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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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珠已經不自覺地從眼眶中落了出來,璃月恍若未覺地看著楚梵,執拗的問道:“那她呢,她如今在何處?”

楚梵微微嘆了口氣,“慕青雲不是傻子。”

“你是江南一帶的小神醫,名聲在外,又有預知能力,早就被巫國人盯上了。”

“而在來潯陽前,你在京城治好了你那寒毒爆發的舅母,由此便可知曉寒毒如何解掉。”

“稍稍查探便可猜到你師父是聖姑。”

“而她......”楚梵斂下眸子輕聲道:“我們今日原本是計劃著叫齊所有人襲擊藥閣,控制住那裏的一眾,稍後再尋機會救下那些藥童。”

“可如今潯陽城內寒毒爆發,恐怕她已是......兇多吉少。”

璃月用力閉了閉雙眼,調整情緒後,才睜開眼睛看向楚梵,“事已至此,還是先將城內百姓安置妥當。”

話落,她提起藥箱看向楚梵與沈瀾之,道:“走吧,先去醫館。”

說著話,人已經往門外走去。

跟在璃月身後的沈瀾之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楚梵,腳下不住地跨出房門,薄唇輕啟道:“楚大人方才說了這般多的話,可沈某還有一疑,還望楚大人解疑。”

楚梵眉梢微動間看向沈瀾之道:“什麽?”

“方才楚大人說的那番話似乎仍有隱瞞,我與阿月如今還不知楚大人在其間充當何種角色,亦或者......”沈瀾之頓了頓,才道:“那所謂的暗閣是否與那藥閣是一般的存在?”

見走在前方的璃月都停下步子看向他,沈瀾之繼續道:“畢竟楚大人既不會煉制毒藥,亦非藥童,便也不是那藥閣中人。”

“想來想去也就只剩下那吳家口中的暗閣了。”

楚梵倒是被沈瀾之的敏銳驚了一瞬,他確實不願說出來暗閣的存在。

可如今已經是到了不得不說的地步。

他掃了一眼周圍,見客棧二樓並無別人,且周邊的房間亦都是關閉的模樣,索性說了出來。

“沈大人說的是,那暗閣確實存在,當年巫國人在昭國建起了試藥堂,分為暗閣與藥閣,一為暗殺,一為煉毒。”

“巫國人善蠱毒,卻不善武,這暗閣便是挑選適齡孩童入閣內,將他們練成殺手。可暗閣卻並非傳言中的那樣,入閣沒有黃金萬兩,亦無法入官場平步青雲。”

說著,他看向璃月,“我不曾騙過你們,十年前我楚家一脈慘遭屠滅,我雖僥幸活了下來,卻又被人捉去送入暗閣。”

“便是從小入了暗閣,一層層往上爬,才有了能力與機會報仇雪恨。”

“是以......”沈瀾之出聲道:“此前朝中那些個被暗殺的官員,皆是你們所為?”

“沈大人,自我爬到了閣主之位,暗閣內便只殺奸佞之臣,貪官汙吏死了又何妨?”楚梵道。

沈瀾之不置可否,只是移開視線看向樓下大堂,心中默默嘆著,

——可我的身份便無法放任暗閣存在。

許是知曉什麽,楚梵眉梢微微動了動,笑著道:“沈大人莫要憂心,待此事了結,這暗閣便不覆存在。”

“當務之急是要解了潯陽城的難。”

璃月見著他們不再說話,便轉過身來往樓下走去。

還未從樓梯間走下,便見著店小二突然跑了過來攔住他們,“幾位客官還是待在房間吧,這城裏也不知怎的,大家都突然染上了怪病,我們客棧已經關門不讓任何人進來了。”

“幾位客官也別再出門,仔細著被傳染了。”

見著客棧大門已經關閉,大堂內亦沒見著什麽人,璃月收回視線朝著他搖了搖頭,“無礙,我們得出去,這是要去醫館幫忙。不過你做的不錯,如今關門隔絕人流,客棧內便是安全的。”

“你......你們要去醫館?”店小二驚詫道:“可那些染了病的都去了醫館,你們這不是在自尋死路嗎?”

璃月從他身前走過,“我們心中有數。”

他們才踏出大門,便聽見身後客棧大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似是怕人闖進去一般。

璃月徑直往醫館走,緊了緊斜挎著的藥箱肩帶,心中越發沈悶了幾分,明明隔著林老所在的醫館還有些距離,卻能見著醫館門口的人海......

