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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神女詭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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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神女詭計(2)

她眼角瞥了一眼床榻,他含笑望了她一會,周圍氣氛瞬間升溫,變得有些暧昧。

“怎麽?你覺得我會把你給撲倒。”

尹皓鳩上下打量幕辰砂片刻,他笑了笑拿起她身後的毛毯,在幕辰砂一臉錯愕眼神裏走向客廳,他低頭笑了。

“或者,你怕自己會撲倒我?

這,倒是有可能。”

“納尼?!”回應他的,是她扔出的枕頭!

猜對弟弟清和鴆謎題,獎品是幕辰砂睡在主臥,尹皓鳩當廳長,睡在客廳。

幕辰砂瞇坐在窗前,凝視著窗外的霓虹燈,樹影穿透玻璃照射在她臉上,瞇起眼眸,長久無人居住房間空氣細碎灰塵灑落。

這個陌生城市的角落,她開始問自己,我是誰?

原宇宙裏裏的林雪見?多元宇宙裏的幕辰砂?

霓虹燈的映照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卻依舊模糊不清。

她站起身低頭觀望樓下街道裏熙熙攘攘的人群。

原宇宙林雪見千萬人群之一,小透明的存在,渴望被舞臺看見,卻又害怕被認出……

社會底層千萬人共同內心悲哀。

喧囂世界多元宇宙光芒萬丈幕辰砂,公主殿下才是她的歸宿?

不盡然。

優異的學業,萬貫家財,匹配伴侶,踩著父輩的榮耀而註定接手的王座,一個從出生開始就註定擁有一切的人生。

她開始迷惑,何而奮鬥?

仿佛世界與她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觸手可及,卻無法穿透,在反覆的追問中迷失。

“幕辰砂,安分一點,不要像小孩一樣玩窗簾。”尹皓鳩語氣十分耐煩,房間都讓給她睡覺像小孩多動癥。

微風輕撫窗簾緩緩飄起,如同一段輕盈的舞蹈,柔軟的布料在空氣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如同她在多元宇宙灑落金色的光輝。

窗簾輕輕落下,夢中夢,跌回最初。

幕辰砂望著被尹皓鳩阻止的手,她擡頭:

“在你眼中,我是什麽?”

第一眼印象。

像一只鳥,微微顫抖著,被逼仄的寒冷所淹沒。

鳥會飛,他覺得自己抓不住。

尹皓鳩言不由衷指著她囊中羞澀的口袋,一字計之約:

“窮。”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這話聽過?”

面對貶低,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似乎永遠平靜看著一座城市在她面前傾覆。

“就是這種性格,飛鳥與監獄,奇異矛盾感。

明明剛從監獄出來應該很落魄,眼中傲氣好像曾經擁有過全世界。

好像只需給你一個機會,無論希望有多渺茫,默默無聞地從最底層重新來過,最後所也能站在制高點,往往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奇跡。”

就像……

尹皓鳩瞥向客廳黑白相片,幕辰砂從黑白灰北歐風情的色調,推理出清和鴆是個色盲。

“你這麽誇獎,我都睡不著覺了。”

她心中忽然開朗,夢中的幕辰砂又跌落塵埃千萬人群之一,只是這次她並非小透明,她曾站過舞臺,即使一無所有,她能活出自己的光芒。

他訕訕揮手,女人的情緒不可理喻,他明天還要早起。

時間像是一條無聲的河流,緩緩流淌。

幕辰砂起身走到客廳,視線掠過尹皓鳩睡顏,她被他身後那架古老三角鋼琴吸引,愉快在琴鍵上按下第一個音符。

“當”如同珍珠般閃爍,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期待,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她指尖觸碰琴鍵,悠揚的旋律如同月光,緩緩灑在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音符都在訴說著無盡的故事。

“你會彈鋼琴?”有一瞬間凝固住的安靜,他目光蕭索,眼中並未睡意。

“會看五線譜,鋼琴是‘他’教我的。”琴鍵與指尖淺淺啜啜,她自娛自樂演奏。

“鋼琴家手指中,五只都比較粗短,左右手著力點更為穩定。”

尹皓鳩手指在空中晃動,末了他轉過頭:

“小提琴家手指來回在指板上尋找音符,更為修長。”

“看出來了?”她伸出纖細修長指尖,來回在他面前搖晃。

幕辰砂笑意盈盈:“小提琴也是‘他’教我,在我們很小很小的時候。”

