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劉淺語

關燈
第二天,田娘正陪著母親坐在暖炕上說話的時候,外間的孔媽媽喊“大姑奶奶,大少奶奶帶人過來,到了院子門口了。”

“娘,你身子不好,這天冷,你就在這等著,我去看看。”田娘按住要起身的張氏。她如今很擔心她娘不能放下三太太的那些話,她剛剛一直都在開解她娘。

因為昨天說好了,今天昌柏隨五爺張新一同去族學報道,早上在老太太那裏聚齊。昨天晚上因為受了三太太的辱罵,張氏的精神萎靡,早上就沒起來。田娘只好自己帶著昌柏,去給老太太請的安,然後把昌柏交給了她新上任的正牌舅舅。

“不太好吧,畢竟咱們是客。”張氏還是掙紮要下地。

田娘看著一身家居舊衣,臉色蒼白,頭發有些蓬亂的張氏,耐心的說道“娘,你頭發亂,梳理下,免得一會讓人看到失禮。我去迎,再晚點人進來了,回頭傳出去豈不是被人笑話咱們家沒教養。”

“是嗎,我整理一下,這衣服也有些皺。你快去迎迎,莫讓人笑話了去。”張氏低頭看了下說道。

田娘安撫住張氏,就匆匆的快步迎到院子裏。她一出房門就看到大少奶奶劉氏,帶著兩個丫鬟緩緩的行來,她連忙上前行禮。

“田娘給大舅母請安,大舅母怎麽有空到我們這來了,可是有事?”

田娘才一屈膝,還沒拜下去就被大少奶奶扶住:“好孩子,都是一家人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不要這麽多禮。這天冷,你娘呢,咱們進去說。”

田娘看拉她的劉氏,圓潤的臉上帶著溫存的笑容,頭發簡單的挽成一個圓髻,插了根通透的纏枝海棠花造型的白玉簪。身穿白色繡海棠花的對襟褙子,水紅的八幅長裙,外披鑲狐貍毛的大紅錦緞面披風。

田娘眼角一掃,看劉氏身後的兩個丫頭手裏都捧著一個包袱,就知道她是幹什麽來了。看來三太太到底沒拗過老太太,只是她自己不好出面,只好讓三房的長媳出面了。

“我娘身子不好,昨個一晚上沒睡好,剛剛才起來,卻也是一直都頭疼。聽說您來,她非要出來接你,我說大舅母是個通達的,斷不會因為這些個俗禮生了您的氣。倒是您出去再傷了風,倒是讓大舅母心裏過意不去的。”田娘扶著劉氏的手說道。

劉氏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一身灰藍細布小襖,同色的裙子,一絲裝飾花紋都沒有。頭發挽成兩個圓髻,只用灰藍的布條纏著。細嫩的小臉上雖然勉強帶著笑意,可皺著眉頭卻透露了內心的憂愁,清亮的眼睛裏遍布了血絲,想來一個晚上都沒睡好。想起她那個婆婆,心裏不由的嘆口氣。

“雲裳,你做得對,都是一家人,迎來送去的鬧那些虛禮做什麽。這小手涼的,快進去,我也去看看大姐,來了這些天,我也忙,一直都沒好好的說幾句話。”劉氏憐惜的拉著田娘的小手說道。

“舅母記得我的名字啊,我自己都快不記得了。”田娘聽劉氏喊雲裳楞了下,不由的問了句。

“好孩子,我怎麽不記得呢,這名字可是從雲想衣服花想容這一句化來的?”劉氏溫柔的問道。

“是,我聽我爹提起過。”田娘應聲說是,路程短,幾句話就到了臥房。

劉氏匆匆上前,仔細的覷了覷張氏的面色“早上沒看到大姐,聽孩子說不舒服,我這忙完就趕過來看看。”

“快坐下,我就是有些著涼,沒事。勞煩弟妹跑一趟。”張氏勉強的笑笑。

“你們兩個把東西放下,就出去吧,我們娘們要說些私房話。”劉氏讓兩個丫鬟把東西放下說道。

屋裏就剩下了她們三人,劉氏拉著張氏的手 “大姐,昨個你委屈了,我代我們太太給你磕頭賠禮。看在你兄弟的份上,原諒她酒後失語吧。”

劉氏說完就作勢要跪,張氏慌忙拉住, “弟妹,這可是說的那裏的話。快坐下,咱們姐妹好好的說話,可不興這個。”

田娘也上前扶住劉氏“大舅母過慮了,都是一家人,那有牙齒和舌頭不打架的。那不過是醉話,過去就過去吧,我娘她斷不會記著的,您放心吧。”

劉氏點頭附和,一臉的讚嘆“大姐,你看雲裳這孩子,多貼心,還懂事。這兩天我一直和大爺說,要是我也有這麽個女兒就好了。”

“這可不是我自誇,我這半年來,虧得有她在身邊,幫我做事。你別看她年小,家裏的事情倒是大半都是她去謀劃。唉,只是可惜了,從前她最擅詩書,如今為了家計,竟是除了考較她弟弟,平時從不摸了。”張氏摸著田娘的頭發,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劉氏打開兩個包袱“大姐,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留著給孩子用吧。”

“弟妹,你來就來了,還拿什麽東西。別打開了,一會回去你都帶回去,你的意思我明白,三嬸的脾氣我還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的。放心,我不會介意的。”張氏按著劉氏的手。

