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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刺骨 我怎麽敢不聽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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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刺骨 我怎麽敢不聽你的話。

梁以曦想起來, 富熹堂有一年也是種了這麽多茉莉。

說種並不太準確,是移栽過來的。也是一個大夏天,她和蘇瑤看完畫展回來, 發現家門口停了兩輛卡車, 香氣撲鼻, 很遠的距離就能聞到。蘇瑤說是茉莉。

那時候, 兩人出國留學的事各自籌備得差不多。不像梁以曦, 基本聽從梁瀚楨事無巨細的安排, 蘇瑤有自己的考慮和專業上的打算, 她最終決定去伯明翰。雖然離倫敦不遠, 但兩人心底裏多少還是有些失落的。

撐著遮陽傘, 她和蘇瑤遠遠站著瞧。好一會, 誰都沒說話。

其實那個時候都有話說,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樣突然出現的景象給打岔了。

通往富熹堂的斜坡上空無一人, 只有不遠處龐然大物一樣、裝著不知道多少茉莉的卡車。

沒一會, 鐵門打開, 跑出幾個人, 他們利落拉下貨箱擋板, 果然是一盆盆茉莉。花朵潔白, 枝葉嫩綠鮮亮,明明是那樣玲瓏可愛, 香氣卻濃郁得近乎跋扈,烈日炎炎, 晴雪熏風, 陽光都變得沁人心脾。

“你和餘小年不是一個學校。”忽然,蘇瑤低聲道。

兩人同撐一把傘,傘下的少女目視前方, 梁以曦轉頭瞧她。

雖然這話沒頭沒尾,但從小一起長大,她總是知道的,想了想,梁以曦便道:“那我們一起去找你玩。”

蘇瑤笑了下,有點幼稚,但還是忍不住問她:“誰是你最好的朋友?”

少女時代對朋友的界定是需要一些保證的。即便一起長大,但分開好像就是不被允許的。等真的長大了,保證不作數也可以、分開也可以。

梁以曦笑得更厲害:“你在就是你咯!”

她是狡猾的,和她那銀行行長的父親一樣,表面溫良無害,實則撓人心肝。蘇瑤佯怒,瞪了眼梁以曦,伸手就要抓她,讓她好好說。梁以曦轉身就跑。傘也不要了,往坡下邊沖邊大聲笑。

等被梁瀚楨叫回來,她們已經在小坡上來來回回跑得滿頭大汗。

回到富熹堂,看著外面忙進忙出,蘇瑤問她:“哪裏來這麽多茉莉?”

梁以曦搖頭:“不知道。”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往年無論大節小節,各處往富熹堂送的禮數都數不過來。後來梁以曦聽江秘書說,這是地方上的一個企業家送的,茉莉中的名種,極少見。梁以曦卻想,兩卡車那麽多,也不算少見嘛。她那時年紀小,許多事看個表面,天真又稚嫩。

茉莉移栽到半途天空下起雨。

陣頭急雨,雲層後還能看到幾縷稀薄陽光,雨水閃爍著極淡的光暈。雪團一樣的茉莉,淋了水,晶瑩剔透、搖搖擺擺,可愛又懵懂。

場面卻有些忙亂。

車上的沒卸完,搬了半道的又是一地亂七八糟。

梁以曦坐不住,想起花房有幾把特別大的遮陽傘,就和蘇瑤一起跑過去搬。傘剛搬出來,就聽外面幾聲車鳴,看樣子又有客人到了。

只是兩輛卡車擋著,還有這一地的茉莉,許久都沒見客人進來。

梁以曦和蘇瑤一人一把傘,興師動眾的,並沒有照拂到多少,就是覺得好玩。戶外專用的遮陽傘,又寬又大,蹲在裏面像頂個帳篷。她們這樣,也沒大人來說什麽,大人都去避雨了,見著她倆,也只覺得好玩。

沒一會,江宏斌從廊下撐了把傘一路跑來。

他繞過滿地的茉莉,站在蘑菇一樣的梁以曦和蘇瑤身後,忍笑道了聲:“有些亂......陳先生稍等。梁行長還在開會。”

