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5 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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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太醫,國公現在又開始發熱了。我看您是不是試試,家祖母當年的癥狀和國公很像。道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這麽下去,國公的身子能受得了嗎?”

徐建新看著眼睛緊閉,臉色通紅,喘息的厲害的施南生,急的說話的聲音都大了起來。

“相像就能吃同樣的藥嗎?吃壞了怎麽辦。每一次發作的時疫,都隨時間地點的變化而各不相同,你當我就願意看到他這樣子嗎?黃嘴伢子還沒褪盡的小子,你懂什麽!”孫子虛一面鼓搗手裏的藥草,一邊沒好氣的嗆了徐建新幾句。

本來施南生的病一直都沒什麽起色,他就心煩。好不容易走了的已經有些神經的鄭昌柏,這又來了個嘮叨嘴碎又執拗的小胖子。

徐建新被嗆的臉通紅,因為著急,眼睛都紅了,“可你也給那些發病的兵士吃過,他們不是都好的差不多了嗎?便是我和昌柏兄也都吃了它預防,如今過了這幾天也都沒事,可見那藥還是有效的。便是不能全好,至少能讓國公舒服些。你看他現在,都成什麽樣了,他可是征伐四方的戰神,國之棟梁,你怎麽忍心讓他受這樣的罪?”

他為了讓昌柏能安心回去看看他惦記的姐姐,拍胸脯保證,一定能照顧好國公的。可這不過一天,國公就又開始發熱,昏睡。回頭他拿什麽臉,去見鄭昌柏。

孫子虛冷冷的看著徐建新,“你也說他是國之棟梁,所以他的命本就比你們重,我說那藥兵士吃治病,你們可以吃來預防,他體質易於常人,卻不能保證治他的病。我不能拿他的生命做試驗,我賭不起。”

“可現在怎麽辦,我答應昌柏兄了,這明天他回來,我怎麽交代?”徐建新有些茫然的看著出氣急促的施南生。

“你能交代什麽,對於他來說,發燒不是壞事。”孫子虛看著藥材已經搗好,就起身到床邊,看著呆楞的徐建新,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你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搗亂的,要是幫忙,趕緊給他衣服拉開,我要給他後背換藥。”

徐建新一喜,連忙上前,熟練的給施南生上衣扒掉。一道足有一尺長的刀口,猙獰的呈現在他的眼前。看到好幾次了,可是每次都讓徐建新心悸。

清醒時候的施南生,很少按孫子虛的要求趴臥,總是坐著,因為他現在沒力氣站著了。他還能談笑風生,跟沒事人一樣。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他臉色不好,額頭總是在流汗。他無法體會,那時候的施南生得是多麽難熬。

一邊幫孫子虛往上敷藥,一邊心裏暗罵。都是那該死的武通,臨了還背後砍了國公一刀。當然武通也沒撈著好,最後也是死於國公的槍下。

“別愁眉苦臉的,他體內有靈丹妙藥護著心肺,死不了,就是活遭點罪。誰讓你那個倒黴同窗是他小舅子,哼,年少無知,卻還自以為是的家夥。瘟馬你去摸什麽。不過是寫了幾篇狗屁不通的文章,就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大文豪了。”孫子虛咬牙罵道。

徐建新不知道鄭昌柏是如何得罪了這位大夫,兩人但凡不說話,說話便掐架。

平日裏孫子虛都是一臉笑嘻嘻,一身長袍,一把紙扇,一副風流倜儻的樣子。只是不知道何時開始,只要有昌柏在,他幾乎各種刻薄的言辭,不用打草稿,就洶湧而出。

昌柏本是個淡雅清貴的體態,又是年少老成,在軍中對誰都很尊重。最初對孫子虛也是有說有笑,畢竟孫子虛是以施南生的朋友身份留在軍中的。不知道那一次開始,兩人發生了何事,再見便不是最初的樣子了。

“我雖年少,卻不無知,倒是有個自以為是的家夥,仗著會開幾個藥方子,救活過幾個沒病的人,就以為是天下無敵的神醫了。那神醫,你可治好了永國公?”一個清清淡淡的聲音響起。兩人正忙著,沒註意,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人。

“哎呀,昌柏兄,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你回來以後,我這正擔心呢,鄭家姐姐還好?”徐建新聽他們兩個拌嘴,臉一垮,連忙拿話岔開。

“國公他怎麽樣了?”昌柏越發的清瘦,身上的衣服都空蕩蕩的了。他一邊說,一邊飛快的來到施南生的床前。

“托你的福,還沒死。”孫子虛瞪了他一眼,人不大,心眼比石榴子還多。

看著臉色通紅,睡得很不安穩的施南生,昌柏無心和孫子虛打嘴仗。他摸了下施南生的額頭,燙的驚人。

“可他怎麽又燒起來?聽說國師已經到了這左近,就是誰也不知道人在何處,這可怎麽辦,我怎麽和姐姐說?”看著不醒人事的施南生,昌柏一急,臉色慘白,眼圈裏含了淚花。

“怎麽說,你姐她人在府裏,還不是隨你說。要不是你,他會這樣,現在哭晚了。”孫子虛臉拉得老長,譏諷的說道。

昌柏難得沒和他對嘴,而是低垂著頭,沮喪的說道,“她現在就在寺門口,等著我的回音呢。她說,她可以不見人,只是能聽聽姐夫的聲音,她就放心了。我沒想到他又發作,…….”