話語仿佛一瞬間的驚動,如封閉黑暗的罐子,忽爾掠過微薄的光線,稍縱即逝,卻艷麗得讓心裏無限歡喜。

尹皓鳩忽然覺得腦海裏有片段閃過。

渺茫天地,曾有一個人與他並肩而立,觀望世間風月,即使原宇宙被時間忘記,歲月磨損覆蓋。

“音樂圓滑一點,圓滑一點。”

家教苦惱,家教已經很盡力去教少年,指尖敲打鍵盤不斷給少年示範演奏:

“像不像兩個戀人分開之前,跳起一段舞蹈。”

“音符、節奏都正確……”

少年撅嘴,不理解錯在哪,一直很努力去看像蝌蚪蟑螂一樣的樂譜。

“你彈的和練兵一樣機械!”父親很生氣,開始斥責。

父親愛子心切,把少年逼迫太著急,校外興趣課排得滿滿當當,他只是為了不斷滿足父親的願望,演奏喪失音樂性。

標簽往往會給人造成無形壓力枷鎖。

一旦承擔期待,往往就無法變成一件令人覺得輕松的事。

少年很苦惱。

如果。

每個人一生是一本樂譜,那麽當中變幻便是一個個章節,不經意遇到的人,發生的事,會成為人生序曲。

“要我教你?

來,叫‘老師’。”

少年手拂過鋼琴琴鍵,他輕而易舉演奏出一段旋律。

“老師,鋼琴手型怎麽擺放?”

小女孩睜著漂亮的大眼睛,從善如流,她虛心求教。

少年很興奮躍躍欲試,在此之前沒有人不恥下問叫他老師,教女童初學者搓搓有餘,提升學習自信心,他似乎從被家教罵的很慘困境裏解救出來。

“很簡單,攤開你左右手,自然放在你自己的膝蓋上。

最自然鋼琴手型。”

“不用握成雞蛋?”小女孩記得傳統書籍上是這麽描述。

“握成雞蛋?幼兒園的教法。

你會長大的,手也會長大,握成雞蛋還怎麽靈活伸張手指?

當然是用成人教法,放松自然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鋼琴家最自然的手型。”

之後,‘老師’開始一連串地獄式訓練:

“真是很神奇,你怎麽會越練越差?!透露一下,你的秘訣是什麽?”少年冷嘲熱諷。

“……”小女孩。

“按鍵時放松手腕,放松一點點,小拇指力道實在是太弱了。”

少年隨意演奏一段練習曲旋律。

“這很難嗎?你怎麽學不會?”

他越來越嚴格,越來越討厭,小女孩止一次在心裏詛咒:

“神啊,請讓少年明白自己的傲慢,用地獄之火來審判他!”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童年似乎總在大大小小的吵鬧裏歡樂度過。

少年也在教女童鋼琴裏,重新認識自己,找回自信心。

思緒轉瞬即逝,尹皓鳩語氣中有些微的遲疑。

“他,青梅竹馬?”

幕辰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回憶般喃喃自語。

“出生不詳的孤兒。

嚴重的心臟病,迫使他在年幼時被遺棄在孤兒院,獨自生活了很久。

小提琴家的願望失敗了,他並不覺得悲傷或者無望,人只能繼續前行,粗糙手指不斷磨練他的意志。

後來,他被我師父收養,擁有父親、妹妹、弟弟,他的家人。

他極力保護了家人,我探知他內心具備怎樣強大的力量,那是最原始最堅不可摧的道……”

“好奇怪,故事裏沒有你?

旁觀者,你似乎並未參與他的人生。”尹皓鳩擡起頭,嘴角揚起微小弧度。

幕辰砂懊惱的跺腳,她攤開他掌心,壓軸好戲,都是下半場才出來。

“我們兩個人生似乎一直交織在一起,好像彼此掌紋曲線。

下一個尋找出口,又自圓其說一起長大。

這次,他找到了自己親生父親,醫學界權威。

說不上完美,醫生拿精子做卵子配對,實驗室培養出來實驗品,他依然不知道媽媽是誰。

我呢,上輩子沒有爸爸,今生沒有媽媽。

我們兩個終於明白,上帝在給人一部分的時候,會收回另一部分。

缺了就是缺了,人唯有在缺失中才會成長。

吸納進最飽滿的一口氣告訴全世界,堅守著內心的信念,向著未知的未來前行。

一如既往,相互扶持,我們需要與世界對弈。

命運之書裏,我們同在一行字間。”

