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清官 這個地方不能坐嗎。

關燈
第65章 清官 這個地方不能坐嗎。

陳豫景打來電話的時候, 梁以曦正和劇組的同事一起吹殺青的蠟燭。

她的戲份到今天全部拍完。林榛然過來問她年後的打算,梁以曦想起蘇瑤還在和蒙音談的《貴妃與他》,笑著說還沒打算, 看經紀安排, 也準備休息一陣。

雖然只是個女三, 但為了這部劇, 梁以曦光落水就落了不知道幾次, 還有數不清的熬大夜。每到這個時候, 梁以曦都有點疑惑, 雖然她是反派吧, 但反派不要睡覺的嗎?每次都在月黑風高的時候計劃壞事——難怪計劃出來的通通辦不成, 困都困死了, 還想著害人, 怎麽可能嘛。不過梁以曦是過來掙錢的, 雖然她對劇情有自己的看法, 但她就是個小演員, 工具人屬性太強, 沒人聽她的。

但這個故事梁以曦還是很喜歡的。男女主的人設都很好, 雖然情節狗血, 關鍵時候她這個配角還會撒一盆大的,但導演和編劇很厲害, 拍出來不會讓人覺得違和。某種程度上,這也決定了劇組的氛圍, 大家拍得都挺開心。

見梁以曦走到一旁接電話, 魏哲東端著碟小蛋糕,上前遞給林榛然,然後說:“我聽說蒙音打算邀請她出演女一。什麽戲不清楚。蘇瑤牽的——真是沒想到,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網紅......”

最後說的話不像在懷念過往的相識,目光遙遙落在走開的梁以曦身上,語氣裏有笑意,只是聽起來十分敷衍。

聞言,林榛然微詫,腦子裏閃過剛才梁以曦說話時直直望來的眸子,瞧著很認真的樣子,這會從經紀人嘴裏知曉實情,不知為何,林榛然覺得她過分可愛了,都有點搞笑,便伸手接了魏哲東遞來的梁以曦的殺青蛋糕。

叉子叉了一小塊放進嘴裏,林榛然微微抿嘴,沒說什麽。

魏哲東過來做她的經紀人才兩年。他之前是國外某大牌的宣傳總監,圈裏資源一大把。在此之前,林榛然已經憑借一部網劇小有名氣,只是後面連續接了好幾個相似的人設和劇本,公司開始為她考慮轉型,拓寬下戲路。正巧那個時候魏哲東遭遇了點瓶頸,也在考慮換個相近的圈子,於是,兩方面也算一拍即合。這兩年,林榛然非女一不接,其中就有他在時尚圈混出的一份資源支撐。

說起來,林榛然同梁以曦之間的緣分還挺深。

三年多前,就是在魏哲東老東家的那個秀場上,兩人碰過面。那個時候,蘇瑤還不是現在鼎鼎有名的經紀人,而梁以曦,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素人助理。

“知道她男朋友是誰嗎?”忽然,魏哲東低聲笑著說了句,目光依舊落在不遠處的梁以曦身上。

不知道在接什麽人的電話,動作幅度都大了些,看上去很開心,拉著助理一起上了保姆車,似乎是準備換個衣服卸個妝。

林榛然皺眉,同是女演員,她很不喜歡這樣的猜測,但礙於魏哲東這兩年做得確實不錯,她淡淡道:“不感興趣。”

魏哲東自說自話,拿出手機,點了點,然後遞到她面前。

“匯富銀行行長。”

“之前不在這個位置,剛調過來的,之前在這裏——”說著,他指了指屏幕上陳豫景履歷表上的某處。

林榛然扭頭覷他:“你想說什麽?”

魏哲東收起手機,對她說:“蒙音的導演能力我們都知道,你之前火的那部劇,雖然是女二,但她拍得很不錯。我打算給你爭取下她的這部戲。”

頓了頓,他強調了下:“還是女一。”

林榛然好笑,覺得他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便問:“不是說已經在談梁以曦了嗎?”

只是話音剛落,魏哲東的表情忽然變得微妙。

“你說一個女演員,這個時候爆出被包養的新聞——不管真的假的,作為導演,還會用嗎?之後起碼兩年,她都不會出現在熒幕裏。”

魏哲東計劃著,好像已經勝券在握,說得自信滿滿,沒看見林榛然眼底一閃而過的怒意。

“不要給我搞這些。”她語氣警告。

“蒙音談她,肯定是角色合適。”

“榛然,你比她漂亮,出道又早,還是科班出身,她不過就是運氣好,一張臉長得大家喜歡,演技、嗤,前幾年還在龍套裏混呢,誰知道她沒搞——”

林榛然越來越覺得魏哲東這兩年有點飄。

他好像覺得幫自己拿下幾個女一完全是他一個人的功勞。

如果沒有她的試戲、提前熟悉劇本、和導演溝通,靠他之前在時尚圈那種耍耍嘴皮子的、加一堆不知所雲的頭銜就可以了?

