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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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高郁,你告訴我,你為什麽非得這樣?”

“……我本來,就是這麽個人。”

久違的失眠再次造訪,那天我又一整晚睡不著,收拾屋子的時候我把那版《春光乍洩》鎖進抽屜,對自己先前的感慨頗有幾分嘲諷,事不關己可以遺憾寬容,臨到自身卻那麽死心眼,我的任性和自私並不比李唯森少。我對他做的事不過是對自己的一個補償,為我的過去幾年劃上完美的句號,好讓自己可以無憾的離別。

我在午後的陽光下微笑著擁抱了他,對他許下永不相忘的期望然後放棄他,這樣的我早已不是當初愛他到無爭無欲的那個少年,跟他作愛的時候我所想的是:我們沒有以後,今天就是完結,因此才能有條不紊的做完一切,他那句“喜歡”的意義僅在於“曾經”,我的人生決不會為這句話而有所改變——曾經……我的愛不再是單戀,他也愛過我,我們曾經是一對戀人,期限是一個下午……這就是他和我之間的全部,我一生中快樂的巔峰,盡管我看似浪漫的用心實際上非常卑劣。

兩天之後我接到他的電話,內容是借出差的機會約我一起去四川玩,為期十天左右。

我想了一下,告訴他我有工作要忙,任他纏了老半天也不松口。我聽見他在電話那頭狠捶桌子的聲音,隨後是一句充滿火藥味的話:“你不去我就找別人去了!”

其實我當然有空,但我很明白一件事:如果這次我去了,就是默認了他的“提議”,我看不到自己的臉色,只能拼命控制語調力求其輕柔和緩:“……行啊,祝你們玩得開……”

“心”字尚未出口,聽筒裏只剩盲音——他很性格的摔掉了我的電話。

把無辜的電話慢慢壓好,我又開始收拾屋子,從廚房到客廳、從房間到浴室;扔垃圾、整理書櫃、把窗戶抹得一塵不染……平時沒幹完的活兒一會兒全幹了,等拖地拖到第四遍,我實在找不出什麽沒做完的,只得把音箱音量開得很大,狂聽了一下午搖滾,墻壁上時不時傳來“咚咚”的敲擊聲,我也沒搭理一次。

十天,仿佛很短可也太長,我一再壓抑自己揣測他們都做了些什麽,跟朋友在酒吧我經常走神,那暗藍色的燈光從來沒這麽討厭過,我總是拉他們早早換個地方喝酒,路邊的大排檔才能高高興興待著。

熬了一個星期,我的黑眼圈越來越明顯,小川看見我的時候嚇得跳起來問我:“你撞邪了?”

我說沒什麽,這幾天忙著跟人打牌,贏了不少,他給我當頭一喝:“你瘋了!什麽不好玩迷上賭博!”

除了後悔找錯借口我還能怎麽樣?為了這個謊言我對小川發了幾百次誓:罪孽深重、洗心革面、下不為例、天地作證……為什麽我總會作繭自縛呢?難道這也是天生的?

李唯森走後的第八天,我終於接到了他的電話:“高郁,出來吃飯,我回來了。”

在一個頗為高檔的飯店,他點好了情侶套餐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我,那樣子看起來既不象要談判,也不象要鬥狠,甚至還笑得很高興。

我表情自然的坐在他對面,不無卑鄙為他的表現而難受——他玩得很開心?已經想通了?跟女友塵埃落定?即將擺酒設宴?

無心吃著餐盤裏的美食,我一個人沈湎於那些暗沈的情緒,他說話的聲音在耳邊隱約掠過,我都沒仔細聽。

“……高郁……高郁!你又瞎想什麽呢?聽見我的話了嗎?”

