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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善意 自然到近乎習慣的依賴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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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善意 自然到近乎習慣的依賴與信任。……

話是這麽說。

等會場上碰到, 何耀方又換了一副面孔。

他變得關懷備至,問起陳豫景傷勢,頗為體恤, 那句莫須有的“影響不好”仿佛從未從他口中出現過, 這段時間明裏暗裏針對匯富的議論、揣測, 還有引發的輿論風波, 他好像也全然不知。

年中經濟工作的會議定在湖州。

這陣湖州多雨, 陳豫景到的時候, 淅淅瀝瀝的梅雨已經浸了大半天。

到處都是或明或暗的青碧色。

陰沈沈的地方看不出是傍晚還是午後, 偶爾雲隙釀出一束光亮, 瞧著又像是早起的晨輝。

李秘書下車跟工作人員去安排陳豫景住處。

這邊緊鄰湖安道, 等蒙蒙煙雨散去, 能望到西山, 風景還是不錯的。

陳豫景在車裏接梁以曦電話。

蒙音沒有批假, 後面拍的戲緊跟前面這幾場, 情緒連貫, 她擔心梁以曦回來又像之前一樣被影響。

開頭說起這件事, 陳豫景沒說什麽——電話那頭, 梁以曦還特地等了會, 等他表達一些“看法”,誰知陳豫景一聲不吭。他好像有點不高興。雖然只是一通電話, 但梁以曦很快就琢磨出來了。於是,她問他最近頭暈不頭暈, 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這麽簡單的問題, 陳豫景居然猶豫了起來。

梁以曦徹底看穿,電話那頭偷偷笑個不停。笑聲很輕,但沒停過。背景音裏, 是片場的瑣碎人聲,還有機器哢噠哢噠走著的動靜。

到底人已在會場,眼下的身份還是很明顯的,停頓片刻,陳豫景穩重提醒:“不要笑了。”

梁以曦就說:“那你好不好嘛。”

撒嬌。

又是撒嬌。

這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敲他頭,他都得說好。

陳豫景無奈嘆氣:“好。不是說了嗎,檢查沒有問題。”

梁以曦:“哦。”

陳豫景:“......”

大小姐明顯還有吩咐。

陳豫景好笑:“怎麽了?”

話音落下,就聽梁以曦道:“那要是有時間,幫我去看看Ruby吧。”

陳豫景:“......”

“去的時候告訴我,我想和Ruby視頻。”

她聽上去真的很開心,似乎陳豫景有時間代她去看Ruby是一件很不錯的事。也沒等陳豫景應下,好像這件事只要從她嘴裏出來就已經是鐵板釘釘。

忍不住低笑了聲,心情莫名極好,陳豫景隨手降下車窗。

他彎起唇角,下意識哄她:“好。”

梁以曦認定了陳豫景是一定有時間的,也認定了他給她的時間是完全充足的。

這種自然到近乎習慣的依賴與信任,令陳豫景感到愉悅。即便外面的天宇算不上明朗,眼前也烏糟糟一團。

電話剛掛,不遠處就有人走來。

他朝陳豫景揮了揮手。

是曾朔。

陳豫景打開車門站在一旁。

“碰到李秘書,說您在車裏。”近前,曾朔笑了笑。

他看上去蒼老許多,鬢邊已經有了稀稀疏疏的白發痕跡。

整個人不知道是一直沒睡好還是壓力大,眼底烏青,形容憔悴。

關於曾朔的近況,陳豫景是有耳聞的。

聽說何耀方有意在他的部門培植新的一把手,屆時曾朔勢必要“讓賢”。

說好聽了,這是老人給新人機會,說難聽了,就是出師未捷、廉頗老矣。

不知道是不是年前那頓飯上的表現讓何耀方不滿——陳豫景想起在崇因寺同何耀方的談話,他說曾朔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不過這裏面到底指什麽,陳豫景不清楚。年前飯局上的姻親籌謀,大概只是一例表征。

話說回來——

雖然和陳必忠同屬一類人,但論對何耀方惟命是從的程度,他曾朔還是稍顯遜色。

見陳豫景只略微頷首,曾朔沒再客套下去。

他看著異常沈默,站到陳豫景身側的時候,眉宇間神色凝重又陰郁。

過了會,他的視線從不遠處壓得極低的雲層裏收回,思慮半晌,伸手往兜裏摸了摸。這應該是他的習慣性動作。因為掏出煙盒的時候,曾朔往手背敲了兩下,整個人心不在焉的,撚出一支就要放嘴邊咬住,半途餘光瞥見陳豫景,回了神,立馬兩手朝陳豫景遞去,動作局促。

陳豫景擡了擡手背:“沒有這個習慣。”