“好。”

不知何時靠近的腳步聲清晰沈穩,聞言駐足在一旁。

頭頂雨聲滴滴答答,眼前雨線黏連,腳邊的茉莉皎潔如雪,梁以曦一個恍神,抱著傘柄險些往前栽倒。

那會,因為梁瀚楨多數時候不著痕跡的刻意安排,她已經很久沒見他了。如果不是這次意外被擋了道,他可能一下車就被迎去了梁瀚楨辦公室。

梁以曦感覺腿有點麻。

好玩的勁也就片刻,蘇瑤扭頭去看梁以曦,打量著有些不解,歪頭好奇道:“你臉怎麽紅了?”

她就是隨口一說,不管人死活的,說完也沒等梁以曦告知原因,便吧啦吧啦聊起這次去伯明翰家裏給安排的公寓,又問梁以曦住倫敦哪片區,之前聽餘小年說就在學校附近,又問是不是。

她的話聲比雨點密集,卻趕不上自己快要崩潰的心跳。

梁以曦深吸口氣,暗自希望這雨聲應該能蓋住蘇瑤聲音,她也不說話,拼死不說,跟誰賭氣似的。

過了會,蘇瑤抱著粗壯的傘柄前後左右搖了搖,傘面相碰,水珠四濺。

“小曦你看。”她笑得不行。

開始梁以曦還想著自欺欺人,覺得只要不報名字,怎麽都好,這個時候,她真是不知道說什麽了,閉了閉眼,索性破罐破摔,梁以曦平靜開口:“我腿麻了。我要回去。”

話音落下,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聲線清朗溫和,聽得出來,是成年男人的聲音。

蘇瑤轉頭要去看,奈何梁以曦說完拔腿就跑,她趕緊追上去,進了花房還在問梁以曦是不是太熱了。因為她臉真的很紅。梁以曦說跑的。蘇瑤信了。

下了半小時陣頭雨,雲層後的陽光徹底消散,烏雲大片地占據天空,雷聲漸響。

其實有點沒來由——暑假兩個月裏,兩人見面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又因為梁瀚楨的隱約察覺,之後的見面,一次比一次間隔時間長,而這次,兩人更是面都沒照。

梁以曦有點不明白自己此刻的情緒。

好一會,她在花房同蘇瑤說著話,心思卻總是走開,眼神也不時朝門廊的方向望。

只是花房的玻璃隔著雨霧更加看不清。

等雨小些,梁以曦送蘇瑤去路口打車。陳豫景的車停在坡邊,他的司機正靠著車門抽煙。等她折返,就看到車門沒關,司機不知道去了哪裏,估計臨時有事被叫走了。

準備幫他關上車門的時候,梁以曦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後來的事實證明完全沒必要,但人總要沖動過才會清醒。

她跑去端了盆茉莉塞進他的後座。

還沒放下,老天爺恰好響了聲雷。

梁以曦後退幾步瞧著,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單純想這麽做,做完才覺得實在莫名其妙——他不會以為自己暗戀他吧!

事實證明,一個男人長得太英俊不是什麽好事。少女時期的粉色遐想,陳豫景的外表、同他的言談舉止,乃至身份閱歷,都是無比契合這樣的遐想的。可是——梁以曦越來越郁悶,可這算什麽呢,這又能怎麽樣呢。

外貌過於淺薄,一如那時她對他的認知。

於是,梁以曦又想拿出來。

只是手剛捧住,身後驀地傳來人聲,聽著有點像江宏斌,梁以曦嚇得半死,那盆茉莉一腦袋磕上車門,濺了一地土。

管不了那麽多,梁以曦抱緊茉莉轉身就往坡下跑。

果不其然,沒幾步就傳來江宏斌納悶的叫聲:“小曦?哪裏去?你爸找你——叫你別亂跑......”