空氣裏有淡淡的香味,她話語時長時短,音符如流水般傾瀉而出,時而如呢喃細語,時而如海浪澎湃。

尹皓鳩瞇著眼睛,他意識半夢半醒。

生活就像一場無休止的旅程,旋律穿透時空,帶領睡夢中的他,進入多元宇宙的世界。

……

學院基地裏,工作室電腦閃速著白色微光,CAD準確描繪出工程圖呈現在電腦。

她睡得迷迷糊糊,微微卷曲長發匍匐在肩膀,桌前性能良好電腦也止不住連續多日工作,機身微微發燙。

他輕輕撫摸她發稍,伸手整理了一下女子淩亂長發,把毛毯蓋在她身上。

他擡頭望了一眼電腦裏機械的三視圖有些疑惑。

畫什麽呢?

AI人工智能低頭看著抵著桌子熟睡的的女子,想象力匱乏的男人,AI伸手往電腦上提取工程圖,決定替女子解釋一下:

扔入平面圖,圖像緩緩展開出現船形輪廓;

扔入立面圖,圖像左右兩側漂浮出船倉內部結構;

最後,全息虛擬影像如激光照射出圖像,精確地再現工程圖紙信息,三維模型展現出一艘宇宙飛船。

一片寂靜,他漠然地闔著眼睛穩如泰山般問道:“僅此而已?”

……AI蹙眉,他太難稿。

“好玩在後頭。”

女子醒了過來,她笑得眉眼彎彎,眼波流轉,笑盈盈拿起黑色礦石,遞給他。

“扔出去,試一下?”

他微微轉動手中黑色礦石。

鎢,一種金屬元素。

鎢鋼重要的戰略金屬,鎢礦在古代被稱為“重石”,鎢在工業發展史的一個重要階段,被廣泛用於軍工與航天材料。

他拿起鎢鋼做擊球姿勢,空中形成一道金色拋物線。

鎢鋼隱約地在空氣裏晃動,置入全息虛擬影像那一瞬間,材料鎢元素順利被AI吸收。

黑色液體如血液一般滲透入模型,慢慢地宇宙飛船開始突變……

她緩緩說道。

“紮哈·哈迪德的建築風格以流動性與未來感著稱。

截取建築的靈感,宇宙飛船宛如一件外形流暢的雕塑,表面由光滑金屬鎢鋼和玻璃構成,優雅地線條不拘一格,仿佛在宇宙中自由舞動,形成無縫的整體。

曲線型船體好像自然界的延伸,內部空間極具動態感,飛船墻壁和地板以流動的形式環繞,仿佛空間在呼吸。

光線透過覆雜幾何窗戶涉入船倉,夢幻般的光影效果,每一個角落都是向宇宙無限可能。

致敬。”

人類重返地球表面,要靠它了。

鎢鋼用來打造宇宙飛船,結構材料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她含笑,指著那一枚黑色礦石:

“我說過,只要你留下了,今生我們能做的事情,為之實現的理想,會比前世多得多。”

他眼神如水波粼粼閃動,靜默地望向前方,她的笑容像是一道光,心裏某個角落有一些情感難以言表。

話語,卻像是藏在雲層後的月亮。

夢裏,他總想對她說些什麽,前世對女友們膚淺情話一句也說不出口,總覺得不真誠,被自己沈默包圍,只能把所有的情緒埋藏在心底,等待下一次機會降臨。

他只好無聲把她抱在懷裏,在她美麗的面頰輕柔蹭了蹭:

“以前,未來建築設計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種遠離地球,漂浮於太空中的宏偉飛行物。

另一種,地球上後現代工業文明的遺跡,灰暗的天空下,城市如同巨大的廠房,陽光似乎永遠無法穿透。

這,不應是我們未來的模樣,人類應當成為引領者,我們的精神應超越對資本、權力與財富的追逐,追求更高遠的理想與價值。

人類最高理想,應該回到地球,重建家園。

只需給你一個機會,無論希望有多渺茫,即使默默無聞地從最底層做起。

縱使你一無所有的開始,最後所也能站在制高點,往往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奇跡。”

“你會用什麽詞形容‘奇跡?’”她問。

“命運使然。”含笑凝視著她,他眼神濃郁得仿佛有葡萄酒的香冽。

他對愛人懷抱懷疑,他接受人的命運,賦予不同的負責。

“用‘命運’形容,戀愛與事業?