她放下手裏的蛋糕,冷著臉道:“不要搞這些。沒人是傻子。別毀了我。”

見林榛然不像在開玩笑,魏哲東扯了扯嘴角,轉身走開。

-

後座一個蛋糕、一捧鮮花已經塞得滿滿當當。

梁以曦看著,眼睛彎彎,扭頭去打量陳豫景,見他很淡定的樣子,莫名有點裝裝的感覺。梁以曦轉了轉眼珠,忽然湊上前,在陳豫景面頰上左邊一下、右邊一下,都親了親,雖然是親,但跟哄小孩似的。果不其然,下秒,陳豫景輕笑出聲。

“嘖。”梁以曦歪頭靠上車窗,搖搖頭:“怎麽回事,親你一下就這樣了。”

陳豫景稍稍坐著,搭在方向盤上的一只手微微動了動,語氣卻很溫和:“我也不知道。”

他突如其來的誠實讓梁以曦笑得不行。

“回去嗎?”他問她。話裏的意思就是想接她一道回去。

梁以曦往窗外看了看:“一會還有聚餐呢。”

陳豫景點點頭,看了眼後座,想了想說:“讓文森把這些給你帶過去。”

“你呢?”梁以曦問。

“回去加個班吧。”

梁以曦便笑:“好可憐。”

陳豫景面不改色,點點頭:“是的。”

“要不要我去接你啊?”梁以曦笑瞇瞇。

陳豫景依舊沒什麽表情,目視前方,看上去很穩重的樣子,說:“你最好記得。”

梁以曦笑了好一會。

當然,他這樣說並不是無緣無故。梁以曦因為聚餐喝多了把他忘記也不是第一次。

他還記得上回,也是某部戲殺青,公主嘴上慣會哄人,說趕最早一班的飛機回津州,信誓旦旦的。結果不僅誤了飛機,還在酒店睡得天昏地暗。要不是文森電話裏說梁小姐確實喝多了在睡覺,陳豫景真是要瘋了。電話打不通,助理的電話也沒人接,後來才知道,夏夏被她帶得也喝多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是說得沒錯。也不知道李秘書當初怎麽找的人。

整整遲了一天,第二天回來,態度倒十分端正。陳豫景沒表情的時候還是很不好說話的,一股子威嚴勁,弄得梁以曦全程都在琢磨陳豫景在想什麽。不過到家她就不想了,她還有點氣自己,真是世面見得少,他一張冷臉就給騙了。說起來,他們做.愛的場合,玄關毫無疑問是第一。梁以曦都快沒臉面對玄關的鏡子了。也就是那次,陳豫景看著鏡子裏的她,忽然說想換個大點的。他是不要臉的,梁以曦害羞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全身好像一尾蝦,煮熟了脫了殼,再也清白不了。

只是她這樣,陳豫景也不好受,他只好同她說好話,哄她誇她,淋漓的水聲都沒他的語氣纏綿。後來要接吻,梁以曦還不讓,嘴唇被他反反覆覆含在嘴裏吮,直到舌尖被哄出來。這個人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道貌岸然的時候好像什麽都不在意,就連換鏡子這樣的事也能說得意興闌珊,可等吻住了,口腔被他占據,熱切得仿佛要將她吞吃入腹。

匯富大廈不是第一次來了。

年幼的時候,梁以曦就跟著梁瀚楨來過許多回。每回她過來,都會有點心和繪本等著她,她就一邊吃東西,一邊看書,一邊等暫時食言的父親處理完公事再帶她出去玩。

十六樓的視野還是很好的。

梁以曦記得有一年,大概是初中的時候,津州夏天刮臺風,她站在十六層,望著近在咫尺的翻滾天際,視野磅礴,看不清下面,整層好像被懸空了。暴雨來臨時,一片混沌,攪碎的雲層裏電閃雷鳴,梁以曦嚇得動都不敢動。

後來,等雨停,彩虹在雪白的雲端輕巧架起,清澈的陽光一寸寸彌散,仿佛顏料融化註入空氣,半空中流光溢彩。

“進來的時候都沒人攔我。”梁以曦有些不解。

陳豫景從文件上擡頭,好笑:“為什麽要攔你。”

梁以曦在下午陳必忠坐的那張沙發另一頭靠近陳豫景的位置坐下,摸了摸手邊的紋理,感覺似乎也同之前一樣。

晚上十點多,她戴著口罩進來的時候,保安還給她開了門刷了卡。

梁以曦不說話。她倒不是在尋找什麽物是人非,只是有種不真切感。

過了會,她輕聲說:“這樣會讓我覺得爸爸還在。”

陳豫景沈默。

她今天喝了酒,情緒很快又變了,轉頭朝向陳豫景,問他:“還要多久?”