倒不是說完全不抽,忙起來焦頭爛額也會抽個沒完,權當提神。當年在渠田農商行那間逼仄的檔案室裏翻來覆去,他抽得也不少。只是那件事之後,也不知道怎麽了,明明從他的角度不會有孩子,但他還是盡可能避免讓梁以曦聞到。抽煙總是不好聞,更何況,梁以曦身上總是很香。

曾朔點點頭,一口咬住,低頭攏手。

大概是天氣原因,點了幾次都沒著。最後一下,火苗竄得異常高。

曾朔心思極重地抽了幾口。

白色煙霧很快被西面八方襲來潮濕空氣壓成形狀各異的幾團,再一點點、緩慢地撕扯開,朝著更遠、更暗的地方散去。

“何耀方讓我提訊辛建科。我拒絕了。”

拿下煙,他忽然一口氣說道,聲音裏有種極細微的恐慌與膽顫。

陳豫景沒立即說話。

難怪上回孫奕明過來,說提訊的安排還沒定。

照理這樣權責明確的陳年案子,第一時間就應該提訊相關負責人。

原來是“停”在了這裏。

細想起來,何耀方這樣安排不算意外。

當初辛高勇的案子最後就是從曾朔手上“走”的。

“何耀方不會放過我的。”曾朔氣息不穩地說道。

他好像被自己抽的煙卡住了脖子,說的時候嗓音又細又啞。

一條狗變得不夠忠心,對主人來說就是最大的威脅。

陳豫景轉臉看向面色煞白的曾朔。

他唯一不解的,是曾朔既然這麽怕死,為什麽還有這樣的膽子來找自己。

轉念,陳豫景想——

難不成這個膽子是從自己這裏借的?

像是回應陳豫景忖度的目光與審視,曾朔低著頭繼續道:“您知道等這場會結束,何耀方打算做什麽嗎?”

“他想提起對您的審查——不過是投票同意的形式。”

“我這邊三票,如果您願意的話......”

原來如此。

細細的雨霧又飄了起來。

西山的輪廓越來越模糊,遠遠瞧著,好像一座不知名的龐然大物。

“你憑什麽覺得我能保你。”陳豫景淡聲。

“我知道您在查高速項目。”話音未落,曾朔立即道。

陳豫景略微皺眉。

“沒人告訴我。是我自己看出來的。”曾朔擡頭看向他。

驀地,陳豫景忽然想起一個極細微的點——年前那次飯局,匯富整頓分行的風聲還未起,曾朔就已經知道了他的意圖,還朝他提了一句。

如今這場局,能活到現在的,沒有一個是蠢的。

就連陳必忠——攔下擔保案,何嘗不是他給自己的一次生死謀算。

陳豫景輕聲嗤笑。

他的笑在曾朔看來意味不明,但絕稱不上善意。

身後傳來連串腳步聲。

李秘書一路撐傘,臨近叫了聲“行長”。

陳豫景轉身進入傘下。

濛濛雨線淋濕曾朔灰白的頭發,他站在原地,垂下的指間,猩紅的煙頭還殘留幾絲白氣。

他看上去有點絕望。

驀地——

“這只是投名狀。”

陳豫景沒有回頭,隔著幾步的距離,他的聲音摻雜了風雨的晦暗。

“會結束,你去渠田找周義程。”

-

會場裏空調開得仿佛要把人凍死。

外套上淋的雨水,這時候全化成冷颼颼的寒氣。

陳豫景踏進去的時候,周遭目光明顯聚集。

往常這樣的矚目,不外是因為匯富行長全程主導會議。眼下明裏暗裏遞來的視線,就有些諱莫如深。

會場盡頭,何耀方被幾個部門一把手簇擁著,低聲交談。

過了會,他朝陳豫景看來,嘴角忽地掛起一抹笑,看不清眼神。他高深莫測地朝陳豫景註目,然後慢慢走來。身後一眾心照不宣地等在原地。

李秘書低聲湊近:“行長,我聽說三天後的閉幕——”

陳豫景:“知道了。”

李秘書便沒再說什麽,待何耀方靠近,他就往後退了退。

“陳必忠說你住了幾天院。”

何耀方語氣溫和,臉上的表情幾乎稱得上慈眉善目。

陳豫景微笑:“檢查下來沒什麽事。”

“那就好。”

何耀方欣慰點頭,再開口,換上了陳豫景熟悉的語氣,帶著幾分勸導和訓誡:“我和你母親說過很多次,你做事不夠穩妥,考慮也欠周全。”

“這件事就算了。”

“但你要長記性。”