“……你剛才說……”我茫然看向他笑咪咪的臉,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

他站起來給我倒酒,聲音湊近很多:“我一交貨就趕著回來,太想你了……”

八二年的紅酒在杯中晃動,這小子真不惜工本,他今天到底有什麽陰謀?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不出聲,等他說出下面的正題,可他又規規矩矩的坐下了。

“……我也沒怎麽玩,心裏不踏實,老想著……”

說到這兒他停止了語言,我在桌下的腿突然感覺有點異樣——這家夥的腳?慢慢爬上我的小腿,還在一直往上撩……

我吃驚不小,眼睛瞪得更大,嘴也閑不住了:“……你幹嘛?……住手!”

“呵呵,我的手好好的放在這兒,沒怎麽啊。”

“不是……你別這樣,有話就……唔……李唯森!”

我悶哼一聲,又連忙忍住……太過分了,他仗著腿長,已經攻擊到我的重點部位,我真不知他是從哪兒學的這麽大膽,這兒可是公共場合!雖然桌布挺長的,但還是太危險了,奇怪的是我生理和心理上都倍覺刺激……我的毛病也不小。

“……怎麽?你不舒服?那就走吧。”明知我下面有了反應,他還故意裝關心,欺負我現在不敢站起來……我忍住洶湧的欲望,擡起腿狠踢了他一腳,這下是他“唔”了一聲,額上跟我一樣開始冒汗。

“……你他媽……太狠了吧?”

“……請註意……文明禮貌……”

兩個狼狽的男人,一頓要命的晚餐,我們最後用眼神達成了一人退一步的協議。

很不容易總算“平安”的站起了身,剩下的東西誰都沒心情吃,他一到餐廳門口就挽住了我的肩膀,嘴湊到我耳根處說了一句:“跟我上去。”

“上哪兒?”我怒氣尤未平息,但不好在人前失禮。

“……就是樓上……我訂了房,別浪費嘛……”

“你!”原來早有預謀,我差點大叫出聲,他使勁捂住我的嘴,來往行人的目光令我無地自容。

看我氣急敗壞的渾身都在抖,他這才松開了手,繼續那小小的音量對我擠眉弄眼:“去嘛……反正已經給了錢……”

在這種最具誘惑力的攻勢下,我好像又快暈了,只得飛快移開發直的眼神:“……不去。”

“你真是……你不去,我就在這兒親你!”

他離譜的威脅讓我再次睜大眼睛:“……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這小子玩渾的了?就喝了那麽點紅酒還不至於吧?

“好吧……我跟你上去……”

聽到這話那混蛋咧開了嘴,表情別提有多得意,我趕緊趁著他忘形的機會轉身就跑,早已生疏的短跑天賦瞬間回歸……跑出大門,我隨便叫了輛車,立馬讓司機開回我家。

我這輩子還沒這麽丟臉過,李唯森今天完全是個纏著要糖吃的小孩,他以為這樣我們的問題就能解決?……也算是一種天真過頭的表現吧。

坐在車上,我又想哭又想笑,覆雜的心緒糾結成一團亂麻。我知道我肯定傷了他,但不能再順著他的意思了,他和我的一生不是一幕言情劇,用一點任性一點搞笑再加上一點成人的魅惑就可以換來皆大歡喜。若真能那樣,是多麽美麗的童話,難怪那些小女孩會沈迷並且相信,可我們……永遠不會屬於那個粉紅色的世界。

回到家裏只有一片冷寂,這才是我將會延續下去的生活,每個人都這麽過日子,彼此無關痛癢,遇上了就打個招呼。

電話在進門的一刻就響個不停,一直響了半個鐘頭,他還在扮演固執的情人,這也是將來可資回憶的幸福,我盯著那個電話機,每響一聲都止不住身體深處的顫栗,同時反覆告訴自己再等等。

靜靜等待心亂過去,我訓練好一張冷面接起了它,那頭的李唯森居然也沒有大發雷霆,他的聲音淡淡的、冷冷的、灰灰的,聽不出任何熱情與激動。

聽完他的話,我沈默了很久很久,連指尖都變得冰涼才緩慢的開口,平穩的音調就象對一個陌生人談起天氣或新聞。

線路的那一頭,同樣是長久的沈默……不知到了幾點鐘,他輕輕放下電話,從此……再無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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