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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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真的放下了?”

“是啊,我想通了,過去的感覺也就這麽沒了。”

“那你這次……”

“是認真的,我一定要追到她!”

新的學年很快來到,我們的教室遷至二樓,小川經過一番“活動”得以跟我同桌,李唯森則跟一個女孩坐在我們後面。

每天的生活平淡無奇,風花雪月外加學習。小川又換了新的女朋友,其實骨子裏純情得很——摟抱要洗過澡、玩親嘴要閉上眼睛,他的“戀愛”就象小孩子都會喜歡漂亮的玩具,沒有任何別的動機。他所體驗的接吻,不過是嘴帖著嘴:“軟軟的、香香的,好舒服……”

我半開玩笑的問他:“難道沒有‘濕濕的’?”

他怔了一下才臉紅加皺眉:“少來了!那麽臟,我才不想!”

當然,只有兩個人才能看見他的這一面,在大夥兒聚集的場合他吹得天花亂墜,簡直是淫魔轉世,我和李唯森則努力忍住噴飯的沖動相視而笑——真是個活寶!

李唯森也還是老樣子,整天跟女生嘻嘻哈哈,盡開些暧昧的玩笑,不止一次上課時被老師點名警告“李唯森!不準講小話!”

他跟各科老師都積怨很深,尤其是教數學的那個年輕老師,有一次上數學課他因為無聊而帶上耳機聽歌,聽著聽著就唱起來,聲音大得教室外面都能聽到。趁老師震驚到忘了反應的機會,我轉身狠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他一臉愕然的大聲問我:“你幹嘛敲我?”

全班沈默三秒種,然後整齊的哄堂大笑,他這才清醒過來取下耳機“檢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年紀輕輕的老師雙眼內眩然欲泣:“你!你!你……我教不下去了!”

老師直接摔案而去,把一班惡劣的學生留在課堂,據說他對教導主任是這樣陳述的:“無論如何我不教這個班了!我的腦細胞都已經死完了!”

可最後他還是在資歷頗深的班主任勸告之下回到了我們班,可憐的他不知道自己從此多了個外號:“死細胞”。

至於已經記了大過的李唯森,為了這事差點鬧到被退學,害得我們也為他提心吊膽。他老爸把他爆打一頓,弄得鼻青臉腫押到校長面前,再加上全家輪番對校長進行不折不撓的騷擾,好不容易讓他得以留在了學校,等風平浪靜以後他苦笑著自嘆倒黴:“真沒想到他會下那麽狠的手,如果他不是我爸,我真的跟他沒完!”

我說你爸那還不是為了你,他嘆著氣別開了頭:“……唉,我知道。”

經歷了這場風波,他比以前又老實了一點,一切興致都下降了很多,可沒過多少日子他的情緒再次高昂,理由很簡單:他迷上了一個外校的女孩。

那個女孩是一個同學的雙胞妹妹,我們都見過,長得很漂亮而且外表很質樸,話也不多,沒有大多數女孩喜歡嘰嘰喳喳的毛病,學習成績也挺好的,對人的態度禮貌而矜持,是個非常不錯的女生,李唯森會迷上她一點都不奇怪。

當他告訴我們這件事的時候,我沒有半分資格去妒忌,只是不由自主想起那個他曾經癡戀兩年的女生,再怎麽喜歡也會過去吧?現實本來就應該是這樣,那麽我也可以嗎?從無望的感情中抽身、忘卻、再去找下一個?

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喜歡”到底算什麽?一時的心血來潮?一時的想不開?可能吧。

李唯森說過:“不管以後怎麽樣,我現在是認真的。”

也許這就是喜歡一個人最真實的狀態,包括我爸和我媽,他們肯定對彼此認真過,否則不會有我,我無法揣想他們的愛情是從何時變質,但他們相愛過。

唯一不同的是,我這種不正常的感情無法等待曾經相愛的回憶,也可能因此我會沈迷得更久,“不正常”,這三個字就能概括我的現在以及將來,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都難以改變我內心扭曲的情結,這條路一踏上就能註定一生,因為我並不希望自己恢覆“正常”。比起一時的“走岔了路”,我這種心情才是不折不扣的變態吧?

從那個影院中的下午開始,我就認定了這些,我真正渴望的只能是來自同性的愛撫和擁抱,就算他只是個陌生人,也能給我短暫而真切的滿足,無關感情,僅出於最直接的需要。做我自己,縱然只能在黑暗的角落,其他所有一切都代替不了那一刻自由,即使是永遠不被允許的、從正常世界偷竊而來的自由。

在他花費了很多時間與精力,終於追到了那個優秀的女孩之後,我只有滿心的安然自若。對於他,這個準備一生都交下去的朋友,我最適合做的就是跟小川一起笑著逗他:“原來美女真會愛上野獸啊!”