陳豫景翻了翻手頭的文件,這些都是要在一月底之前全部批下去的。陳必忠工作能力沒的說,不然也不會被梁瀚楨重用,尾巴給他處理得不錯,眼下就是數量多,看起來實在費功夫。

“一小時吧。”陳豫景說。

“那我躺一會。”她踢了高跟鞋,又把長羽絨外套隨便堆了堆,然後就這麽直挺挺躺下去了。

陳豫景笑。

過了會,有人敲門。

梁以曦瞇起一只眼,就見李秘書手上拿著一疊不知道是照片還是什麽的東西,朝陳豫景匆匆走去。餘光和梁以曦對上,真不愧是陳豫景的秘書,面不改色、還同她微微點了點頭。

陳豫景看上去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麽。

只不過下秒,接過手上的東西,只一眼,他的聲音就有點嚇人了。

“誰。”陰沈沈的一聲。

梁以曦不知道他怎麽莫名其妙就發了火,撐起腦袋朝他看去。

陳豫景寒著臉,盯著李秘書。

“監控拍到的,一路跟進來,拍了好多張。還在查。”

來回瞧著,梁以曦都有點好奇了,但她以為是陳豫景工作上的事,便沒多問,按捺著好奇心慢慢縮回腦袋繼續躺好。

“文森是死的嗎。”陳豫景冷聲。

下秒,梁以曦火速探頭。

難道是有狗仔跟過來了?不知怎麽,她沒敢看陳豫景,一秒探完趕緊縮了回去。

聞言,李秘書罕見得有些遲疑。

陳豫景皺眉,隨即想到什麽,目光朝沙發上只露出小半個腦袋的大小姐看去,真是氣笑了:“怎麽回事?”他問李秘書。

李秘書鐵面無私道:“文森被梁小姐拉去喝酒,喝多了。”

“餵——”

話音未落,梁以曦猛地擡頭,但說的都是真的,她沒什麽底氣,也不敢看陳豫景,一個勁瞪著李秘書:“你說什麽呢?”

“你怎麽知道是我拉的?你看見了——”

李秘書扭頭,沒什麽表情,直言進諫一樣:“文森說的。就剛剛。有錄音。梁小姐。”

梁以曦頓時漲紅了臉:“......”

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陳豫景氣笑了,他將照片遞給李秘書,冷聲道:“去和文森說,再有一次,不用來了。”

然後,他看向沙發上惱羞成怒的梁以曦,叫她:“過來。”

李秘書欣然接過,朝陳豫景點點頭,如遇明主一般盡職盡責地出去了,還把門好好關上了。

梁以曦瞪著門,雖然一直不大看這個家夥順眼,但眼下特別不順眼。

“梁以曦。”

見她跟李秘書有仇似的,上半身氣得板正,雖然很想笑,但看到那些照片,陳豫景還是很快冷靜了,他的臉也嚴肅許多。

梁以曦當沒聽見,慢慢躺下去,說:“我今天又是殺青又是聚會。”

“所以?”陳豫景無語。

“所以你別找我麻煩。”梁以曦閉上眼大聲。

陳豫景:“......”

她私底下的性格這麽些年一點沒變。甚至比初見的時候還要嬌縱幾分。這是好事。陳豫景告訴自己。

他在位子上沈默著坐了會,然後起身走到沙發旁。

聽見動靜,梁以曦頭往下埋了埋。

心虛成這個樣子,陳豫景可以說,肯定不是第一次。只是這次對方鐵了心要在梁以曦身上找到一點緋聞才暴露了出來。

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就看文森這次之後要不要命了。

他在她腳邊坐下。

露出來的腳踝纖細雪白,湖水藍的絲絨裙擺貼著小腿,怎麽看怎麽冷。

他伸手握住她的腳心,沈聲道:“那就回家說。”

梁以曦唰地睜開眼:“......”

她坐起來,瞪著神色嚴厲的陳豫景,不滿道:“我今天殺青啊,請他喝一杯酒都不可以嗎?”

“你怎麽這麽小氣。”

“喝酒了本來就不可以開車的嘛,而且又不遠,我叫車過來又沒什麽。”

“我告訴你,你別惹我不開心,我今天本來很開心的。”越說,她好像掌握了什麽,越來越理直氣壯。

——就是這樣。

陳豫景忍不住想,這世上所有黑白分明的事情,到了梁以曦那,都是五彩繽紛的。

都是為了讓人心情愉悅的。

坐在這間辦公室,頭一回,他生出想要同梁瀚楨對話的想法。

畢竟,他是真沒什麽辦法。

不過想起七年多前、初見那天,梁瀚楨的縱容與寵溺,陳豫景心底慢慢也平靜下來,其實都一樣。誰都沒辦法。

見陳豫景始終沈著臉不說話,梁以曦還是有點忐忑的。

這種感覺類似於擔心自己把他氣死,或者,讓他生出某種不好的情緒——本來工作就很累了,她一度都擔心他猝死,現在要是被她氣暈,那她怎麽辦。

梁以曦靠近,去看他的眼睛。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於是,她看見自己鬼鬼祟祟的模樣。

梁以曦嘆氣,坐到他身上,伸手摟住他,額頭貼上他的頸側,聞到他身上熟悉又好聞的味道,梁以曦感覺這個時候困意居然出奇地濃,她瞬間懶下來,語氣聽著就有點敷衍,小聲:“好了好了,我下次註意,你別生氣了。”

說完,伸手拍了拍陳豫景的背。

陳豫景:“......”

“下來好好說。”他垂眼瞪她。這件事還是比較嚴重的,畢竟人都追上來拍了。

梁以曦不滿:“為什麽啊?”

“這個地方不能坐嗎?”

陳豫景:“......”

又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