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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等量 命中註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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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等量 命中註定一樣。

主演殺青還是要好好慶祝的。

梁以曦不是劇組第一位殺青的。在她之前, 女二黎心葵已經拍完所有戲份趕回學校上課了。聽說快到期末了,課程任務十分緊張,走的時候還在車上開著視頻聽課。這會群裏知道梁以曦殺青, 黎心葵就說要回來一起慶祝。小姑娘當給自己放假, 蒙音一眼看穿, 叫她問問學校好不好請假, 黎心葵頓時不說話了, 跟被班主任抓著似的, 群裏大家瞧著, “哈哈”發了一通, 比平常熱鬧。

只是沒等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出一會晚上去哪小聚, 蒙音忽然@所有人, 說制片人吳升給所有劇組人員包了兩天一夜的“裕和天地”度假酒店, 慶祝《貴妃與他》劇組殺青。

“......還沒全殺呢, 這是要提前慶祝?”

房車門打開, 蘇瑤低頭看著手機, 反手關門的時候忍不住嘟囔了句。

梁以曦正對著鏡子擦臉上的水珠, 聞聲擡頭。

她剛卸好妝洗好臉, 濕漉漉的臉頰, 白皙清透,眉毛沾了水密叢叢的, 比起劇中刻意修飾的溫婉霧眉、嬌俏柳眉,此刻卸幹凈了, 露出原本的樣子, 潔凈又活潑。好像雪地裏探出腦袋的貍花貓,身上毛尖簇簇,沾著雪珠, 機敏伶俐。

絲縷碎發貼著臉頰,梁以曦指尖撥開,她望著鏡子裏的蘇瑤,神情有些莫名。

視線對上,蘇瑤朝她晃了晃手機。

一旁,清點好戲服的夏夏從包裏找出梁以曦手機遞來。

還沒點開,就看到屏幕上顯示半個多小時前收到一條新消息。

是陳豫景發來的祝賀殺青。

梁以曦瞪著,沒說話。

蘇瑤以為她看到群裏了,便又道:“說讓今晚過去,包車來接。”

“真是做領導的,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照理還有三四天的收尾工作,聽說蔣羨就是最後一天殺青。吳升作為制片人,雖然比蒙音還有決定權,但在這種事上,其實更應該考慮周到些。不過後來蒙音又在群裏解釋,說是吳升之後要出差,時間上不好協調,索性就趁著這次機會好好慶祝,也叮囑大家最後的工作不要馬虎。

“過去也不久,就是要耽誤一點晚飯時間。你看是過去吃,還是在這裏先吃了,反正我們可以自己開車過去。我和蒙導說下。”

蘇瑤還站在門邊,一副隨時準備過去交代的樣子。

梁以曦想了想說:“和大家一起吃吧。”

天色已經很暗了,入夜前最後一刻的夜幕深藍如絲絨。

這陣雨水漸少,天際遼遠平闊。影視基地遍地燈火通明,密密實實的光團擠成一塊又一塊,放眼望去,人仿佛是在另一頭面對著這一切,整個時空被分成了上下兩部分。

這一天過得好像很慢。

斷斷續續的鏡頭、人來人往的現場,場記劈裏啪啦敲著場鏡次,蘇瑤一會出現在人前,一會又消失,沒一會聲音從擴音器裏傳來,她坐在監視器後,拿著對講機和梁以曦說了好多話。

又好像過得很快。

現在結束了,腦子裏所有的片段都是一眨眼的事,梁以曦感覺到一種不真實。

記憶裏還存有年前為了這部戲被蘇瑤領著和蒙音吃飯見面的場景。

那個時候,她還在忐忑會不會拿不下這麽好的角色,忐忑不被導演認可,現在拍完了,又開始忐忑播出的效果、大家會不會喜歡。

近期劇組為了籌備殺青視頻,網上關於這部戲的輿論也慢慢開始預熱。

梁以曦有時候也會拿著夏夏的小號去看,評論多數還是很期待的,也有一些質疑,質疑梁以曦的演技,還有她和蔣羨的CP感——月初那會,梁以曦上部和林榛然合作的戲播了,反響不錯,她在裏面雖然是個人設不算豐滿的女三,但因為和男主CP感挺強,這段時間社交媒體上的二創稍稍火了把。

工作室的微博評論下也一直有那部劇的CP粉喊著讓她和男主合體直播。那段時間《貴妃與他》忙著殺青,蘇瑤沒顧得上,等後來再去看,蘇瑤說評論被人“清理”過了。

說的時候,她看上去很不高興,似乎連帶著其他怒意。

梁以曦很快反應過來,目光朝夏夏看去。夏夏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這不是陳豫景第一次幹涉她在戲後與男同事的合作——說起來,陳豫景還蠻“識大體”的,戲裏怎麽樣都可以,談情說愛、卿卿我我,他可以不看、看了也可以當沒看見,可一旦到了戲外,牽扯上演員本人的感情,他就不是那麽寬容了。

也許是他做事的風格,很多時候都是這樣,處理得悄無聲息。甚至好幾次,蘇瑤都沒反應過來,那批磕生磕死的CP粉就憑空消失了,搞得蘇瑤還有點擔心他們是不是吃了什麽才會如此火速下頭,弄得梁以曦哭笑不得。

於是,那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莫名其妙被關進小黑屋的CP粉慢慢就把目光投到梁以曦正在拍的戲上。

