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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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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十五年的雲南大理,註定是要載入史冊的。

天元十五年初夏,滇南彜族土司王朝陽,趁陳國聖通帝崩逝,新君繼位,交替之時,糾結三十萬兵馬,一路朝大理襲來。

新帝清世宗運籌帷幄,謀定千裏,派永國公施南生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率精兵十萬,協同大理城主莫庭,奉旨平叛。

“三十萬”年近花甲的井媽媽大驚失色,手一抖,差點摔了剛給田娘燉好的雞湯。

田娘接過那碗雞湯,笑著說道,“沒有那麽多的,都是虛數,老弱病殘大概家裏的奶娃娃都算上了。您想,他們一個族才多少人啊,別怕沒事的。嬤嬤,您坐下說話吧,繡娘姐姐也不是外人。”

上次前太子逼宮,還號稱手握重兵十五萬呢,結果不過三萬幾人,最後真正跟隨的也不過幾百人。普通人有幾個是不怕死的,最後為了活命多半還是會倒戈的,不然怎麽會有成王敗寇之說呢。

莫庭的夫人,林繡娘笑著點頭,“妹子說的還真像那麽回事,我家那位著人仔細打聽了,其實還不到五萬人呢,其中還包括馬夫,象夫。其他的都不足為懼,只是他們的大象兵訓練的很厲害。”

田娘有些擔心,“聽國公爺說過一嘴,象兵很難訓練,不止耗時,還費人力物力。不知道如今大軍行到何處,戰況如何?”

“他們就是不要臉的家夥,整天躲在十萬大山裏,靠天吃飯,天不好了,吃不上了,就出來搶。妹子不要焦慮,他們已經和我白族部眾匯合了,這些不要臉的家夥,管教他有來無回。”一身利落騎馬裝的林繡娘,揮舞手裏的馬鞭子,意氣風發的大聲說道。

田娘心裏卻還是有些沒底,雖說有十萬援軍,可是那些兵士大部分來自北方,未必適應這雲南的水土。她初來時候,還難受了大半個月呢,到現在才能適應這邊的食物。

叛軍一路燒殺掠搶,很多普通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一路朝大理而來。每天到開城門的時候,都會湧進來大批量的流民。

田娘日前到商鋪巡視的時候,看到大街上最多的都是臨街搭建的窩棚,再沒了往日的繁華歡喜,衣衫襤褸的婦孺老幼,大都愁眉苦臉的蹲臥在窩棚裏。眼神木然,神色死寂,好像活著就是唯一的目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水不方便的事情,那些流民從她轎子旁過的時候,就會帶過來一股難聞的惡臭。田娘想到這裏,忽然想起一事,心裏一驚。

“如今天氣已經開始炎熱,不知道府庫裏存的清熱解暑的藥材還夠用不?妹妹看城中的流民也日漸增多,這防疫的事情還請姐姐提醒城主一下。”田娘語速飛快的說道。

她最初知道要來雲南的時候,曾讓人找來的雲南的游記,上記載了不止是雲南的美麗風景和各族的風情,還有就是雲南的瘴疫。

世人談瘴疫色變,遠的不說,就說天元九年,十一年,雲南都爆發過大型的瘟疫,霍亂,癢子疫等。癢子疫有野鼠傳播,發病快,死者不能碰,碰者感染,常常十室九空,鄉邑為虛。以至於家家閉戶,路少行人。

林繡娘楞了下,“妹子說的是,這些日子忙於抵抗叛軍,倒是還沒想到這個問題。不過因為年年都有發病的,府庫裏倒是備有救治的藥材,只是恐怕不是很多。我這就回去和城主說,讓他趕緊查看。”

防疫是大事,林夫人也不羅嗦,握著馬鞭子,像個男人一樣,鄭重的抱拳行禮後離開了。

施南生此時在城南百裏處的在中軍大帳裏議事。

“剛剛有人來報,隴川的土司武通也跟著作亂,安南宋家也蠢蠢欲動。如今咱們前去迎戰的兵士已經損失了近萬人了,鄭宣撫使,您看這仗該如何打?”大理守將林天成摸著一臉的絡腮胡子,粗著嗓子說道。

