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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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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

璃月張了張嘴,雙唇微微顫動,似是想說些什麽,然而話語還未出口,卻被下方突然傳來的聲音硬生生打斷。

“扶我起來。”

她垂眸就見服下解藥的沈瀾之意識清醒了幾分,已經睜開眼看向她,

於是在李雷的幫助下將其攙扶而起。

靠在墻上站穩的沈瀾之借著燭火之光,才驚覺密室內竟有十幾個孩子,忙望向李雷道:“出去叫人將他們帶出去。”

李雷得令去喚人。

隨著腳步聲的離去,剛剛的緊張與喧囂仿佛被瞬間抽離,一時間安靜得讓人有些不適應。原本縮在墻角的孩子們像是意識到他們是來救人的,如今少了幾分懼意,試探著看向兩人。

璃月微微抿著唇,側過頭看著靠在墻邊的沈瀾之,開口道:“抱歉,我事先並不知曉來人是你。”

沈瀾之眸子微微動了動,嘴上道:“無妨。”

不曾想就在那不經意的瞬間,兩人的目光竟悄然對上。那一刻,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沈瀾之靜靜地站在那裏,他的眼眸深邃如夜,那目光中似有絲絲情愫在流轉,又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深沈。讓人不由自主地沈溺其中。

璃月微微一怔,腦海中突然浮現幾個字:大理寺卿沈瀾之,是她的未婚夫。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她猛地移開視線,往仍躺在地上的男童靠近,同時開口道:“他們都是京城百姓的孩子?”

沈瀾之應聲,“嗯,多是百姓家的孩童,有幾個是官員家的,最先走丟的已有十日。”

璃月蹲下身來查看,見情況已然穩定後,她才緩緩起身,微微皺起眉頭說道:“既是如此,為何要將人全都關在這兒?人販子圖財,多是想著將手中拐來的人脫手,他們卻是不同。”

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麽,她猛地看向沈瀾之,“莫不是想湊齊某個數一並賣於某處。”

沈瀾之側首,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不錯,這便是我要將其活捉的原由。”

璃月只覺胸中沒由來的一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轉身往另一個角落裏走,那兒是其他孩童在這密室當中互相取暖之地。

“姐姐,你是仙子嗎?是來帶我們去天上的嗎?”其中一個女童道。

小女孩與其他孩童一般,小臉上帶著臟汙,卻膽大好奇地望著璃月。

璃月楞了楞,忙搖頭柔聲道:“不是,我們來帶你們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眼像是觸動到他們內心般,原本沈寂的密室倏然熱鬧了起來,

各種聲音混著,有原本強撐著害怕被打如今感知到安全釋放情緒哭起來的,有膽大的緊緊抱住璃月的腿,嗚咽著想讓璃月帶她回家的,

各種聲音一時間環繞耳邊,又被幾個孩子拉著裙擺、抱著腿,璃月委實沒見過這種陣仗,生怕弄疼他們,一時間動彈不得。

“我來吧。”

不知什麽時候走上前來的沈瀾之,伸手拔下兩個抱住她腿的孩子,隨即示意她望向角落。

那裏有個男孩仍是抱膝蜷縮著,仿若對外界的動靜完全沒有感受到般。

璃月心中猛地一緊,這種情況與醫書中所說的“驚悸成癡”“受嚇不語”“神思郁結” 很是相似,多是遭受某種創傷應激後將自我封閉的癥狀。

璃月側過頭朝著沈瀾之點了點頭,隨即往後輕輕撤開幾步,繞過前方的孩童向角落裏靠近,好在現在人已然松散開來,不多時便到了那孩子身前。

璃月輕輕放下手臂、慢慢蹲下身子,沒有一開始就伸手觸碰,

而是保持著安靜,過了幾息才語氣輕柔舒緩道:“別怕,如今這兒很安全。”

只是這話沒起到什麽作用,視線中的孩子仍是將頭緊緊埋在膝蓋中。

璃月見狀就這般守在他身前,密切關註著他的動向。

不多時,留意到他微不可察地擡起些許頭瞄了她一眼,璃月嘴角勾起溫和的笑意,伸出手放在他面前,只要他擡手就能觸碰到。

“別怕,可以試著拉住我的手,我帶你出去,可好?”

許是柔和的神情與言語起了作用,孩子終是伸出手試探著拉住璃月的手,她另一只手將其收攏抱在懷裏。

就在這時出去叫人的李雷回來了,身後只有兩人跟著進來,李雷微微躬身,向沈瀾之稟報道:“大人,這密室最多只能容納二十餘人,我便讓他們在大殿內守著,隨時輪換著進來帶人出去。”

沈瀾之頷首,見到來的兩人手中的竹輿,示意他們看向躺在另一側的漸漸蘇醒過來的小男孩,“嗯,你們兩人先將那孩子擡出去。”

抱著人靠近的璃月連忙道:“小心些,輕輕擡。”

她才見他們將人擡出去,就聽見李雷有些猶豫道:“小姐……夫人來了。”

“母親?”璃月疑惑地轉頭看向他。

李雷點頭,“夫人如今就在大殿內。”

原是璃月待在山上的時間遠遠超過拿東西的時間了,穆嵐擔憂她找來了寶相寺。

璃月將孩子帶出密室,擡眼間便瞧見幔帳下的母親。

穆嵐眼中帶有急切,幾乎在看見她的瞬間便快步靠近,“你這孩子,說是來拿聖姑留在寶相寺的東西,怎的還摻和進了案子裏,若是出了什麽事,你讓為娘如何面對。”

“我與你父親成親多年才求來你,你若是在這兒再出什麽事了,可不是要叫我再心碎一次。”

