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山小築

關燈
青山小築

果然,那楊天龍回到家中,便向他爹娘提起要錢寶兒的事。

王翠仙原本悠哉嗑著瓜子,一聽便皺起了眉:“你這說的可是胡話,明年你就要娶新媳婦過門了,這當頭如何納妾?更何況那錢寶兒是個孤女,除了一副好相貌,其他一無所有,還是個戲子出身,如何能要得?”

楊天龍他爹楊友根卻說:“納妾嘛,本就是相貌性格首選,窮點不更好拿捏了?”

王翠仙不怒反笑:“喲,聽你這話的意思,你也想納小的了?說吧,這回又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楊友根素來懼怕這位妻子,趕緊擺手:“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我剛剛不過就是實話實說罷了。”

王翠仙冷笑一聲:“我勸你們爺倆趁早打消這主意,咱們那未來親家難道是個好說話的?他女兒還沒過門,你們就想著納妾,這親家是不想做了。”

楊有根訕訕:“我也沒這個意思。”

至於楊天龍,他本是家中獨子,早就被慣得無法無天了,如今想要個年輕美貌的小娘子,他爹娘竟然不肯,自然也不善罷甘休:“是你們相中了李家的女兒,又不是我相中的,她比我還大上三四歲,如今村裏誰不笑話我?現在我不過是想要個自己看中的,你們還不肯。”

王翠仙瞪起雙眼:“你懂什麽?女大三抱金磚,她是家中獨女,你娶了她,以後她那縣城裏的家當不就全都是你的了?你還相不上,真是跟你爹一樣沒出息。”

見她又怪到自己頭上來,楊有根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埋頭喝茶。

楊天龍卻不依不饒:“那我不管,我就是要那個寶兒。”

王翠仙無奈,只得先哄了他:“我也不是不答應你,只是這事兒怎麽也得你先把李家女兒娶了再說。更何況那錢寶兒如今是個什麽情況,咱們也不清楚,怎麽的也得托人去細細打聽了才是。你知道她現在做的什麽營生,可別辱沒了咱們家才好。”

楊天龍一聽這是有戲了,立馬就擠到他娘身邊,晃著他娘的肩:“娘,這可是你答應的,不許反悔。”

王翠仙樂呵呵地摸了把兒子的臉:“放心吧,娘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不疼你還能疼誰去?”

楊天龍這才高興了。

錢寶兒才回到青山小築,一聽見聲響,陳紅玉忙不疊地便出來了。

“東西給他了?”她急著問。

“給了。”錢寶兒笑道,提著那一籃李子來到水井邊。

“怎麽樣?他喜歡嗎?”陳紅玉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追問道。

“喜歡,可喜歡了,我親眼看他收起來貼身藏著呢。”錢寶兒邊說邊搖頭,“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人,一個線頭也是好的。”

陳紅玉被她逗笑,蹲下來同她一起洗李子:“死丫頭,總有一天你也會這樣的。”

錢寶兒嫌棄:“噫,我才不要呢。”

陳紅玉洗了個李子,順手就往嘴裏塞:“還挺甜的呢,這李子哪兒來的?”她終於想起來問。

錢寶兒斜眼瞥了她:“這是你心上人親手為你摘的。”

陳紅玉一聽,把盆裏的李子全都撈了起來:“都是我的了。”

錢寶兒無語,合著她這一天是白跑了是吧,連顆李子都撈不上。

因錢寶兒中午不在家,陳紅玉只用家中的糕點茶水胡亂對付了一頓,還沒到晚間,便覺得餓了,催促著錢寶兒趕緊去做飯。

錢寶兒便關了院門,去廚房燜了一鍋米飯,另開竈眼炒了碟萵筍肉片,掐了豌豆尖煮一碗蔬菜湯。

才將飯菜在院中桃樹下的小桌上擺好,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

“姑娘,是我,月娥。”

“月娥姐姐?”陳紅玉和錢寶兒面面相覷。

錢寶兒過去開了門,就見盧月娥拎了只竹籃站在那裏。

“月娥姐姐來得正好,我們才要吃飯呢。你也沒吃吧,一起一起。”錢寶兒笑著將她往裏讓。

“你們這麽早就吃飯了?”盧月娥驚奇,“這太陽還沒落山呢。”

錢寶兒笑道:“閑來無事,早點吃,早點歇了。”

多一個人,這點子菜是不夠的,於是她又說道:“月娥姐姐你先坐著,我再去炒個菜出來。”

“不用忙了,不用忙了。”盧月娥忙拉住了她,“春香在家做著呢,我這就走了。”

陳紅玉奇怪:“這麽急?”

“是啊。”盧月娥呵呵笑著,將蓋在籃子上的花布揭開,“這頭一茬的蠶繭已經收得差不多了,我瞧著挺好,拿來給姑娘瞧瞧。”

原來那籃子裏裝著的是十來個小小的蠶繭,個個潔白無瑕。

陳紅玉拿起一只,好奇地打量著:“這麽小小的一個繭,能紡多少線啊?”