昌柏淡淡的看了那個粗壯的男子一眼,腦袋裏迅速出現他的資料。林天成,白族人,今年三十二歲,為城主莫庭夫人的娘家堂兄,是下一任白族族長的候選人之一。

“不怕將軍笑話,在下雖然名為督撫,實則是過來宣旨,臨時受命於此的。兵書倒是讀過幾本,懂得的不過都是些紙上的東西,實際征戰還得看您和永國公這些戰場上的常勝將軍。事關國計民生,在下怎麽能信口開河,貽誤戰機。施大人,林大人,還請諸位自議。”昌柏正色道。

施南生看看昌柏,眼神裏有著讚賞,“林兄,既然宣撫使這麽說了,咱們就按原來的謀劃實行就是。滇南王家,從來就是急功近利的主,王朝陽的爹還是個有謀略的,可惜沒膽子,如今他倒是比他爹強些,膽子有了,可是謀略卻是差了些。其他那些,不過是烏合之眾,林將軍莫要滅了自己的威風,長了他人的志氣。”

林天成呵呵大笑,“好,好,宣撫使,我家妹子很喜歡你姐姐。你姐姐常提起你這個弟弟,城主也曾和我提及你。連我和我大伯都知道今上身邊的鄭大人,年齡不大,卻是不可小覷的。今日一見,不負盛名啊。”

“大人過獎了,在下一介小吏,那裏值得您這樣的誇獎。”昌柏微笑,年輕的面龐上卻是一派安然,一點驕躁都無。

施南生看著昌柏,心裏也嘆口氣,就是他十七歲的時候,遇到這樣的事情,他也沒昌柏這樣的沈穩安然。

不說施南生戰場上的運籌帷幄,話說田娘送走了林夫人,剛剛坐下就聽說府尹夫人來訪。她苦笑了下,這回施南生可失算了。

他本意是怕田娘人生地不熟的,又有身孕不便走動,拜托了這些相熟的官員,請他們的家眷時常來陪陪田娘,打發時間。卻忽視了,永國公夫人只一個,而那些夫人卻是好幾家的。

你來一次,她來一回,分開時間還行。像今天這樣都湊到一起,接著來,田娘可就有些吃不消了。

而且不管誰來,都得把櫻桃小姐抱出來遛遛,櫻桃又特別喜歡往田娘懷裏鉆,田娘畢竟有了身子,應付著有些吃力。總算是送走了府尹夫人,田娘才算安心的靠在羅漢榻上歇歇。

大約半個時辰,“夫人,到了供奉菩薩的時候了。”荷葉小聲的在一旁提醒。

“恩,我知道了,這就過去。”田娘舒展了□子,就勉力起來朝旁邊的耳房走去。

自從施南生離開,田娘又開始早中晚三次上香供奉。

大理民眾多年以來信奉的都是佛教,田娘入鄉隨俗,只要能保佑施南生的,她都去拜拜。

她先是在三清祖師爺的像前供奉香火,然後又到隔壁房間的觀音菩薩面前跪下磕頭。

默默的在心裏禱告後,她虔誠的把三炷香插到香爐上。

午飯後,她到院裏遛彎消食,綠錦從前面匆匆的走了過來。

綠錦看田娘,一身淡淡月白色的薄紗長袍,寬松的腰身一點也看不出四個多月的肚子。也許是因為不適應,也許是這些天的焦慮。這次懷孕,田娘沒像上一次,那樣發胖。

“什麽事,勞動我們的大管家這個時候進來啊?”田娘笑著問道,平時這個時候都是綠錦巡視的時間。

綠錦笑著上前扶住田娘的胳膊,“嗐,早上沒時間進來,剛巧有個事,我就自告奮勇的進來回,主要想看看夫人。”

“看我,呵呵,你們兩口子眼睛裏除了鋪子就是錢,那裏還能看到我,說吧,是什麽事?”她看了看眼前的女子,簡單大方的衣著,利落的發型發飾,越發的有大家管家娘子的意思了。

綠錦扶著田娘走到涼亭裏,親自給她鋪好坐墊,然後看田娘坐好,才說,“夫人,城裏的米都漲價了,如今十兩銀子也難得買到一石米,米鋪蘇掌櫃的來問,咱們三間鋪子的存糧是三千石多些。不知道這仗要打到什麽時候,他來問夫人,咱們自己是不是要存些自用。”

田娘思索了會,問道,“日前我去鋪子,看到很多流民,你知道那些流民都是怎麽安置的?”