或攙扶、或暈厥、或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百姓緊湊地擠在醫館門口。

痛苦、恐懼的呻吟聲與哀嚎聲隱隱傳入耳中。

這一幕像極了夢中那一幕,疫病肆虐,百姓受苦受難。

璃月連忙加快步子跑了過去。

從人群內穿過,進來醫館。

便見著館內橫七豎八躺著的病人,更看得清楚他們身上所紮的銀針。

而林老正守在火爐邊上熬著藥,原本的藥罐子已經換成了一口大鍋。

似是感知到有人在看他,林老擡起眼睛看了過去,便見著璃月三人。

他的視線掃過璃月挎著的藥箱,擡起眼睛看向璃月,沒好氣地道:“這種時候你這丫頭還來這兒做什麽,也不怕被他們傳染了去?”

璃月靠近他,輕輕搖了搖頭,“我來此,便是因著那寒毒。”

說著便將身上的藥箱放在一旁的藥櫃上,將裏面放著的解藥拿了出來,隨即靠近火爐掃了一眼上方熬著的藥。

詢問道:“林老可知曉這毒如何解?”

正看著大鍋熬煮湯藥的林老看向璃月,沒好氣地回道,“你師父的醫術都是老夫教的,你說老夫知不知道?”

“不過來醫館的人越來越多,藥材終有耗盡了時候......”林老看向醫館外那些病人,嘆了口氣,“也不知如何是好。”

璃月拿出瓶內的雪融丸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看向正與楚梵一同查看醫館內病人情況的沈瀾之,輕聲道:“我們來時沈大人曾讓人在各地采買藥材運往潯陽城,可如今城內情勢嚴峻,亦不知藥材運輸是否順利。”

“只能祈禱那些藥材早日送到。”

這時候,璃月手中已經倒出了一顆藥丸子,她不假思索便遞給了林老,“這藥丸能解掉寒毒,林老先服下,切勿染上寒毒先病倒了。”

林老狐疑地看向璃月手心放著的藥丸子,“這藥丸......”

他的眸中閃過什麽,恍然大悟道:“是了,你自小被聖姑帶大,想必是聖姑告訴你如何解掉寒毒的。”

璃月輕輕點了點頭,“我在京城時曾夢見潯陽城疫病肆虐,源頭便是寒毒,與我那舅母所中下的毒一致,我便提前備下了解藥一同拿來潯陽城。”

見林老若有所思地服下雪融丸,璃月又將兩瓶藥分別給了沈瀾之與楚梵,“兩位大人將這些藥丸子分給館內眾人。”

楚梵接過藥瓶便去分配藥丸子,而沈瀾之拿起藥瓶並未立即去分配,而是看著璃月道:“當務之急是控制住寒毒傳播速度,算算時間,肅一已經告知府衙內的人去疏散百姓,又將病人都帶來此處,將這條街都隔離起來。”

“阿月莫急,此事終究會解決的。”

“而今城門緊閉,無人可進出,此前我下令讓人采買藥材,各州府衙皆收到消息,哪怕慕青雲半路派人去攔截,卻也是攔不下所有人。”

看清楚沈瀾之眼中的寬慰,璃月輕輕點了點頭,微微勾起嘴角笑著道:“我知曉了。”

......此時潯陽城內,陸銘與肅一分別帶著人去搜尋感染寒毒的百姓,其餘府衙中人領著人散出消息讓百姓閉門不出,身染者迅速去醫館就診。

官兵把守著城門不讓任何人出城,又傳出消息,皇孫以錢為獎賞,多的是人去幫忙。

楚梵那暗閣內的閣侍皆出力,尋釁挑事者以武力震懾,那些個藥閣內逃出的巫國人也被抓住,城內傳播寒毒的藥人被一一尋了出來。

如此,百姓間口口相傳,東門、西門、南門迅速控制住形勢,全城的藥材都被送往北門的隔離區。

隔離區域,璃月幾人搭起火爐分成好幾鍋熬煮解藥,一鍋又一鍋,天色明了又沈下去,待到藥材全都耗盡之際,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不多時,城門外。