“別看它個頭小,能紡出的絲線可不短呢。”盧月娥笑道,“不過這才是頭一茬,後面還要繅絲,完了還要養夏蠶呢。咱們這片桑林,起碼能養到九月裏。可惜就是人太少了,不然可是很大的一筆進項呢。”

陳紅玉將蠶繭放回籃子裏:“咱們也沒想著要去做生意,能管日常開銷也就夠了。”

盧月娥點頭:“那我就先拿回去,回頭紡成了絲線,再拿來給姑娘瞧。”

陳紅玉點頭:“好,到時候讓劉叔帶回去,教他一並處理。”

又說了幾句閑話,趁著天還沒黑,盧月娥就先回去了。

錢寶兒怎會叫她白跑一趟,好說歹說,硬是給她塞了幾個鹹鴨蛋帶回去。

送走了盧月娥,錢寶兒回到桌邊,她笑問:“咱們蠶絲的品質這麽好,姑娘真的沒想要給做起來?”

陳紅玉夾了片筍:“這做生意嘛,本就是他們男人的事情。我如今管著,也不過是因為家中無人了。日後若是嫁了人,少不得也要交給旁人處理,那我現在操什麽心呢?”

若是在遇見楊天佑之前,她斷不會說出這種話。錢寶兒心裏明白,也沒再繼續往下說了,就給他舀了一碗湯:“姑娘嘗嘗,豌豆尖可鮮了。”

過兩日青青回來,包袱還沒來得及規整,便迫不及待嘰嘰喳喳說起她回家的見聞。

“那天賽龍舟可精彩了,咱們村的龍舟劃得飛快,其他村的趕也趕不上。尤其金家二哥,就連我爹都誇,說那些後生仔裏,就屬他最為出挑。”

錢寶兒縫著今夏要用的帳子,頭也不擡一下,更別提應和她了。

反倒陳紅玉很感興趣:“今年賽龍舟的彩頭是什麽?”

“一匹料子,十兩銀子。”青青答道,“只不過一人分上一點,也沒多少。”

陳紅玉點了點頭:“下個月金家大哥要娶親,那點東西怎麽說也能派上點用場吧。”

說到這個,青青瞅了一眼錢寶兒:“我跟我娘去他家串門,他家如今翻新了屋子,也添置了許多家當,一看就是要辦喜事的。

我聽她們說,為了金家大哥娶親這事兒,他們兄弟倆是沒日沒夜地幹活。人家大哥也就算了,本就是給他娶媳婦的,金家二哥也很賣力,跟著村裏的叔伯們,接了不少蓋房子的活。近來他少往這頭來,就是因為活太多了,且多在別的村子裏。”

“那真是兄友弟恭了。”陳紅玉讚嘆道。

錢寶兒依舊不置可否。

青青覺得奇怪,她問:“寶兒姐姐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錢寶兒依舊縫補著帳子:“他們家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無話可說。”

青青外向陳紅玉悄悄地問:“她這是跟誰鬧別扭了?”

陳紅玉也覺得奇怪:“沒有呀,這不挺好的嘛。”

錢寶兒咬斷線頭:“管他們呢,咱們自己的事也不少,還去操心別人。”

她看了青青:“你要真是閑得慌,把這帳子拿去洗凈曬幹,如今有蚊子了,該掛上了。”

青青立馬就伏到了桌上:“我這才回來呢,乏得很。”

錢寶兒白她一眼:“懶丫頭。”自己則抱著帳子到水井旁洗了。

吃過了午飯,錢寶兒叫了青青過來:“我要往月娥姐姐那邊去一趟,你看著點時辰,院子裏晾著的衣服、帳子該收的收。”

青青才吃飽了飯,搬了個小椅子坐在桃樹下打瞌睡。

“去月娥姐姐那邊做什麽?”她問。

錢寶兒挑揀著桃樹上已經熟了的桃子:“去看看她們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

“你還真是勤快呢。”青青打趣道,“姑娘呢?”

“姑娘歇午覺呢。”錢寶兒轉頭看了一眼屋裏,“姑娘最近忙著做秋冬的衣裳,定是不得空的。”

青青頓時便來了精神:“說到這個,我才瞧姑娘做的衣裳,不像是給自己穿的,倒像是……”她四下裏瞧了一回,壓低了聲音,“像是給男人做的。”

錢寶兒摘了個桃子甩給她:“家裏還有老爺和少爺呢,姑娘做點男人的衣裳不是正常的?”

青青一想也是,捧著桃子到井邊洗了。

看錢寶兒摘了幾個放進籃子裏,她又道:“月娥姐姐那邊好大的一棵枇杷樹,記得帶點枇杷回來吃。”

錢寶兒笑罵:“我人還沒去呢,你就惦記著她們的吃的了。”

青青嘿嘿笑了,取了掛在廊上的草帽,殷勤地遞給她:“日頭曬,寶兒姐姐你戴上。”

“算你懂事。”錢寶兒戴上草帽,拎著籃子出門去了。

還沒到盧月娥那頭,錢寶兒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從院子裏出來,往桑林那頭去了。瞧那身形打扮,應當是春香。

她疑惑,這大中午的,她一個人往桑林去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