他的視線盤旋在陳豫景臉上,似乎在打量,但目光裏看不出任何思慮的成分。他總是一副看穿一切的樣子,居高臨下,尤其面對陳豫景。

陳豫景比較好奇鐘淑雯知道這件事的反應。

不過就鐘淑雯厭世的態度看,通通都是惡心的——他也這麽覺得。

何耀方走來的時候,陳豫景覺得他就像個蒼蠅。

那雙始終看不清的、渾濁如泥潭的眼睛,和蒼蠅頂在頭頂的瞳孔一模一樣。

沒人知道他倆談了什麽。不過場面是看得見的。

一方關懷備至,一方謙遜有禮——如果忽略會後那場小範圍流傳開的“投票”,兩人之間倒真有點“父慈子孝”。

-

相比湖州西山的天宇蒼茫、雨霧空濛,周山影視基地這幾天難得放了晴。

陽光從山峰尖塔一層層落下來。

近在眼前的盛夏,碧草瑩瑩,空氣都變得蓬勃。

梁以曦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望著周圍按部就班走動的群演,伸手摸了摸剛“做好”的小腹。

劇組的設計考究又精心,為了讓她的表演不那麽刻意,同時又要顯出初次懷孕的謹慎與小心,服裝老師特地在她的腰兩側換上了重一點的長串玉飾,這樣她走起路來,就會下意識慢一點。

這次時間線再度倒退——蕓芳殿的宋芙第一次知道自己懷孕。

起先她是惶恐的,畢竟身份擺在那。而蕓芳殿裏有太多女人,她的擔心也顯而易見。不過慢慢地,這份喜悅還是占據了她的頭腦。深宮裏的女人,能夠擁有孩子意味著什麽,這也是不言自明的。帝王的寵愛過於縹緲,孩子是可遇不可求的寄托與希望。宋芙天真又清醒。

相比她暗生的喜悅,李恪則有些愁悶。

因為宋姬有孕的消息已經遞上去一整天了,重華殿還是什麽動靜都沒有。

皇帝身體不好,能有這樣的喜事,難道不應該......李恪不明白,但那個時候的他也不敢妄揣聖意。

階前是重重疊疊的檐影,幾盆蘭花躲在明燦燦的黃昏裏。

等天色暗下,蘭花纖細嬌柔的影子就會被眼前的高穹深殿吞噬。

宋芙撐著下巴,瞧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在等皇帝,還是在想別的什麽——

“哢。”

蒙音對著監視器,拿著對講機,笑著說:“小曦,我感覺你在等放學。”

話音落下,原本還有點懵、沒怎麽出戲的梁以曦,就被片場大家一哄而起的笑聲弄得回了神。

她有點臉紅,同合作的幾位演員道了聲抱歉,站起來裝作很忙的樣子,前前後後給自己整理裙擺。

見狀,夏夏一路憋著笑跑來,臉都跑紅了。

蒙音看了眼時間,今晚有大夜要熬,索性就提前放了大家去吃晚飯。

回到車上,蘇瑤問梁以曦是回劇組跟著大家一起吃,還是趁著今天時間早,他們幾個一起出去吃。梁以曦還有點郁悶,回劇組還有點丟臉的感覺,便搖了搖頭。雖然蒙音沒有說她不好的意思,但沒演好就是沒演好,她躺進沙發裏,嘆了口氣,說,你們出去吃吧,我要看會劇本,給我帶點清淡的就好。

聞言,蘇瑤一個勁笑。

她笑得實在明顯,又莫名猖狂,弄得梁以曦下不來臺,梁以曦忍不住道:“真的很像等放學嗎?!”

蘇瑤笑得更加厲害,擺手說:“我不在現場哈哈哈!我不知道。我就想......導演不愧是導演,形容得也太準確了。”

“她這麽一說,我腦子裏一下就冒出你高中的樣子——哈哈哈!”

梁以曦:“......”

梁以曦把她和夏夏一起攆走了。

也不知道他們吃的什麽,快七點的時候,文森帶了便當回來,解釋道:“蘇小姐說晚上有大夜,吃完和夏夏一起去附近的餐廳預定大夥的宵夜了。讓我先回來送吃的。”

海鮮粥和幾樣小菜,清淡倒是真清淡。

只是梁以曦等了太久,這個時候看著面前精致小巧的幾盅,有點擔心自己吃不飽。

吃不飽就更演不好了。梁以曦更加郁悶。

見她比之前還要愁眉苦臉,文森以為她還在擔心一會的戲,想了想,想起那樁事,有些明白,便安慰道:“梁小姐,不用擔心。”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您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梁以曦低頭喝粥,聞言點了兩下頭,可點完琢磨了下,有點聽不明白他說的意思,便又擡起頭看向文森。

文森笑著道:“現在這就是個戲,您真的不必想太多。”

“孩子肯定還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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