“不是什麽好的,都是家常用的。昨個我們大爺也說了,昌柏以後的事情他都會留心的。”劉氏拉開張氏的手,笑著打開了包袱。

田娘看著眼前,一個包袱裏是四色緞子,一玉白,一月白,一藏藍,一雪青。另一個裏面是一套文房四寶和小小盒子。劉氏打開那個小盒子,拿出一對銀絞絲鐲子。

“田娘,別嫌棄,舅母沒有女兒,女兒家的東西就少些,我這個年齡的又不適合你現在的年齡和身份。這個還是我年少時候的,我看著比較適合你,來舅母給你帶上。”劉氏親熱的拉著田娘的手說道。

“大舅母,這個我不能收,太貴重了。”田娘推辭道。

“什麽貴重,不過是個玩意罷了。雖然是孝期,可也不能太素凈了。來,不要就是嫌棄舅母了。”劉氏嗔道。然後拉著田娘的手,給她一個手上套上一只。

又坐了會,劉氏就告辭去了。田娘看著那些東西,忽然說道“娘,晚上我們去老太太那裏請辭吧。”

“不好吧,這個剛剛鬧完就搬走,三太太會不會有想法?”張氏有些猶豫。

田娘抱著張氏的胳膊“娘啊,弟弟如今已經去了族學了,房子和鋪子也都給了,咱們還住在這裏,白吃白喝的,那才討人嫌呢。娘,昨天弟弟都受了驚嚇,萬一再有一次,影響他讀書的心情怎麽辦,要知道這兩天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說錯話,行錯路讓人笑話指點。”

“可是那房子也該收拾收拾,這大冬天的,咱們去了怎麽住?”張氏想起昨天的事情,也覺得這裏不是長久居住的地方,何況老太太那天就答應過繼後,就同意他們搬出去獨立頂一個房頭的。

“這個母親就不用擔心了,早上我托了井媽媽,給了二兩銀子,讓她幫著找人收拾和買一些必要的家具和柴碳米面什麽的。不過井媽媽只拿了一兩,說是那裏床鋪什麽的都有,只要買些米面柴碳就可以了。”

“這樣說來,老太太也是同意的,那就依你好了。”張氏看田娘事事都謀算的周到,也就點頭答應了。她一向遵從女誡,夫在從夫,如今丈夫不在,她又開始聽女兒和兒子的了。

“娘,你再睡會吧,我去那邊看看,把東西都整理一下,好在來的時間短,那幾個包袱都沒打開,也好收拾。”田娘看她娘有些疲憊,就打開炕後的櫃櫥,拿出褥子鋪好。

“你也不要忙了,左右那些東西,娘知道,昨晚你也沒睡好。也過來躺躺。”張氏愧疚的對著田娘說道。

“好,我們都好好的休息,然後起來一起收拾。”田娘笑嘻嘻的攜著張氏倒在炕上。

老太太那裏,井媽媽正在和她說著香霧軒的事情。“大少奶奶去了,出來的時候笑意盈盈的,可見事情辦得很順利。”

“也是我處理的不好,讓雪蓮受了委屈了。不過我還真沒想到,田娘這孩子,小小年紀還知道迂回,呵呵她求你幫她找人收拾房子,分明就是試探我同意不同意。”老太太忽然笑了。

“可不是,我當時也沒想到,我還以為她會少年意氣,為了賭氣,不要那房子鋪子的。老太太,大小姐有這麽個女兒,能屈能伸的,後半生就無憂了。”井媽媽也拍手笑道。

“一直沒問,這孩子有沒有婆家,回頭你想著提醒我一下。文銳家的老大穩重,沈默,要是田娘給了他,一定錯不了,只可惜年齡差了點。”老太太低頭想了想說道。

“老太太,其實年齡不算大,不過才大兩歲。只是三太太那脾氣,如今大姑奶奶的處境,她不見得會同意。”井媽媽猶豫了一下,她本不想說,畢竟這是主子的家事。可是想到那個小姑娘,安靜俏麗的樣子,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她要是落到三太太手裏,那裏會有好。

“你說的是,到底年齡大了,我倒是忘了隔了好幾輩了。算了,我也先不問了,畢竟那孩子還在孝期,讓人知道提婚論嫁的,反倒不好。這個日後再說吧,好在她還小。”老太太往後一仰,舒展了一□子說道。

“怎麽會,您不老,老太太比我記性還好呢,昨個您讓找的那個盒子,三四年了,我都不記得放那裏了,您就準確的說出地方來了。”

大少奶奶劉氏回到房裏,她身邊的貼身丫鬟綠錦給她換了手爐的裏的碳,又給她換上暖鞋。劉氏坐在暖炕上,長出了口氣,“唉,這事可算是了結了。這一天,可都是些什麽事。”

“少奶奶,我就不明白了,那不過是一家打秋風的,如今房子鋪子的,老太太私下裏一定還會再給的,您怎麽還送東西,別的就算了,那鐲子,看著不起眼,那可是內造的,可別被不識貨的給糟蹋了。就是給,那也該太太出才是。每次都是咱們出東西,怎麽就不讓那邊去呢?“劉氏的另一個丫頭紅緞憤憤的指著四爺張凡的院子說道。

“胡說什麽,讓人聽了,又該說咱們商戶人家沒教養了。”綠錦厲聲打斷了紅緞的話。

“好了,你們不要吵了。那點東西算什麽,這些年,拿出去的還少嗎。不過我看香霧軒的那一家,挺好的,這次的東西我倒是真心想給的。原本不方便,怕太太有想法,這回我是光明正大的給,總算是了結了我的一樁心事,再說大爺也說讓我照應些的。”劉淺語曼聲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