孫子虛聽完一下子就炸了,他拉著昌柏的胳膊,瞪著他,怒吼,“你說什麽,你帶你姐姐過來,你知道不知道她肚子裏還有一個啊。我的天啊,她現在八個月多了,一直胎像就不太穩,有早產的跡象。最怕的就是舟車勞頓啊,你,你看你做的好事!”

田娘懷孕初期因為不知道差點早產,流血她還當是來了月事,確診後,孫子虛一直都給她吃各種安胎的補品。可因為戰事,田娘一直都憂心費神,以至於胎像不穩。

“可我看她好好的啊,我一向都不會拒絕她。”昌柏也傻了。

“我不是說,先不讓你靠近她,她雙身子的人,體虛,萬一你,”孫子虛臉氣的通紅,難得的眼睛瞪得溜圓。

昌柏頭一次附和他,拼命的搖頭,“沒有,我沒靠近她,我聽你的話了,是隔著門隔著院子的。”

“兩位,先別說那些,說現在該怎麽辦。昌柏兄此事做的莽撞些,只是鄭家姐姐來都來了,可國公如今怎麽能出門?”徐建新拉開他們兩個,嘆口氣說道。

徐建新被他們兩個吵得頭疼,看著床上躺著一個,聽說外面還來了一個。想起年少時候見個那個女子,他知道也理解昌柏那種長姐如母的心態,可是也不讚同他的做法,畢竟那是要臨產的女子。

昌柏低語,“她那樣的脾氣,我怎麽攔得了。就是我不帶著,她也會自行帶人過來……”

要說田娘怎麽來了,這話說來不長可也不短。自那天知道施南生得病,當時在莫家她提出探視被否,她也覺得自己是該安心待產,帶著肚子去看施南生,是很不明智的想法。

可是回到家裏,她就坐不住了。本來是擔心,想知道人在那裏,能知道確切的消息就很滿足了。可人是有欲望的生物,最擅長的就是得寸進尺,得隴望蜀。

田娘那時就是這樣的心情,她心裏一邊勸自己要顧全大局,為了沒出生的孩子和已出生的孩子,不要冒險。搞不好,施南生沒事,她自己卻是一屍兩命,煙消雲散了。保全自己和孩子,決不能讓櫻桃叫其他女人做娘。

一邊卻叫囂,莫庭的話不可靠,什麽沒有生命危險都是哄她的,要知道時疫這種惡癥,有幾個避過的?當年父親就是傷寒大流行而亡的,要是自此就再也看不到那個書生一樣的悍將,她便是再多活個幾十年,能有什麽意義。

這樣折騰了好幾天,在大家的勸解和攔阻下,又聽說昌柏要回來,她的確是淡了心思。昌柏能回來,證明施南生真的沒事,因為就昌柏的有恩必報的性格,施南生沒好,他是絕不會離開的。

“姐姐,姐夫一直都還好,只是等傳染期過了,就會回來了。”這天昌柏在院子外面說道。

“什麽,你說你還要回去?”田娘捧著肚子,顫顫的說道。

“嗯,看你都好,我就不多留,還有些後繼的事情要和姐夫商議,然後我回來住幾天就該回去覆命了。”

昌柏看著大肚子的田娘,想著那不知道啥時能好的施南生,心裏一酸。姐姐的命真是苦,這才過幾天好日子啊。都是他不好,總說做姐姐的堅強後盾,其實是堅強拖後腿的啊。

田娘心裏卻開始盤算,剛剛要熄滅的擔憂又沸騰了。如果沒事,昌柏怎麽不進來和她說話,而且住兩天就要回龍山寺。可見這時疫還是很厲害,怕昌柏進來傳染給她啊。

“既然這樣,我現在身體還不錯,本就想去龍山寺燒香拜菩薩,順便看看國公他到底如何。你不要多說,我明白,我只是看他一眼,聽聽他說話,就好。絕不會靠近他,我已經為人母,不會拿孩子去犯險。你也不要勸我,便是你不和我同行,我也會帶人前去的。”田娘溫和卻不容拒絕的說道。

就這樣,昌柏回去不過一天,就帶著田娘一群人輕車簡從的回來了。

孫子虛聽完也嘆口氣,“最好把你姐姐勸回去,這城外還是不安全。他現在是不會醒的,至少要到子時。實話說我看他日裏總是不肯躺著,太過於勞神,就給他用了些助睡眠的藥,以利於他修養,現在是無論如何也叫不醒的。”