綠錦楞了下,不知道田娘怎麽問起這個,但還是據實說道, “因為流民太多,各個廟宇空地都差不多滿了。為了避免餓死人,官府已經開倉放糧,只是官家的粥給的少。聽說也維持不了多久,畢竟還得供養前方將士的口糧。”

“和掌櫃的說,米要留一半,其他的隨行就市吧,如果咱們便宜,倒是惹了禍,會引起瘋搶。你讓田茁風進來一下,然後你和雙燕算一下,如果咱們也開粥棚,一天大約用多少米。”

田娘想起日前見到那些瘦骨嶙峋的小孩,面黃肌瘦的女子,摸了摸自己的已經鼓起來的肚子,又想起父親離世的那段日子,心裏有說不出的那種難受。

綠錦聽說開粥棚,眼圈一紅,笑了,“夫人大義,婢子覺得您還該和莫夫人,府尹夫人商量下,聯合一下城裏的大戶,這樣能惠及更多的流民。”

田娘一拍腦袋,有些慚愧,“看我一天都窩在家中,傻了。可不是這個理兒,咱們一家能頂什麽。去找田茁風,就說我的話,讓他派人去請各家夫人來,就說有事相商。”

很快在城主夫人的號召下,很多大戶人家都響應了田娘的提議,每家每天出人出米,聯合施粥,給流民發放預防瘟疫的藥湯,定時清理施粥場地。

在林繡娘的帶領下,各家都捐獻衣物給那些流民更換,各家定時出人義務的清掃街道,潑灑消毒的石灰水,避免瘟疫襲來。

田娘身子日漸笨重,已經被勒令禁止出府了。城裏的一切都秩序井然的進行著,雖然也會有人突然發作,可都能得到及時的救治和隔離,總算沒發生田娘害怕的瘟疫。

戰事的消息也時時的傳來,天元十五年六月初,欽封的兵馬大元帥施南生率領一萬騎兵自大理而出,出永平,望寶山,於昌寧設下埋伏。

施南生先詐敗退走,後憊夜突襲,以迅雷之勢截斷叛軍首尾,消滅了叛軍一萬餘人。後又設伏與去施甸的山谷,活捉住滇南王朝陽。

乘勝追擊,揮軍臨滄等地,掃平殘餘擊斃隴川土司武通,安南宋英自縛投降,至七月中旬,歷時二個半月的滇南土司叛亂結束。

“娘,娘,站,站,啊,嗚嗚,站啊,”胖嘟嘟的櫻桃嘟著嘴,拉扯田娘的衣袖。

她如今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練習站立,邁步。田娘心不在焉的看著女兒一次次的站起,邁步,然後又一次次的不成功,撲倒。

越氏看田娘那恍惚的樣子,就連忙抱起櫻桃哄勸道:“小姐,別站了,讓媽媽抱抱,咱們去看花好不好,抓蜻蜓去,回頭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蛋羹好不好。”

如今戰事說是已經結束,前頭部隊也都陸續回馳。只是施南生和昌柏卻遲遲沒有回來的意思。就算是需要清理收尾,可是昌柏總該回來了,他畢竟不是軍中人,完成宣撫的使命也就該離開了。

每天她都派人去打聽,卻是連那兩人的具體位置都問不出。這幾天,她右眼一個勁的跳,她總覺得這事情有些不對。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難道他們有誰是負傷了不成?

田娘越想越慌,猛地起身,“準備車,我要去城主府。”

一路匆匆的來到莫家,田娘也不理會林繡娘的躲避,眼睛盯著她,開門見山的說道:“請姐姐告訴我實情,到底國公和我弟弟出了什麽事,是病了,還是傷了,總該給我個實話,讓我這麽懸著,日夜不安,倒不是對我好,倒是害了我和我肚子裏沒出世的孩子拉。”

林繡娘拉著田娘的手,“你先坐下,想知道什麽派人叫我一聲就是。身子這麽重了,還坐車顛簸。這如今城裏亂的很,出了事我可怎麽和國公交代。”

田娘掙開她的手,一臉的決絕,“還請姐姐成全,是死是活的給個話。”

林繡娘為難的紮撒著手,卻不知道怎麽說,她嗯哈許久,忽然後堂轉出一個男子,上前給田娘行禮問好。

“在下給嫂夫人請安。繡娘,你扶施夫人坐下。”

田娘認得這個男子,除了那個風流城主莫庭還能有誰。她順從林繡娘的攙扶,坐到太師椅上。

莫庭長嘆一聲,“既然夫人找來,事到如今也不瞞你了。柏兄弟無恙,是施大哥舊傷覆發,不小心染上了時疫,如今已經派人去接國師。恐夫人擔心,才一直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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