討論最多的,就是梁以曦和蔣羨瞧著沒有CP感,希望她能和上部戲的男主二搭。

“有些事就是這樣——先到先得。”

“現在去和粉絲說等劇播出來再下定論,根本沒人理,還會說你是不是偏心。再離譜點,都會傳你們是不是私下談上了,才會這麽偏袒。”

“我今天聽蔣羨助理說,蔣羨被罵了,說他配不上你——你說這怎麽說?配得上?呵呵。配不上?那不是沒事找事。我只好笑笑。”

蘇瑤邊搖頭邊說。夏夏在一旁樂得不行。

後來,不知怎麽,傳二搭的聲音也忽然沒有了。

蘇瑤陰陽怪氣,說陳行長只手遮天,又說當年的匯富也這麽業務廣泛嗎。

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分開一段時間了。

陳豫景照常聯系她,大事、小事、瑣事,每件事他都好像失去了決斷力,非得樣樣擺到梁以曦面前仔仔細細好好問。梁以曦不理他,他也不會胡攪蠻纏,頂多再換一件新鮮的。

這段時間裏,梁以曦連匯富大廈一樓電梯拐角換了什麽新品種的綠植盆栽,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某種程度,像極了那趙高,正經事不想著解決,整日帶著公主四處垂簾聽政。

眼下,這通慶祝殺青的消息跟折子似的,掐著點遞到梁以曦面前——就好像城門都失火了,他還尋思著公主晚飯吃什麽好。

梁以曦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這些天這個男人就跟失憶了一樣。

事情在他那仿佛從沒發生過,隱瞞也好、欺騙也好,他裝得太像回事,清白又無辜,梁以曦氣都沒地方氣。

放下手機,想不通的擱一邊,另一邊,梁以曦會去想那個自己從沒察覺過的孩子。

趕著殺青的時間裏,腦子稍微閑下來,她就會反覆回憶那時候的自己。

其實是有蛛絲馬跡的。

只是她太年輕,不知道原來那就意味著肚子裏有寶寶了。

她還想起那次事發前去馬場看Ruby。Ruby有些反常,沒有讓她騎。梁以曦以為Ruby是怪她來的次數太少。其實不是的,Ruby應該是察覺了。

逐漸堆疊起來的記憶碎片,讓那些突然面對又分外陌生的記憶一點點變得熟悉——她是真切感受過的。

身體裏的那個生命,是她和陳豫景的孩子。

——多數時候就是在想這些。

她話變得少,心情說不上低落,偶爾還會有種恍然的新奇感,只是慢慢地,無論想出去多遠,她總會回到對陳豫景的郁悶和不解中。這樣一看,分開的時間裏,對這個人的想念似乎並沒有多少,全用來生氣了——畢竟想起來就氣。

沙發上躺了片刻,聽到蘇瑤和夏夏再次回到車裏,她倆小聲商量一會到了地方大家聚餐的安排,迷迷糊糊聽了幾句,梁以曦就睡著了。

大概是工作徹底結束,腦子也完全放松下來,她居然夢到了當年陳豫景中途轉機英國來找自己。

那個時候,她一個人躲在衛生間,經歷著從未有過的恐懼。

生死、人命、謀殺與跟蹤,二十歲前的人生被襯托得好像胡桃夾子裏的一場圓舞曲。

直到陳豫景敲響她的門鈴。

這個夢來來回回,做了好幾遍。

開頭都是急促的門鈴聲,結尾都是他寬闊溫暖的懷抱,命中註定一樣。

睜開眼,車子平穩行駛在林蔭大道上。

窗外是無邊際的黑夜,一側如水的車燈明亮筆直,頭頂的路燈星星點點。

茂盛的樹蔭也跟著忽明忽暗。一閃而過的光影裏,枝葉的影子金燦燦,暗下去的時候,什麽都看不見了,於是目光本能地等待、本能地尋找亮光。

梁以曦撐著額頭坐起來。

烏黑濃密的長發散落在身側,身上的溫度一點點散去,車裏的冷氣包裹住她。

車窗上,映出她薄薄的身影,發絲垂落,看不清面目,只有遮住臉的手心裏露出一小截下巴,顯得有些孤單。

明明睡了一覺,可還是覺得疲憊,身體仿佛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跋涉了好久。

許久,等到夢裏的溫暖冷卻,梁以曦深吸了口氣。

她意識到,分開的這段時間,她其實已經很想很想他了。

只是意識到這點後,梁以曦感到了痛苦。

這種情緒和之前所有情緒都不一樣——就好像之前在她迷路,現在她發現,其實無論怎麽走,路都是不通的。陳豫景肯定清楚,清楚她對他的愛、清楚她離不開他,所以怎麽都不告訴她原因,希望她按照他的意願、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是她給了陳豫景這樣做的底氣。

可她完全沒辦法。

擡起頭,車窗玻璃上映出梁以曦茫然又委屈的神情。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惡的人。

認識陳豫景到現在,八年時間,再模糊的感情都會變得清晰。梁以曦清楚自己有多喜歡,也無比清楚陳豫景的愛意,可為什麽還要這樣呢——仍舊是想不通的問題,答案卻還在陳豫景身上,這讓梁以曦的痛苦更深。

當愛情的面目變成一個具體的人,美好和不美好也通通變得具體。

一個人坐了一整個路途,沒有人打擾,二十六歲的梁以曦在人生第一部主演的戲殺青的這個夏夜,明白了一件事:她有多愛陳豫景,陳豫景就會以等量的痛苦回饋給她。無論事出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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