‘命運’通常指‘命中註定,無法改變結局,那否定人奮鬥努力的意義。

女主角懦弱無腦天生是主角,她命好?

對觀眾來說意味著什麽?

觀眾命不好,天生只配當低迷於人群裏千千萬萬之一的看客,宛如塵埃,太殘忍。

我們都是孤獨的旅人,尋找著某種無法言喻的歸宿。

人生A面與B面,咖啡或茶,並非隨機。

就像手中流沙,時間過去,事情無法挽留,無論如何緊握,終究會從指縫間流走。

我依然願意去去相信,人的未來是取決於自我當下大大小小的選擇,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相遇,命運從來都是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今天的你,認命了?

生死沈浮,我不會認的。”

……

隨著旋律的起伏,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整個世界仿佛都在屏息,唯有那餘音裊裊,久久不散,留給他無盡的回味。

喘息著,他從夢中驚醒。

尹皓鳩從狹隘長沙發上翻身醒來,長腿絆倒茶幾,腦袋重重敲打地面。

“咚!”他思緒,逐漸清明。

“頭痛不痛,你沒事吧?”

幕辰砂打開冰箱裏拿出冰塊,就這毛巾一起敷在尹皓鳩額頭。

“剛剛做了一個夢,我好像過著另一種人生。”

尹皓鳩轉向窗外街道,時間依舊流轉城市街道依舊太平,平靜的表象催生底層的暗湧,沈默的中心孕育驚世的爆發。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些審視的深思。

“比起你和青梅竹馬的宇宙空間,天馬行空般浪漫;

我的律師人生是很呆板:官司、財富、社會地位。

生活艱難,努力地掙錢,將來找個可以幫助我的女人結婚,組織一個家庭,平靜過完此生。

某一天,很突然。

有一個女人闖入,告訴我,所在世界不過虛擬電子游戲,拿到搶奪來武器單刀獨鬥,好像電腦游戲裏的孤膽英雄一樣,抵達下一個任務指令。

我所認同一切,不過是一種社會化男性身份的價值取向……

會很生氣。

我所認同一切價值,變得毫無意義。”

她神情有些茫然若失,心一點點地沈著,聲音漸漸離遠去,一直伸著手,慢慢放下了。

因為,幕辰砂的愚蠢。

眼前的人。

他不是夜子墨,也非尹皓鳩,他是尹律師。

律師先生認同眼前一種社會化男性身份,一切具有男性安全的價值取向,不想顛覆世界。

流暢悠揚的鋼琴聲,連同她演奏那段琴聲的蓄意,克萊斯勒《愛的憂傷》鋼琴變奏版,琴聲逐漸遠去。

夢中夢,有許多幕辰砂無法控制的事情。

——

夜夕霧總是會想,某年某月某日,蔚雨霽會隨時出現。

然後,夢想成真,他真的出現了。

這個游戲一開始就如此容易沈淪。

夜夕霧喜歡顏值卓越的男人,蔚雨霽沈默時冷酷高貴,微笑時溫暖真誠,他眼神中透露出深邃與思考,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魅力,總給人一種神秘感。

不知道游戲本身是她與自己審美的一場游戲?

還是,他和她之間的游戲。

“夜夕霧,左邊、左邊,打方向盤。”他伸手比劃著,眼眉微蹙,蔚雨霽扯了扯副駕駛的安全的系上,從來沒做過副駕駛。

理科男耿直疊疊不休:

“有人路考(科目三)能掛4次?

科目三最多考5次,我的大小姐,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車身微微一顫,夜夕霧微微吃驚地睜大眼睛,瞪他:

“誰駕駛誰主導。

現在,本小姐夜夕霧主導,怎麽蔚雨霽,想反抗?”