梁以曦閉眼狂奔。

身後仿佛有兩卡車的茉莉在追她。

雷聲隱隱,從雲端傳來,一陣比一陣急。

似乎即將到來的,才是真正的夏日暴雨。

鼻尖嗅到潮濕水潤的氣息。

餘光裏,窗簾掀動,空氣中有混合到荼蘼的花香,還有木質家具的味道,敦實厚重。

暈乎乎的腦子短暫清醒,待看清眼前這張自她十八歲起就被騙得暈頭轉向、念念不忘的俊朗無儔面容,梁以曦想,那個時候應該讓雷把自己劈死的。

感覺到她目光的變化,陳豫景笑著低頭去吻她的面頰,他的聲音裏有種興頭上的低啞:“醒了?”

梁以曦不說話,閉了閉眼,轉頭將臉埋進床裏。酒精隨著大量汗水離開體內,她只覺得渴,又渴又燥。渾身的熱度似乎從沒降下,腰側和小腹的酸麻失力無比清晰地傳遞到清醒後的神經。盡管喝得有點斷片,但梁以曦還是能從床單的潮濕粘稠判斷出前一刻有多激烈瘋狂。

陳豫景就沒離開過她的身體,他摟著她,伸手抹開她臉上的發絲,見她不吭聲,不知道在想什麽,親吻的動作便重了些。梁以曦扭頭想避開,他沒讓,撫摸她臉頰的手掌直接握住了她的下巴。

“想罵我什麽?”他說得語氣帶笑,和顏悅色的,瞧著百依百順。

“別碰我!”梁以曦低聲,說完伸手就要去推他。

她都想咬他了。只是剛張開嘴,陳豫景的吻就進來了。

先前按捺的怒意似乎也被激起了,陳豫景的目光變了溫度,他註視著一個勁瞪他的梁以曦,吻得急切又兇狠。

酒精下的迷亂與溫情消失不見,梁以曦感覺自己被吻得快要窒息,她用力去推陳豫景,她感覺他好像一座山,又重又沈,她一點都掙脫不了。吻間的呼吸很快帶上哽咽,本來就不高興——一直都不高興,這個時候,感覺到被欺負,梁以曦閉上眼就哭了出來,伸出去的兩只手一起抓著他粗硬的手腕使勁往一邊挪。

“哭什麽......”陳豫景嘆氣,但他沒松手,力道也沒松,甚至在說的時候因為兩人之間的糾纏,那種愉悅到近乎爽感的刺激好像小蛇一樣緊緊纏繞著他。他是不要臉的,深喘了口氣,垂眼瞧了瞧,耐心細致地啄吻梁以曦臉上的淚珠:“不碰你碰哪裏?嗯?曦曦,碰哪裏?這裏嗎?”

他的動作比之前還要沒顧忌,狂肆放蕩,因為梁以曦酒後吐露的愛意,他吃定了她的心軟和舍不得。除開這些矛盾,兩人之間純粹生理性的吸引又是無比致命的,於是,梁以曦很快被他弄得一點勁都使不出來了。

但是她還在哭,咬住他肩膀的牙齒盡管力道小得可憐,但就是連咬帶磨、就是不放嘴,陳豫景真是氣笑了,哪個男的受得了這樣的撒嬌。

“別哭了。”陳豫景兩手捧住她的臉頰,見她眼睛紅得像兔子,眼淚水決堤了似的,真是有天大的冤枉,他想了想,朝她解釋:“是吳升請我來的。巧合,曦曦。”

梁以曦以為自己見了鬼,她楞了下,瞪著他,看他還在那冠冕堂皇地哄她。

陳豫景笑,很愛憐地摸了摸她哭到泛紅的眼角,摸了還不夠,又去親她的眼角,“真的。別瞪了。”

“我怎麽敢不聽你的話。”

梁以曦閉上眼,那種痛苦一點點回來了,她感到一陣絕望,她低聲:“你騙我......”

陳豫景笑著吻她的眼皮。

“你騙我!”梁以曦歇斯底裏。

“你總是騙我!”

下一秒,肩膀又被咬上,只是這次和之前不同,陳豫景感覺到一陣刺骨的痛。

梁以曦用盡力氣,咬得渾身發抖,舌尖也很快嘗到了鮮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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