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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攤子 陳豫景是有多想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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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攤子 陳豫景是有多想讓他死。

不知道是不是作息混亂、沒睡好的緣故, 梁以曦在匯富網址後面敲那串數字的時候,還有些犯困。

純屬一時興起打發時間,以至於, 當頁面上猛地冒出長達一千多頁的掃描文件, 她都沒反應過來, 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麽閱讀網站。

劃拉幾秒後, 略顯倉促的掃描文件上突然出現的“梁瀚楨”手寫簽名, 讓梁以曦呆楞在原地, 一時間都有些陌生——她不明白爸爸平日裏的簽名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以這樣一種奇異到詭異的方式展現在眼前。

這確實是屬於匯富銀行的某個網址。就好像人為創建的。

方法類似她在圖書館下載文獻, 網頁後綴往往是文獻編碼, 進去之後可以直接線上閱讀, 或者下載PDF版文件。

這個也一樣。

瀏覽幾頁後, 梁以曦發現, 這是一份長達五六年的資產明細。詳細到, 某年某月某日, 某項資金因為什麽緣故未能申請下來, 只是隨後就附了一份蓋有匯富銀行公章的說明, 但是簽字人是江宏斌。

她想起陳豫景之前來同她聊的關於渠田的事, 還有這份文件裏隨處可見的渠田農商行的戳印和擡頭。

她給陳豫景打去電話。

國內時間還不算太晚。

陳豫景接的很快, 他還在看白天方城整理的一些數據,接到電話有些詫異, 想起她一個鐘頭前的手忙腳亂,便笑著問:“弄好了?”

梁以曦盯著屏幕, 叫了聲他的名字, 然後語氣困惑地念了念某頁文件的擡頭說明。

手上動作微頓,陳豫景皺眉:“什麽?”

梁以曦就將鋼筆上的數字和眼下匯富銀行網址之間的關系說了。直到現在,她還是有些困惑, 不明白梁瀚楨留給她的東西,為什麽背後有這樣的牽連。

陳豫景坐直,放下手裏的東西,神色凝重道:“發過來我看看。”

“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電話那頭罕見的沈默。

過了會,陳豫景只是說:“匯富又要變天了。”

梁以曦發來的文件一看就是江宏斌死前之作。

之所以這麽準確,是因為陳豫景發現這些文件都是臨時掃描的,頁碼混亂、邊角歪斜、信息覆蓋不全,中間還意外掃描到了一份去年十月中左右匯富群龍無首時的一些臨時性章程,落款時間和簽名都對得上,畢竟之後他就去英國找梁以曦了。

鋼筆確實是梁瀚楨的愛女之物,只是被江宏斌利用了下。

不得不說,他的這個計劃本身還是十分縝密的,既可以為自己爭取出逃的時間,也能讓辛高勇有所忌憚。只是他沒想到,辛高勇就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一邊調查梁以曦,一邊弄死江宏斌,而江宏斌前腳一死,他後腳就通過何耀方挪到梁瀚楨的位子上。步步緊扣、處心積慮。

陳豫景一晚沒睡。

文件打印出來後,天一亮他就聯系了趙坤。趙坤可謂嚇得不清,還當自己在做夢,聽完楞是半晌說不出話。

“你說多少錢?”他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陳豫景沈聲重覆了一個數字。

趙坤臉色煞白,他往後靠了靠,跌坐在床邊,喃喃:“梁瀚楨是在保匯富......”

“你們待著別動。”

陳豫景微楞。

他的上司罕見的當機立斷。

趙坤似乎在房裏轉了圈,他的語氣又變得和平日不一樣,急躁許多:“把文件整理出來,等我去問問......”

陳豫景皺眉,意識到什麽,便聽趙坤冷聲道:“牽涉太大了,這麽些年......我總得問問。先這樣。”

其實那個時候,陳豫景隱約意識到了什麽,只是事情太龐大、太覆雜,所有直接的證據鏈都只在辛高勇一人身上,所以之後發生的事,他一度也以為是辛高勇狗急跳墻的授意。畢竟他之前就這麽做過。但當一切落定,事情無可挽回,重新覆盤整件事的時候,才發現他從一開始就是愚蠢的。他甚至還在中間遞了一刀,然後正中到自己身上。之後整整五年,他都沒辦法從這件事裏走出來。

梁以曦打來電話邀功的時候,陳豫景正和方城在那間逼仄的檔案室裏處理那一千頁的資產明細。

方城確實在第二天中午回到了渠田。陳豫景沒有說什麽。只要原則之內,下屬的一些臨時狀況他是可以理解的。

電話那頭,她調整作息好好睡了一覺,嗓音慵懶又甜蜜:“立大功了我。”

陳豫景笑,起身朝外走去,關上門的時候對她說:“對。”

“是和爸爸有關的證據嗎?”雖然只看了幾眼,但梁以曦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梁瀚楨會做那樣的事,便問道。

陳豫景沒說太多:“是江宏斌和另外一個人的。你父親這些年心力交瘁。”

梁以曦微微一楞,半晌沒說話。

遠遠看見兩個人朝這邊走來時,陳豫景眼神驀地冷銳,他對梁以曦說:“快結束了,等結束我就去找你。乖一點。”

梁以曦點點頭:“嗯。”

陳豫景關上門後對方城說:“辛高勇來了。”

方城大驚失色,對著面前一摞的東西:“要死。”

心底有種異樣的感覺,陳豫景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忽然,他隨手拿起前幾天就在弄的數據表,蓋在上面。

“管用嗎?”方城不解。

陳豫景卻反問:“你覺得他為什麽會來?”