“看你開車有一種,你長大了的感覺。”

蔚雨霽感覺車身微微晃動後趨於平順,燈光照亮黑暗的隧道,他似乎隨時可以消失於陌生人群中的任意一個。

“左轉。”

她手腳笨拙,有些遲疑左右來回變動。

瞬間,他感到無比頭疼,分不清左右的傻丫頭,難教。

蔚雨霽耐著性子,無奈嘆氣,好老師通常會分步驟教導學生。

“先放慢車速,只開50碼。

夜夕霧,你可以控制它。”

“嗯。”夜夕霧順從點頭,她轉過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沒來由地亂起來。

“你最喜歡吃什麽?”他聲音喑啞,帶著種獨特的節奏。

“卡布奇諾,甜甜的,還有,冰激淩。”她仍在持續興奮中,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他想想:

“卡布奇諾的制作方法,將深烘焙的咖啡倒入杯子,加上砂糖和一大勺鮮奶油,灑些檸檬片再來一點點肉桂粉末。”

她歪著頭,自言自語:

“好專業,你都可以開咖啡店,店長。

說來,你好神奇。

第一次幫我修手機,你卻並非技術員;

第二次教我開車,你也不是教練。

下一次,會以什麽樣的姿態出現?”

“夜夕霧,你很期待?”

“蔚雨霽無所不能,好像特工,你究竟是什麽職業?”

“導演。”

“我要當女主角。”

“怎麽辦呢?女主角很難演,你要有心裏準備。

她是一個覆雜的靈魂角色,既要有事業,又要負責愛情部分,還需要在另一段愛情發展裏完成女配的支線任務,串連整個故事。

況且,一個在鏡頭前,一個在鏡像後,導演是不會和女主角談戀愛。”

“那……我當導演的女友,女主角讓給別人。”

“這就乖了,不過,我說導演你就信?是不是我無論說什麽,你都會信?”

“信啊。愛一個人,就要信任他,世界可以很單純。”

“可是,當女人問男人愛不愛之類的問題。

其實,她並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她只是想體驗一下‘被愛’的感覺。

至於,說‘愛’字的男人究竟是誰,都可以。”

“蔚雨霽,那你來找我幹什麽?

“夜夕霧,讓你體驗一下‘被愛’的感覺咯。”

……

閑聊讓她情緒放松許多,他聳肩,其實沒必要去掌握他的動向,只要她需要,他可以隨時出現。

他順手拿起空位上一本高中畢業手冊,他正要打開瞬間,她面色慌張撇了一眼,立刻收回帶子。

蔚雨霽不在糾結高中畢業手冊,聲音很低,狀似只是忽然想到,然後不輕易地提起一般。

“夜夕霧,這次做你對了,就請你卡布奇諾,去吃你喜歡的冰激淩,隨你挑?”

她楞了楞,眼神閃爍:“真的?”

“夜夕霧,看到前方綠燈,駛入左側彎道,打開方向燈,左轉。”

伴隨著蔚雨霽精準的指引,她感受到他的鼓勵,夜夕霧增加不少自信心。

“蔚雨霽,謝謝你,告訴我。

人生方向無論心中多麽忐忑,都是由自己掌控。”

夜夕霧看著前方綠燈亮了起來,灰色水泥地面倒映著梧桐樹影高大斑駁,汽車平穩駛向遠方。

——

一路無言,行駛在酒吧路上。

尹皓鳩擡眸撇了一眼幕辰砂。

她怎麽回答?

‘幸好,剛才只是夢而已。

一覺睡醒,你安全了,尹律師。’

原本美好的開始,終究敗給自己狹仄的想像力,他啞然失笑。

尹皓鳩就向同事握手寒暄:

“來多久?”

“剛來。”森傑商務性微笑。

“剛來?”

幕辰砂下意識摸了一下轎車車蓋:

“汽車發動機已經冷卻,你至少等了15分鐘。”

瞬間氣氛尷尬不已。

“……哈哈哈。”森傑大笑。

“剛才停車花了點時間。久等了,不如,這頓我請。”

尹皓鳩勉強圓了,他示意不許她再說話,幕辰砂只好訕訕低頭喝果汁。

一進門,事務所師爺森傑開始向尹皓鳩聊工作:

“尹皓鳩,師爺是律師的法律經理中介人,相互幫助,有好事當然算你一份。”

尹皓鳩拿起文件,初略的翻閱了一下案件。

一起明星case(事件),男明星涉嫌駕車逃逸,但明星只是撞了城市道路的電線桿,算不上大事,支付點賠償能脫身,穩贏。

森傑在一邊不由餘力的勸說:

“大明星講究排場,顧問律師一請就一個團隊,我們兩就在後面隨便站場,名聲照樣響亮,律師費照收。

大明星case(事件)一項來很有的賺,只要能贏。”

酒吧的舞池裏,酒精混合煙草盡情地發酵,尖叫聲一波波,好像無聲吶喊。

接案子,接案子,穩贏!