“野獸就野獸,怎麽著?羨慕啊?”

“……切!你還真不要臉!”

“哈哈哈……憑我的魅力,哪個女生能不敗倒在我的西裝褲下!”

玩笑是百無禁忌,可他對那個女孩的用心任誰都看得出來。他送給女孩的禮物總是挑了又挑,就算很平常的小卡片也要自己親手做,說是“用買的哪兒都有,沒意思……”

到了又一個寒冷的季節,他和女友已經好得如膠似漆,經常把她帶來跟我們一起玩,當著我們的面旁若無人兩相對望,彼此眉眼中全是他人插足不進的親昵,小川卻很少在我們這群人聚集時帶來交往中的女孩:“哼,我才不象某些人,重色輕友!”

小川每說起這類話時總是“眼神幽怨”,瞟向那兩個卿卿我我的人,李唯森要麽裝作聽不見,要麽半天才回一句簡短的話:“這說明我專情嘛……”,而後問他女友:“對不對?”他那個矜持的女友則微笑著罵他:“肉麻!”

別的朋友也覺得很不爽,男孩之間的聚會多了女生就不大自在,說話不能太臟、舉止不能太粗魯、連抽煙都不能太多,怕那個女孩介意,但大家還是忍受了下來,誰叫兄弟喜歡她呢?我們都叫那個女孩“嫂子”,起初她十分窘迫,後來習慣了也就無所謂,聰明的她知道我們這樣叫她並非出於戲弄,反而是種認同和尊重。

期末考試前夕,天氣變得特別冷,之後下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李唯森暫時回覆了孤家寡人,因為女友忙著考前覆習。下過大雪的第二天晚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了江邊的大堤。

那兒的雪保持得非常完整,因為沒有人象我們這幾個瘋子天寒地凍跑來吹風。

月光的照耀下雪地一片銀白,漂亮得很不真實,我們笑鬧著在其間留下無數腳印,彼此把對方從高高的大堤上猛推下去,一直滑到堤下的樹林,在白雪的保護中體驗速度的快感,然後再很辛苦的一點點往上爬。這種玩樂有一定的危險性然而極具誘惑力,我們快樂的大叫著一再重覆。

等到三個人都精疲力盡之後,我們流著汗倒在了一起。我仰頭看著深藍色的天空,上面居然有一些星星,看來明天會是個大晴天。

“好漂亮……”小川說話的音調就象蒙著一層霧,我惋惜的笑著同意:“對啊,好漂亮,可惜明天就會融化掉……”

“……李唯森,你看看高郁的臉,他跟你女朋友誰比較漂亮?”

我這才反應過來,一轉頭就對上小川和他的眼睛,他們倆都直直的盯著我,小川的嘴還沒停下:“我看哪,你是女孩的話可以選校花了,唇形這麽好,眼睛又大,簡直是夢中情人的類型……對不對?”最後這三個字他是對著李唯森說的。

“……你問了兩個問題,我先回答哪個?”李唯森故作嚴肅跟他一唱一和,我只好抓起雪團向他們猛扔:“別鬧了!”

他們笑嘻嘻的躲開,繼續可惡的問答:

“先回答後面一題。”

“對啊,那次我一看見他就奇怪,怎麽有這種長相的男生,太可惜了!”

“……前面一題。”

“這個……不好說,差不多吧。不過我女朋友是素雅型,高郁……哈哈,是妖艷型!嘴長那麽豐滿,一看就是適合接吻的那種……”

“你們去死!”我氣得爬起來把腳下的雪亂踢一通,碎碎的雪粒紛紛濺在他們的臉上和身上。

“呵呵,好狠……我死了!”小川為了消我的氣,倒在地上不動了;李唯森卻抓住我的腳使勁一拖,趁我倒下的機會整個人壓上來:“不準動,你輸了!”

“……放開!你放開!”他噴在我臉上的熱氣使我慌亂的掙紮,他的臉離我實在太近了。

“怎麽了?表情這麽嚇人……算了,回家嘍!”僵持幾秒之後他放開了我,順便拉起小川:“還沒裝夠啊?他真生氣了。”

回家的路上,我偷偷窺看他的臉色,刻意笑著跟他們倆說話,我很害怕剛才是不是破壞了什麽。還好,他們倆好像也在刻意的討好我,我們三個人之間很快就回覆到原來的親密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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