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 善與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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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麽了,起來說話。”田娘嚇了一跳,連忙拉起昌柏,淺白的袍子,下擺沾了不少灰跡。田娘拿著幹布巾,給他拍打了一氣。

“小姐,少爺喝茶,我在門外,有事叫我就是。”三順給端上兩杯涼茶,然後悄悄的出去,帶上門。

“多大了,還哭鼻子,讓人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來擦擦臉,喝口水,咱們慢慢的說。”弄好了昌柏的衣服,田娘又洗了條布巾給昌柏。

“你本來就欺負我,以前總說我小,什麽都瞞著我。如今我也是秀才了,你還是什麽事情都瞞著我。要不是我無意中發現,是不是你上了花轎進了別人家,我才能知道。你要訂婚了,大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沒當我是一家人。”昌柏擡起他清瘦的臉龐,狹長的鳳眼裏滿是氣憤摻雜著淒涼。

田娘心裏一疼,看著比自己高了很多的弟弟,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強笑了下“我當什麽事情,這麽點事值得你這樣。就這樣還說要考進士,你說就是考上了,讓你去做地方長官,你動不動就哭鼻子,那一縣還不得淹了啊。”

昌柏扒開田娘的手,挽起袖子,拿濕布巾抹臉“不要轉移話題,我這不是灰進了眼睛嗎,誰哭了,你看誰哭了。”他一邊擦一邊嘟囔道。

“是,是,你這麽高,我都得仰視你了,怎麽會哭,必然是灰掉進眼睛了。唉,這不是因為你一定要參加鄉試,我怕影響你學業嗎。這婚事吧,如今八字沒一撇的事情,告訴了你幹什麽。你想問什麽,知道什麽,你問,我一定實言相告,絕無虛假。”田娘看著故作大人,卻還是一臉孩子氣的昌柏,忍著笑說道。

“這還差不多,第一個,你是真心的要嫁給平西侯嗎”昌柏擦了臉眨著眼睛,認真的問道。

“真心的,你不是一直都很推崇他嗎,他的蓋世功勳,他的文才武功,不是你常學習向往的嗎?此事如果成了,你可是他唯一的小舅子了。呵呵。”田娘收起眼前的盒子,漫聲說道。

“姐,那是兩回事,我推崇他,是因為他在文韜武略上的確是英雌。可我沒想過和他成親戚,也不希望你隨意的就把自己嫁了。侯府聽著好,可是我覺得不適合你。”昌柏皺著眉頭,有些不高興的說道。

“既然你說你都知道了,那你覺得誰合適,謝家少爺?你認為姐該守約?”田娘淡淡的說道。

“謝家的事情,當年我多少也知道點,剛剛娘也說了那天的事情。不論當年什麽原因,也不論現在是誰的不是。只是他有了紅顏知己一事,謝文磊此人,我認為不是良配。何況姐不喜歡,你不喜歡的也是我不喜歡的,推了也就算了。我覺得姐姐還是找個文人好,施家還是推了吧,等鄉試結束,我給姐姐選一個,能一心一意待姐姐的人。”昌柏小心翼翼的看著田娘。

今天他因為授課的先生家裏有事,提前放了學,結果他回家剛好趕上張氏和井媽媽在談論田娘的婚事,聽完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他就知道是自己那天說的話惹的禍。

他本意是想自己快點中舉,讓姐姐休息一下,沒想到起了反作用了。一路跑到這裏,剛剛更是覺得自己實在是沒本事,害得姐姐如此委屈。

“昌柏,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中舉後,有兩家人欣賞你想把女兒嫁給你,女孩都一樣嫻靜溫柔,你是選門第高的對你有幫助的人家,還是門第低的可能會托你後腿的人家。”田娘安靜的說道。

昌柏一邊拿大蒲扇給田娘扇著,一邊細細的思索“咱們家現在的情形,我自然是會選對自己有幫助的。”他想了會說道。

“等你功成名就的時候,你遇見了你傾心的女子,她又甘願為了情肯做妾,你會不會納她?”田娘接著問道。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姐姐你?”昌柏沒說完,就不再說話,而愕然的看著田娘“姐,我是不是選錯了?”

“你未必錯,畢竟你是選了對你有利的。不過將來姐姐還是不希望你為了前程娶妻,為了情納妾。姐希望你能一心一意的對一個人,當然這只是我希望的。我想說的是你能這樣想,你怎麽就知道那些舉子不是這樣想的,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魚躍龍門,他怎麽就會甘心娶姐姐這樣的女子。縱使他現在娶了,你能保證他功成名就的時候,不會納美妾嗎。那時候,姐姐已經紅顏老去,又該如何?”田娘還是安靜的看著昌柏說道。

看見姐姐清亮的出奇的眼睛,聽著姐姐近乎殘酷的言論,昌柏慢慢低下頭去。田娘清楚的看到,一大滴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落到了桌上。

“可是施侯爺他那克妻的名聲,常年征戰,一旦有了什麽,姐,我怎麽忍心讓你這樣的嫁啊?”昌柏到底年小,還是不擡頭,帶著哭腔說道。

“昌柏,嫁誰都是嫁,為什麽不嫁最好的那個,雖然說最好的不見得是最合適,可是卻是我需要的,我覺得很好,不覺得委屈。”田娘拉著昌柏的手說道。

“姐姐你?”昌柏瞪眼他有些紅的鳳眼不解的看著田娘。

“施侯他已經二十六歲,該經歷的都都經歷過了,已經身居高位,不需要姐去幫他謀劃前程;已經身家不菲,不需要姐姐再去謀劃家業;沒有父母長輩,姐姐不需要每日晨起給公婆立規矩;他在西北十幾年,對規矩看的不重,不會嫌棄姐姐的禮儀不規範。弟弟,你說這樣千載難逢的人姐姐為什麽不嫁?”田娘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施南生真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可是他比你大那麽多,我聽說他還有個寵妾。”他想起每次打聽施南生的事情,人家都會拿他的婚事和通房說一說。