尹皓鳩還未回答,幕辰砂就湊上前,眼角瞄了一眼大明星。

這個女人……

如墨般的純黑色長發,眼睛裏藏著很多心事,一種魅惑的美,就像口渴時看見一杯毒酒一樣,明知喝了就會死,但還是忍不住喝下去。

奇異氣質透出神秘,明明充滿危險卻讓人想要接近。

森傑不敢直視,唯有低頭。

森傑有些膽怯,把酒吧幾杯酒水下肚,似乎是醉了,話語開始不著邊際。

借著酒膽,森傑油腔滑調的拍著幕辰砂肩膀。

“小妹妹,這麽著急湊上來,大明星長得太帥閃瞎你的眼?

也是,你們這個年紀小女生見了帥哥,見一個就喜歡一個,薄情寡義。”

混亂喧鬧的酒吧,幕辰砂漆黑頭發,穿著無袖緊身毛衣,短裙看上去青春明媚。

她擡起花一般嫵媚的容顏,指著照片上明星,又拿起手機裏明星駕車逃逸時照片。

好似,她真的是同事口中小妹妹。

“大明星駕車逃逸前的發型比較帥。”

酒吧裏都是陌生的臉,森傑取笑更加肆無忌憚:

“尹皓鳩,你看她說了什麽?

薄情寡義的小妹妹,你剛從監獄裏出來?

尹皓鳩說了剛從監獄裏出來的女人不適合你。

記得我上次和你介紹法學院學妹林歌,林歌父親是……”森傑在尹皓鳩耳邊說了一個名字,知名大法官林逸。

開車把森傑送回家路上,尹皓鳩熟稔地打了著方向盤,把車穩穩地切入車道。

他有些尷尬的看幕辰砂一眼,森傑那句‘小妹妹’也就算了,‘你剛從監獄裏出來?’話有失體面。

“別介意,森傑喝了一點紅酒,亂說話。”

車內充溢著辛辣的酒氣,幕辰砂打開車窗,瞭望路兩旁綠色樹木。

她一再地把臉側過去,窗外夜色冷清的街道上,伸展在霧氣中的枝椏落光了葉子的梧桐樹。

感覺靈魂裏一半的清醒,一半的麻醉,她手機裏跳出的大明星case(事件)的新聞。

“尹皓鳩,今早那個明星又被警方逮捕。

名義,涉嫌嗑藥。”

“幕辰砂,看新聞要看完整。

一同被逮捕還有明星的女友,涉嫌嗑藥是明星的女友。”

尹皓鳩眼睛陰冷而睿智,於是,總顯得過分心計暗沈。

“你要接這起大明星case(事件)。

這就是你口中‘一種社會化男性身份的價值取向’?

案子有風險,但你和同事都覺得穩贏,勢必一搏。

好像法學院林歌的父親是知名大法官林逸,交往一下也沒有損失,說不定將來會成為事業上助力?

尹律師,只要能贏,你被一種社會化男性身份的價值取向支配,宛如提線木偶。

提線木偶是缺乏表情的怪物,真是難看。

你什麽時候才能看破虛妄,顯得生機盎然,像曾經那般光采……”

幕辰砂突然發出一陣低笑,笑聲中有苦澀和無奈。

他無法控制的發出了沈悶的嘶叫:

“幕辰砂!”

她孤立無援,站在角落,倔強對視:

“尹皓鳩,答案已有,對你來說,也許很殘忍。

不要接。

這個案子,你會輸!”

夜晚男女之間的爭執,在強硬和沈默中抗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無論時間如何流轉,你我之間,彼此的矛盾,一直存在。

次日。

尹皓鳩一早就到律師事務所。

他鉆入辦公室研究案子,不一會,接到線人的電話:

明星女友對嗑藥供認不諱,大明星疑似無罪。

事情似乎未有疑問,朝著明星固定贏面發展。

功力心頗重的森傑,迫不及待拿出那份給明星打官司的律師協議,慫恿尹皓鳩簽字。

他轉著手中的筆花,尹皓鳩陷入思考。

行車記錄顯示,明星涉嫌駕車逃逸時間:

淩晨0點,明星只是撞了城市電線桿,賠錢了事的事情,何以冒險駕車逃逸?

大明星名聲受損,事業大跌,明星過氣,豈不是損失更大?

