁人,便顫著聲音道:“那江氏才嫁進來多久,他就這樣維護,不惜忤逆尊長!若往後有了孩子,豈不是變本加厲!我這做祖母的難道還不能管教個孫媳婦了?”

已有許久沒被晚輩如此咄咄相逼,她拽緊裴固的胳膊,眼裏滾出渾濁的老淚,“他這是要學老三呢,為個媳婦,連長輩都不要了!”

“何止是為媳婦。”裴固喃喃,視線仍停留在緊閉的門扇。

太夫人微怔,旋即冷笑道:“是了。他肯定是知道了什麽,覺得潘姨娘從前在府裏受了委屈,才心存怨懟,對咱們這樣悖逆無禮。”

“侯爺。”

她扶著丈夫的胳膊,說出她憋了許久的念頭,“老二既已心存怨懟,何必留他在府裏?咱們膝下滿堂兒孫,就算他像他三叔那樣叛出家門又如何?沒他在府裏,咱們眼前還能清凈些。”

“難道你就這樣縱容他放肆無禮?那會將侯府的臉面置於何地!”

屋裏片刻安靜,唯有栗子烤爆的劈啪聲。

裴固舉目,環視這座祖宗傳下來的巍峨書房、禦賜擺件。

他又何嘗想步步退讓?

朝堂上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的侯爵,他當初也曾滿身威儀,在闔府眾人跟前一言九鼎。

從婚姻大事到起居問安,裴元曙和裴元晦兄弟倆對他的話不敢有半點違逆。裴元紹年少氣盛時一意孤行,他就敢把親兒子趕出侯府,將這侯府管得秩序井然。

可如今他垂垂老矣,朝堂內外也動蕩不安,放目望去,滿堂兒孫中誰又有那樣的魄力與手腕,能保得侯府在激蕩風雨中巋然不倒?

至少眼下,長子長孫碌碌無為,旁的兒孫亦無建樹,官職最高、最得帝王器重的是裴硯。

他看著妻子,一股人之將暮的悲涼浮上心頭。

“你回去好生想想,如今這情勢,是他需要這侯府,還是侯府更需要他。”裴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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