“姐姐今年才十六歲,正是女子最好的年齡,那女子已經二十一了,花期過了。何況剛剛你也說了,尋常男子,但凡過得去的,誰沒個姬妾,張家的表舅們,那個房裏少了三四個的。施侯他不過就這麽一個,在京城公侯圈裏,已經是公認的奇跡了。”

田娘自然知道,施南生身邊有個絲絲姑娘。可是如今,滿眼望去,還真沒看到那個當官的沒個姬妾。像施南生這樣,只有個通房的,還算鳳毛麟角,已經是個奇葩了。

“可是大家都說她很受寵,因為怕她委屈,才只一個的。”昌柏低低的說了句。

“我知道自那年他救了咱們,你就一向關註施侯的動向。傻弟弟,這些年,施侯他在京城裏一共也沒住過幾天,那些個傳說,不信也罷。縱使是真的,他那樣明智的人,是絕不會幹出寵妾滅妻的事情的。你要明白,他求娶的是正妻,不是納妾。做為正妻,我理會一個通房丫頭做什麽。”

“姐,你真的決定了嗎?我還是覺得不妥當,我們推了吧。”昌柏說來說去,還是覺得施南生和姐姐不合適。

“昌柏,君子一諾,重於千金,我雖不是君子,卻也幹不出過河拆橋的事情。只要他上門提親,我自然要嫁。昌柏,我心情很清楚我自己的選擇,不會委屈自己的。”田娘笑著給昌柏整理了下衣襟。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成為你最堅強的後盾,給你一個靠得住的娘家,姐你信我。還有我長大了,以後有事你要告訴我,和我商量。”昌柏鄭重的說道。

“姐信,我的弟弟必定是不凡的。只是這事不告訴你,不是因為你小,實在是不想影響你學業,畢竟這事還只是在議,傳出去一旦不成,對誰都不好。”田娘心裏真是開水鍋一樣,翻花滾熱,有這樣的弟弟,她無論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姐兩個這事就算翻過去了,又坐著說了會話,昌柏忽然一拍腦袋,

“姐,看我,差點忘了。我聽說崔二哥病了,想去看看。聽說病的挺重的,你去不去看看。”

“是嗎,我說你中了秀才,連被圈禁的尹少爺都派燕文過來,他那樣關註你的學業,竟然沒動靜。”田娘也嚇了一跳。

田娘停頓了下,“這麽說,崔大娘在家照顧他了,難怪昨個只是崔大哥去了家裏,只是他怎麽沒提起這個。”

“大概是忙忘了,你要不去,那我就走了。晚上我還要寫一篇時事策論,老師安排的。”昌柏起身說道。

“嗯,走吧,我也什麽事,咱們去看看,然後就直接回家。”田娘拿起那個裝有地契的小首飾盒子的布袋說道。

姐倆一路無話,很快就來到崔家的小院前。三順剛要去敲門,門是虛掩的,結果一推就開了。

“三順,你累了一天了,在車上歇著,我和柏哥進去坐會就出來。”田娘拿起裝有補品的盒子說道。

“是,小姐。”三順轉身去車上,昌柏和田娘就漫步進了院子,奇怪的是,院子裏沒人,平時總是笑嘻嘻的小虎子也沒在。

“姐,沒人啊,難道是都出去了,可怎麽沒鎖門呢?”昌柏有些奇怪的問道。

“去那邊看看,興許在崔二哥的房裏。”田娘指著西側的廂房說道。

“娘,你做什麽你知道不知道,你怎麽能這樣做?”崔賢靠著床頭,臉色蒼白中透著不正常的紅暈。

“我做什麽了,我養你這麽多年,供你讀書,你跟聖人就學了這些,就學了如何沒上沒下的,教訓你娘?你看你的出息,為了女子,就這樣熬著,還不得老娘給你熬湯熬藥的。”

崔氏特有的大嗓門,一下子就把剛要揚聲叫人的田娘給鎮住了。

“你不是說,你拿她當親閨女待,你明知道她最忌諱的就是那個婚約,你怎麽能去找謝太太?”

“我都和你說了,我沒去找,我上那去找。那謝禮不過是走個過程,那不是和你表姐去上香遇到的嗎,你說那謝少爺有什麽不好,人家的六品,那裏配不上田娘啊?他家可比咱們家好,她那麽誠心,寧拆一座廟,不拆一門婚,你娘我怎麽能幹那樣的事情。”崔氏氣哼哼的說道。

“謝文磊他,有個自幼的青梅竹馬,這個國子監裏熟悉的人誰都知道的。這樣的人,雲裳她嫁進去,她這輩子還有什麽希望啊。咳咳……”崔賢咳嗽個不停。

“哎呦,你這個祖宗啊,快點吃藥。好端端的大雨天,你幹什麽不披著油衣。”屋裏一陣子倒水的聲音。

“我沒事,過個幾天就好了。您敢說,你不是打聽好了,不然那會那麽巧。娘,那天我都答應您,不再提那件事了,您幹什麽還要這樣?”

“行了,這不是也沒答應嗎,哼,那田娘可不像你想的那樣,三貞九烈的,我聽她的鄰居說,那天她就直接問一個去賀喜的男子,她若肯嫁,那人敢不敢娶呢。這樣的女子,咱們家可消受不起。”崔氏口氣裏充滿了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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