幾車載著藥材的差役入了城,被帶到隔離區域。

一車又一車,不到三天,整座城總算是穩定下來。

沈瀾之早已經差人快馬加鞭回京稟報此事,又以密信飛鴿傳書。

朝中官員知曉此事者皆驚駭,聖上大怒,將慕家一行人打入大理寺獄,可慕青雲早已率親衛逃出京城。

等到璃月他們啟程回京後,各州府衙已收到皇令嚴查境內,必定要將那些以孩童煉制藥人的藥閣搗毀。

——隔年元月中旬,巫國人在昭國所有據點皆被搗毀,慕青雲及其親衛被抓獲。

璃月等人立下大功。

璃月得聖上恩典賞金千兩,良田百畝,賜“蘇氏妙手”之號,更許醫館選址之便,可於城中繁華之地立館。

予免罪金牌,再是封醫正之職,有權調派太醫院學徒,襄助醫館。

此先例一開,京中對女子從醫一事再無偏見。

自此,天啟之人蘇璃月,名滿京城。

——

京城,元月下旬,天色還未亮起。

朱雀街上一隅,坐落得有一棟兩層木樓,幹凈錚亮的木制大門,其上方的牌匾刻有“夕雲醫館”四個蒼勁有力大字。

往裏看去,裏間擺放著一排排藥櫃,淡淡的藥香彌漫融於空氣之中。

璃月正端坐在藥碾子前方,纖細瀅潤的手指輕輕握住碾子的手柄,緩緩推動。

咕嚕——

草藥在碾槽中逐漸被壓碎、變細。

突然大門“嘎吱”一聲響動,吸引了她的註意。

擡眸便見著一襲緋色官服的沈瀾之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直起身子眉眼彎彎,笑著道:“下朝了?”

沈瀾之略微頷首,往裏走來將官帽和手中的朝板放下櫃臺上。

而後提起步子靠近璃月,一彎腰便從後方將璃月抱住,嗓音微微發啞,“阿月,今日上朝皇爺爺又將我留下,問我們什麽時候成婚。”

璃月眉梢微微動了動,放下藥碾子手柄問道:“那我們沈大人是如何說的?”

“我自是說我們不用那些個虛禮,讓他等著抱重孫即可。”

“皇爺爺氣極罵我不成體統,亦說我不成氣候,連心愛之人都娶不回去,還說若不抓緊些,恐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是以......”沈瀾之輕輕吻了吻璃月的側臉,“阿月可否給我一個孩子,安了我的心?”

他眼底幽深,嗓音暗啞著道:“阿月放心,孩子我養,絕不會打攪你治病救人。”

此前慕家與巫國人的密謀被制止後,璃月便如願開了醫館,預知夢仍有,沈瀾之查案緝兇,她時不時與其去制止兇案發生,亦不忘初衷治病救人。

如此一來二去,各家皆看出二人兩情相悅。

可璃月無心嫁人,無人敢強逼,沈瀾之雖有心求娶,卻力排眾議不成親,非璃月不要。

各方皆拿他們無招,只得各退一步,璃月與沈瀾之所出之子,需得有一人來承襲爵位。

璃月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一直註意著她的沈瀾之,眸子當即亮了起來,連忙直起身子將人抱起往二樓上走去,嘴角更是壓不下去地上揚,“今日上朝時楚梵那廝還暗諷於我,他那心思自始至終都沒變過,活脫脫的狐媚子。”

璃月沒好氣地拍了拍他,“凈說些胡話,我與楚大人又沒什麽。”

“我自是信阿月的,可我瞧著他便心裏不爽快。”沈瀾之沈聲道。

璃月無奈地嘆了口氣。

楚梵為父報仇,為十年前慘死的楚家雪恨,如今官職雖仍是翰林學士,卻與她的父親蘇相國往來密切,只怕下一任相國便是他了。

醫館的二樓上有幾個房間,其中一個便是供璃月休憩所用。

如今沈瀾之將人抱進房間,放在床上坐好,眸子裏滿是柔情,輕聲喚道:“阿月......”

璃月見他彎著腰看著她,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

她笑了笑,擡手將兩只手貼在他的臉頰兩邊,隨後上前去輕輕,嘴唇碰了碰他的唇瓣。

軟軟的,這一下像是打開了什麽一般,沈瀾之不等她撤開身子,大手扣在她的腦後,加深這個吻。

衣帶散落,紗幔垂下,床榻輕輕晃動起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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