璃月微微動了動唇,愧疚道:“母親…… 是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走在璃月身後的沈瀾之兩手牽著兩個孩子走出密道,也聽見了璃月的話語。

他看向穆嵐頷首道:“嵐姨。”

沈瀾之的母親端王妃與穆嵐曾是閨中手帕交,哪怕嫁為人婦仍是往來密切,是以沈瀾之對穆嵐還算熟悉。

“瀾之也在?” 穆嵐瞧見他,眼地閃過一絲驚詫,她這才知曉竟是他這大理寺卿親自帶著人前來救人。

沈瀾之微微點頭,“嗯,嵐姨不必責怪,今日緝拿綁匪、救下所有孩童,還是她的功勞,若不是她只怕今日會有血災。”

他的話語沈穩而有力,看向璃月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讚賞。

穆嵐看在眼裏覺著兩人宛如一對璧人,

一襲素衣卻難掩姿容氣質的璃月,身旁的青年又是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舉手投足間盡顯沈穩大氣。

竟莫名有些相配。

這般想著,她擺了擺手,“罷了,既是做好事,便是積德行善。只是可不能再有下次了,再是將自己陷於危險之境,若是那些個綁匪是些奸惡之徒,你又如何能自保。”

璃月垂頭應聲,“好,我不會再讓母親憂心了。”

沈瀾之微微挑了挑眉,心中暗自思忖。

這丫頭在自己母親身前原是這般聽勸,先前叫她下山去卻犟著不聽,莽著就要進寺廟去救人,如今倒是乖巧極了。

……從密室中出來,沒了幔帳的遮掩,璃月才發覺外面已然夜色如墨。

那深沈的黑暗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只有寺廟中的點點燈火在夜風中搖曳,餘下一絲微弱的光亮。

殿內綁著七個綁匪,垂頭喪氣地被捆著失去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璃月的目光一錯,便瞧見殿中躺在用簡易竹竿搭建而成、鋪上衣袍制成的竹輿上的孩子。

她當即微微側身,對著沈瀾之急切地說道:“這廟內陰冷潮濕,斷不是能久待之地。我在之前雖然用針灸穩住了那孩子的病情,卻不可掉以輕心。當務之急,是盡快帶人下山尋醫,莫要耽誤了孩子的病情。”

沈瀾之垂眸對上她的視線,應聲道:“我已在確定此地之時便派人回大理寺叫人前來接應,算算時間,早該到了。”

夜風輕輕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大殿外的廊道上傳來若隱若現的聲響。

沒過多久那聲音中便出現一行訓練有素的步行聲,這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璃月順著聲音望了過去,又聽見腳步聲中夾著幾句蒼老的嗓音,“別...... 別太急了,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住這麽折騰。”

不過幾息,便見著一隊身著深藍色差役服飾的人帶著斜挎藥箱的老者入了殿。

眾人齊聲喊道:“大人!”

沈瀾之頷首,隨後看向老者,眼神中充滿了敬重,“魏老,勞煩您走這一趟了。”

那被他稱作魏老的老者,原是宮中首席禦醫,如今年老出了宮,在京城開了魏氏醫館,很受百姓敬重。

魏老擺了擺手,“少來這套,沈家小子,你勞煩我的事兒還少了嗎?”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顯然與沈瀾之頗為熟悉。

“喲,”他說著話就瞧見了璃月與母親穆嵐,“這不是相國夫人嗎?怎麽也在這破破爛爛的寺廟呀?”

璃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母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心中暗自揣測這老人家與母親有仇?

穆嵐恭敬地行禮,“魏老。”

她的舉止端莊得體,盡顯相國夫人的風範,隨即側過頭喚著璃月,“阿月,魏老與你外祖父是好友,快問好。”

璃月連忙跟著行了個不算標準的禮,“璃月見過魏老。”

魏老看了看璃月,又看了看沈瀾之,欣慰道:“這就是小阿月長大的模樣呀,果然與我推斷的一樣,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快起來吧。”

隨即他嚴肅道:“傷員在哪兒,快帶我去瞧。”

沈瀾之欲言又止,看了看璃月,隨後才帶著魏老去瞧竹輿上的孩子。

穆嵐拉住就要跟上的璃月,“你先隨我過來。”

她領著璃月往幔帳下走,腳步沈穩而緩慢。見四周無人後,穆嵐才輕聲開口道:“阿月,你原本說是來此拿聖姑留下的東西,可是真的?”

璃月眸子微閃,心中湧起一絲愧疚。她微微低下頭,輕聲說道:“抱歉母親,師父未曾告知我在寶相寺中留下東西,是我在馬車內夢見寶相寺會有血災,想要來此救人,怕您阻攔才會出此下策。”

穆嵐喃喃道:“夢見這裏會有血災,原是如此...... 我的阿月竟是天啟之人。”

原以為穆嵐會氣她不誠實,已然做好心理準備的璃月一聽這話猛地望向她,眼中滿是疑惑,“母親,何為天啟之人?”

“以夢預知災難,救民於水火,是為天啟之人,這是蘇家由來已久的傳說。” 穆嵐緩緩解釋道,“相傳蘇家祖上曾出過天啟之人,蘇氏一族才因祖蔭得以世代昌盛。這傳說在京城無人不知。”

原來是這樣。

璃月心中跟著一震,是以,此前她說出自己以夢預知災難之事,他們才會接受得這般快?

穆嵐拉住璃月的手,語氣鄭重地囑咐道:“可是阿月,回京後除非必要,莫要將你的預知能力透露出去,如今朝廷內部暗潮湧動,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曉,恐生變故。”

璃月沈吟片刻,卻是擡眸搖了搖頭,“母親,我不會特意將它說出去,卻也不會在夢見天災、人禍時放任不管,這是身為醫者的使命。我不願眼睜睜看著災難發生而不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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