忽然尹皓鳩摸到西裝口袋裏一個信封,他打開只見幕辰砂在白色信封上寫了兩個字——‘封手’。

通常圍棋大賽中斷時輪到棋手寫下封存下的一步棋,視為‘封手’;

當然,冠亞軍爭奪賽上的‘封手’,通常意味著逆轉局勢的‘妙手’。

他打開‘封手’信封,取出裏面物件——

一縷頭發。

尹皓鳩想起,酒吧裏森傑嘲笑幕辰砂。

她閃動著雙聰慧的眼睛:

‘大明星駕車逃逸前的發型比較帥。’

發型?

誰會在淩晨出交通意外後去剪頭發?

那一瞬間,尹皓鳩像是沈浸在昏暗中摸到一縷光線一般。

他撥打線人的電話,確認一般:

“明星昨晚被警方懷疑涉嫌嗑藥,被抓時,他染發了?”

“對,男明星染發。”線人答道。

“連眉毛都染了?”他沈穩。

“神探,你怎麽知道?看現場了。”線人很驚訝。

“你在現場,把照片立刻發過來。”

尹皓鳩拿著手機裏照片沈默不語,森傑好奇撇了一眼:

男明星頂著一頭金發,連眉毛都染成一片金色,非主流造型好像來自越南打手,讓人驚悚。

“這是怎麽回事?”感覺不太敏銳森傑也察覺出一絲異樣。

尹皓鳩思維飛速旋轉,輕輕地揉著眉間。

“醫學上,生物毛發可以檢測出,過去一段食物裏含有的物質,他究竟吃過什麽。

淩晨0點嗑藥,明星稀裏糊塗的撞到電線桿,不得已駕車逃逸,怕去警局會被搜出車裏的毒品。

運氣不好,被女友抖出來,明星再次涉嫌。

這次他索性來個徹底,染發後,頭發上的物質無法檢測。

剪發,最多抹去過去一個月的痕跡;

染發,過去全部身體裏含有物質,無法檢測,以掩飾……”

“大明星吸毒!

他嗑藥了,那東西是他的。”森傑後知後覺的瞪大雙眼。

給明星打官司的律師都會被拖下水,森傑拿起律師協議,憤恨的卷入攪碎機,止不住大罵。

“尹皓鳩,我不甘心被‘鴨子’(男妓)這麽擺了一道!

話說回來,人類頭發能檢測吸毒史,這醫學知識,打那裏來?”

“也許,我父親曾是醫學界權威也說不定。”尹皓鳩若有所思,感覺有些模糊意識碎片流竄入腦海。

他暗笑,聽著森傑口中從‘大明星’立刻變成‘鴨子’(男妓)。

他來回踱了幾步,伸手拿過森傑手機,裏面有知名大法官林逸的電話,接通電話,他說道。

“林法官,聽說這次負責大明星case(事件)的檢察官,是你的學生很能幹,不知這個案子怎麽樣?

案子陷入焦灼。

檢察官具體不方便向律師透露。”電話那頭,林逸傲慢之意表達明顯。

尹皓鳩臉上看不出一點表情,他隨意地倚靠著辦公室的座椅,深邃的眼睛裏帶著一種深究的精光。

他含笑繼續說道。

“明白,醫學上‘生物毛發取證’,相當很困難。”

證據。

檢方沒有證據,陷入僵局,你們檢方打算怎麽辦?

“……”林逸在電話裏沈默許久,紋絲不動,可以理解為一個基本的博弈。

此刻,誰先說話,誰就輸了。

四周一片安靜,同事很識相的沒有說話,與知名大法官林逸之間的博弈,森傑緊張幾乎提到嗓子眼。

電話那頭,林逸大法官鏡片後的眼睛有一種隱約玩味。

林逸是沒有證據,難道尹皓鳩就有?

說出來聽聽,狂妄自大的小子,他倒要看看,他有幾分真本事。

“不知,尹律師有什麽高見?”

尹皓鳩眼底略微的高深莫測,他準備好答案。

“醫學上只要生物毛發都可以取證。

男人不只有頭發,腿上毛發,也能作為證據。”

“腿毛?哈哈。”老者爽朗笑聲,證據足夠明星坐牢十年八年。

電話裏林逸大法官微微點頭,後生可畏。

“尹皓鳩,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承蒙,林老記得。

榮幸之至。”

尹皓鳩依然專註於眼前的那片黑暗。

當他打開百葉,光線瞬間散落辦公室照亮眼前一切,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每一個細節輪廓清晰,白晝中的城,滿眼的繁華。

一直以來困惑在尹皓鳩心裏問題的答案。

黑暗中,終於找到了亮光,好像第一次茫然地知道了世界廣闊,於是有神秘的恐怖和憧憬,他已經不再是提線木偶。

尹皓鳩聲音淡淡,他眼底深處眸光覆雜交錯。

“功名利祿而已。

如果我對律政界巔峰的位置感興趣,就正面出擊,直接找林逸大法官當面博弈,借他女兒上位?