一屋子愁眉不展的時候,忽然外面傳來嘈雜聲。昌柏聽到聲音,臉色頓時大變,“不好,是我姐姐的丫頭,可是她出了什麽問題?”說完就飛奔出屋。

孫子虛和徐建新相互對視一眼,也都迅速的朝房外跑去。

“少爺,少爺,您快救救夫人,她剛剛不小心跌了一跤,要生了!”荷葉瞪著大眼睛,滿臉是淚,跌跌撞撞的在一個小沙彌的身後沖到院子裏,噗通就給昌柏跪下。

“什麽,現在人在那兒?你們都是怎麽伺候的,我不是說讓她坐在那裏等一下嗎?”昌柏氣急敗壞的問道。

“夫人現在在客房,少爺進來半晌不出,夫人著急,就讓婢子們敲門,結果進門的時候,太急,一腳踏空了……”

等孫子虛到的時候,田娘已經破水了,人卻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你們這些人出門,府裏準備的穩婆怎麽一個都不帶啊。去找熱水,準備剪刀。”孫子虛皺著眉頭安排,手搭在田娘的脈門上,臉色有些難看,“建新,快去國公房裏,把我準備的那支老山參取來。”

看著田娘容顏雪白,呼吸微弱,昌柏心跟刀割一樣,“孫大哥,孫大哥!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姐姐,日後大哥但有指派,做兄弟的要是皺下眉頭,就不是我娘養的。”他急的團團轉,連當年在市井中學到的俚語都掉了出來。

“你安靜些吧,還嫌不夠亂。這裏是產房,你還是出去的好。”

他本想瞪昌柏一眼,可看他六神無主,臉上竟然出現兩條淚痕,心一軟。罷了,終歸他還是個十七的少年人,自己奔三十的人了和他計較什麽。

“綠錦,你上次看到產婆如何做的吧,快,聽我的指令,幫夫人生產。”孫子虛叫過來跟著田娘來的綠錦。

一時間,“少爺,你出去吧,這裏不用你。”帶著哭腔的黃鸝。

“熱水來了,剪刀,幹凈的布。”荷葉的聲音。

“拍打夫人的臉,叫醒她,不讓她睡……這可不行,孩子不肯往下走,快,使勁拍打,”這是孫子虛的聲音。

“把參湯給夫人灌下去,快點,……怎麽就不醒呢,奇怪,明明脈門不是這樣的啊?”

他們這裏爭辯忙碌,都以為田娘已經陷入昏迷。卻不知田娘此時心裏明白著呢,聽得見他們的對話,就是張不開眼睛,也說不出話來。

清楚的感覺到,肚子裏的孩子不怎麽動了,也不往下走,可羊水卻還是慢慢的流著。

她知道這次自己是兇多吉少了,破水孩子不下行,這是她詢問過難產的一種。而且她感覺整個人暖洋洋的,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了。看來,老天還是要收了她。

這一切也許是命中註定,她註定是要為動了心的男人而亡。這次比上一次還早了兩年,大概是因為她逆天生了櫻桃女吧。只是可惜了她肚子裏這個孩子,投錯了胎,被她連累了。

“怎麽辦,孫大夫,夫人她不配合,灌不進去啊。”綠錦驚恐帶著哭腔。

“綠錦,別哭,你仔細說,夫人倒地前的癥狀。”孫子虛由不得心生疑惑,明明脈象不弱,可看著卻是像放棄了生命一樣。

綠錦一邊哭,一邊說,“這些日子,夫人日日焦心,看她吃不好,睡不好,我們做奴婢的也不好受。”

孫子虛不耐煩的打斷,“說剛剛發生的事情,沒用不要說了。”

黃鸝在一邊忍著心慌答道,“門開的時候,夫人不知道看到什麽,很是興奮的往前走,那明明的門檻,可夫人卻像沒看到,結果就跌倒了。”

田娘聽著她們的話,心裏卻是苦笑,當時她看到施南生笑呵呵的迎了過來,就急著走了幾步,誰知道卻原來是幻覺。現在看來,這本是老天來收她的一種手段。

“子恒,子恒,不是我不想給你生兒子,可惜月老祠沒有你我的紅線,姻緣簿上沒有你們的名姓,這本是我逆天強求的姻緣,老天這就要收了我了。你好生的活著,帶著櫻桃好好的過日子,如果有來生,希望紅線能上你我的腳,不至於短短一年就天人相隔。”田娘不能動,只是在心裏哭著喊著。

想著那蹣跚學步的小女兒,至此沒了親娘,她越發的難受起來。在綠錦眼裏,只看到田娘眼角慢慢的流出了眼淚,眉頭緊緊的皺起。

“孫大夫,怎麽辦,哎呀,快快,夫人她有感覺,她流淚了。”綠錦驚喜的大叫。

“趕緊再灌參湯,再不醒來,除非大羅金仙,否則誰都沒法子。”

孫子虛心裏急的不行,額頭上跟雨點似的。那邊施南生危險未解,這邊他夫人卻又這樣,萬一真不行了,他拿什麽臉對師傅交代啊。

廣宣站在龍山寺的大殿上,對著那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揮拂塵,“元智,貧道雖不理佛,也知,佛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如今佛家在大陳衰微,那本是因果循環,時數輪回罷了。放了那女子魂魄吧,道佛兩家之事,何必拿一個苦命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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