方城一楞。

辛高勇沒進門,方城開門的時候,他站在門口笑著說正巧路過,知道陳豫景他們在這裏,順路打聲招呼。一旁,辛建科面色猶疑,一言不發。

“這些日子真是麻煩了。匯富的事勞駕二位不少。”他的語氣頗有歉意,視線在屋子裏轉了圈,轉到陳豫景面上,笑著說:“一會一起吃個飯吧?”

“我剛和你爸吃了。”辛高勇看向陳豫景。

陳豫景想,他嘴裏這個“爸”肯定不是陳必忠。

飯桌上,辛高勇面色如常,話語間甚至有些親切。方城一頭霧水,頻頻朝陳豫景看。陳豫景不動聲色,心底一個想法卻漸漸成型。

趙坤應該是去找了何耀方商量。他本就是個擔不起太大事的人,這麽些年,陳豫景看得很清楚。但何耀方為什麽要透給辛高勇——從辛高勇的反應看,他應該是沒有直接說,只是暗示他們這裏找到了什麽,不然,辛高勇怎麽可能坐得住。

只是陳豫景想不明白何耀方的用意。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難道這件事同他也有關系?

陳豫景目光冷凝。

陳必忠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還有趙坤那句“牽扯太大”,在腦子裏翻來覆去,他不作聲,辛高勇便只好找方城東拉西扯。

方城其實很焦慮,手上的文件才看了一百多頁,他就覺得事情不是他們這些小蝦米可以處理的,又不知道要在這個地方待多久......陳豫景雖然是個就事論事的上司,但壓力還是有的,現下面對突然出現的辛高勇,方城真是有種可笑又荒唐的感覺。

“我聽建科說都是送盒飯,吃得慣嗎?”

方城轉開視線,看著碗裏,隨口:“忙得都顧不上吃。”

辛高勇朝一旁的辛建科瞥去,辛建科忙道:“回去我就安排兩個——”

方城:“不用。”

說著,他心底冒出一聲冷笑,擡眼看著就要大難臨頭的辛高勇和辛建科,意味深長道:“我和陳先生要趕緊吃完回去的,慢點您二位手上的就涼了。都趕緊吃吧。”

陳豫景:“......”

“方城。”他沈聲。

方城轉過臉嘿了聲,似乎越這麽多級暗戳戳懟一下領導令他十分暢快。

聞言,辛建科臉色就差了,他沒有辛高勇那樣的定力,他道:“方城,你在說什麽?”

辛高勇攔下,笑呵呵:“年輕人說話就是這樣。都是為了匯富的事......這些天不容易。方城,要是對我們有什麽意見,直接提。梁瀚楨留下的攤子是夠大的,我當初和你們開會不也說了,就是你們的趙副部不放心,非要折騰不是?”

陳豫景不想再同他七拐八繞,放下筷子對方城說:“回去吧。”

方城趕緊起身,見辛高勇也起身,目光如虎狼似的盯著,心生厭煩,低著頭隨口補了句:“別張冠李戴,梁行長深謀遠慮著呢,誰的攤子另說——”

“方城!”陳豫景厲聲。

他幾乎就沒有這樣聲色俱厲地斥責過下屬,言辭狠厲,容色嚴沈。

辛高勇霎時想起那個人,陡然間,面色跟著方城一樣白了不少。

很長一段時間裏,陳豫景都不清楚那場來往不過五六句的飯局上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為什麽之後會平白無故地引到梁以曦身上。

——是什麽引起了辛高勇強烈的警惕?

就算方城提了梁瀚楨,那也只止於梁瀚楨。

況且,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辛高勇也清楚,那他為什麽會再次找到梁以曦。

後來,陳豫景明白了,全是他自己搞砸的。

辛高勇不是傻子,他那樣的態度,已經將如火如荼的事態展現得一清二楚。他肯定坐不住,找上梁以曦也只是時間問題。

畢竟,在此之前,陳豫景還當著他和何耀方的面信誓旦旦地說過,他要娶梁以曦。

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表露出格外極端的情緒,就算是在厭惡至極的何耀方面前。他所有的情緒都被那場意外吞噬了。以至於,何耀方大難臨頭的時候,陳豫景還在同他心平氣和地談話。雖然那個時候他自覺已經完全看不懂這個兒子了,但他也沒絲毫察覺過,陳豫景是有多想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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