有辱感情,失了水準。

森傑,你也是男人,外面女人看不出來的事情,我們男人心裏很明白。

大法官千金法學院林歌小姐?

感謝好意,少奮鬥十年這等好事,森傑,留給你自己吧。”

“你說的,那就卻之不恭。”森傑立刻訕訕幹笑兩聲。

“在哪之前,你欠幕辰砂一頓飯。

我今天之所以如此小心謹慎,誰在背後提醒的功勞?”尹皓鳩忽然笑了笑。

先是一楞,森傑不可思議眨了眨眼睛,隱隱的抽氣,氣質奇異神秘危險的小妹妹。

“‘小妹妹,你剛從監獄裏出來?’

未免也太輕視她,法官都判她無罪,森傑師爺。

尊重禮貌,稱呼人家,幕小姐。”

尹皓鳩挑眉把手中文件拍在森傑腦袋上,森傑有些含糊不清眼神,忽然恍然大悟。

同事擠眉弄眼,森傑語氣宛如福爾摩斯,他調侃尹皓鳩。

“犯罪與無罪,恐懼與興奮之間,你果然喜歡那種不確定性。

戀愛時也一樣,追求刺激的人。

盡管只有寥寥數語,卻透著一種優雅的高貴,尹律師的愛慕之意,都包含在‘幕小姐’三個字裏。

話說,‘幕小姐’全名,幕辰砂。

辰砂,水銀,一種天然劇毒,尹律師毒酒就是有如此魅力,讓男人沈淪也甘之如飴。”

夢中夢。

‘現實世界地位越高的學生,虛擬世界地位就越低。’比起幕辰砂的公主與罪犯。

尹皓鳩遇到問題更為隱晦,個人才能優質的人不一定會被公司認可,特別是有個無能上司的時候。

案子是事物,物總是真實,有對錯;

而社會是人,人覆雜虛偽,人只有你炒老板魷魚,或者,老板炒你魷魚。

“比你還晚來3個月的同僚,決定接手這起案子。

大明星case(事件),你的同事如果贏了,就會升級成為合夥人。”

律師事務所投資人兼上司指著尹皓鳩的同期競爭對手,他另一位同事決定接手大明星case(事件)。

上司打算給他一個下馬威:

“尹律師,事務所暫時沒有適合你的案子,休息一下。”

“我說不呢?”

“事務所會考慮開除你。”

很不幸遇到廢話很多且無能的上司,請允許上司把話說完,然後3秒嘗試理解上司的感受價值觀。

最後,告訴你上司:

‘我值得更好,老子不幹了。’

“這是剛才對話錄音。

根據勞動法,公司主動解除中止勞動合同,需賠償勞動者N+1的薪水,除此之外,加上年金。

在離職離開前,你需要支付這筆數字。”

尹皓鳩輕描淡寫遞給前上司一張字條,上面末尾0的數字讓上司有些膽寒。

他拍了拍口袋裏信件,出色規避風險能力引起行內重視,城市地方檢察署邀約。

想要重新開始,必須先畫上句點。

踏著悠閑腳步,上任檢察官之前,尹皓鳩打算調整一下給自己放個長假。

另一邊,地方法院外。

書記員的飲料卡在自動售賣機裏,書記員正為此苦惱不已。

她一回頭望見大法官林逸正笑瞇瞇望著她。

林逸憤怒地盯著自動售賣機,與尹皓鳩對戰挫敗感不斷積聚。

他猛然一腳踢向機器,金屬外殼發出沈悶的聲響。

接著他又是一拳重重地砸在玻璃上,仿佛要將所有的不滿與怒火傾瀉而出,機器紋絲不動,只是機械地發出低沈的嗡嗡聲。

“謝謝大法官,可能機器卡住了,我再買一罐飲料就好。”

書記員生色緊張掏出零錢指著被暴力踢打的自動販賣機。

林逸這才回神,呼吸急促,內心久久無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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