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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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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村

除夕夜,作為杏花村的首富,陳家自是最熱鬧的,張燈結彩,鞭炮聲連綿不絕。

陳紅玉因是女兒,不用去祠堂祭祖,只對著她娘的牌位磕個頭便算了。

因青青家人都在這裏,錢寶兒便叫她回去過年,自己則陪著陳紅玉去吃年夜飯。

要說起來,先前因為種種事,她們和馮秀雲那邊的關系一度很僵。可這才沒過多久,同坐一張桌上吃飯,陳紅玉和馮秀雲又像沒事人似的,你叫我一聲妹妹,我喊你一聲嫂子,彼此再說上幾句吉祥話,親親熱熱的倒真像一家人一般。

這大概就是過年的意義吧。錢寶兒在一旁侍立著,無聊想到。

人人都相處和諧,只除了她和小巧。

小巧同她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小巧不拿正眼瞧她,她也不稀罕熱臉去貼冷屁股,反而樂意看她生氣的樣子。一想到金秋實沒答應同她的親事,錢寶兒就愈發幸災樂禍起來。

吃完年夜飯,本還要守歲,陳老爺年紀大了,好不容易熬過子夜,放了開門紅鞭炮,便撐不住要去睡了。

陳老爺前腳一走,陳紅玉也就懶得再繼續待下去了,後腳跟著走了。

錢寶兒提著盞燈籠,照著前頭的路,主仆二人慢悠悠往回走去。

“喲,好像是下雪了。”陳紅玉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駐足擡頭看天。

果然,漆黑的夜幕下,星星點點的雪花正慢悠悠地飄揚而下。

“瑞雪兆豐年,這可真是個好兆頭啊。”陳紅玉笑道。

錢寶兒也跟著笑道:“方才人多,現在終於可以說了,祝姑娘新春大吉,多福多壽。”

“大吉大吉。”陳紅玉笑著拍了拍她的肩,“今年咱們可得好好做出一番事業來,叫那起子小人都看看,咱們也是爭氣的。”

“那必須。”錢寶兒積極響應著她。

雖然只睡了小半夜,可第二天錢寶兒依舊醒得很早。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慣例村子裏的人是要互相串門拜年的,尤其陳老爺家來的人,更是格外得多。

青青從家裏頭回來,大包小包帶著山芋幹和各類炒豆。

“都是家裏自己做的,比外頭買來的吃著幹凈,姑娘不要嫌棄,都嘗嘗吧。”青青擺好了果盤笑道。

陳紅玉抓了一把炒豌豆:“回頭這些吃的喝的都打包帶上。”

錢寶兒向青青笑道:“你瞧,這才剛進正月呢,她就已經想著要搬走了。”

“說的好像你不想一樣。”陳紅玉沖她翻了個白眼。

錢寶兒哼了一聲:“姑娘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還挺忠心,看來昨晚的紅包沒白拿。”陳紅玉笑話她說。

“對呀,紅包,我也要,我也要。”青青搖著陳紅玉的手,“姑娘可不許偏心啊。”

陳紅玉好笑道:“小丫頭片子,就你機靈。”

盡管嘴上這般嫌棄著,但她還是掏了個紅包出來塞給了青青。

“多謝姑娘,姑娘新春大吉。”青青拿著紅包,笑得合不攏嘴。

陳紅玉向錢寶兒笑道:“你看,這拿了錢就是不一樣,嘴都甜多了。”

青青撲過去同她撒嬌:“姑娘~”

“姑娘在嗎?”這時院外傳來聲音。

“好像是廚房裏的蔡嬸?”錢寶兒疑惑著,“我出去瞧瞧。”

她到院外一看,來的可不正是蔡嬸母女倆?

“寶兒姑娘,過年好啊。”蔡嬸同她女兒春香笨拙地向錢寶兒福了福。

“過年好,過年好。”錢寶兒笑著,“您老人家今個怎麽得空來了?”

蔡嬸拽過她女兒,笑道:“這不是過年嘛,這丫頭以後也是給姑娘做事的人了,這逢年過節的,總得過來拜拜吧。”

錢寶兒一聽便樂不可支:“瞧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們姑娘是廟裏供的菩薩似的。”

“姑娘有善心,那可不就是菩薩下凡了。”蔡嬸一本正經地說。

“是是,您這話說得也對。”錢寶兒笑著引她們進來。

蔡嬸母女給陳紅玉拜了年,陳紅玉也沒有做姑娘的架子,和藹地叫她們坐下來喝杯茶,吃點果子。

春香趁著錢寶兒給她倒茶的機會,悄悄同她說道:“寶兒姐姐,你快去後門那邊看看吧,金家二哥在那邊等你呢。”

“等我?”錢寶兒有些意外,這大年初一的,他不去走鄰訪友,來找她做什麽?

“是,你快去吧。”春香低聲說道。

錢寶兒便將手上的活暫時交給了青青,自己則往後門那頭去了。

後門邊上原本生有一叢翠竹,去年秋天不知怎的,突然就枯死了大半,花匠還沒來砍去枯竹,許是打算等開春吧。

金秋實就候在那旁邊。

錢寶兒眼尖,一眼就看見他腳上穿的,正是她給做的那雙靴子。

“來了。”金秋實朝她揮了揮手。

“過年好。”錢寶兒裝模作樣朝他福了福,隨即又問,“找我來做什麽?”

金秋實笑道:“你都給我拜年了,少不得我也要給你紅包了。”

錢寶兒欣喜:“哇,真的嗎?”

“那還能有假?”金秋實說著,還真掏了個紅紙包給她,一看就是用去年撕下的春聯紙包的。

“沒幾個錢,算是個心意吧,新年討個好彩頭。”他笑道。

錢寶兒接過紙包,一捏就知道裏面是兩個銅板。

她笑:“沒想到除了姑娘給我的,還能得你的紅包,今年可是要發達了。”

說著她又犯愁:“可我沒有紅包給你哎。”

“不用。”金秋實擺了擺手。

“那怎麽行?”錢寶兒低頭看見自己配著的荷包,計上心來,“有了,你先等著。”

說罷,她從荷包裏找出一卷紅絲線來,那是先前給陳紅玉打絡子剩下的。

“我就借花獻佛了。”她說,就從金秋實給的紅包裏翻了枚銅錢出來,就著紅絲線打了絡子和穗子。原本普普通通的一枚銅錢,搖身一變就成了個小掛件。

“這個送你。”她將編好的掛件遞給了金秋實,“祝你新年紅紅火火發大財。”

金秋實得了這枚銅錢掛件,自是高興。他仔細翻看,口中稱讚:“沒想到你還有這樣巧的一雙手。”

錢寶兒聽著好笑:“我怎麽聽著這話不像是在誇我,反而是說我以前很懶似的?”

金秋實連忙擺手笑道:“我可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錢寶兒笑著睨了他一眼:“行啦,我知道你沒有。”

說話間有人往後門這頭來了,金秋實於是抓緊時間問道:“你們什麽時候搬去別院那頭?”

錢寶兒道:“還早呢,起碼得在家過了正月吧。”

金秋實點頭:“好,到時候我來幫忙。”

錢寶兒笑:“放心,到時候少不得要找你的。”

說著那邊的人也過來了,眾人寒暄幾句,也就各自散了。

提起搬家這事,最積極的當屬陳紅玉了。元宵還沒過完,她便催促著錢寶兒和青青收拾行李。

好容易挨到了二月,挑了個黃道吉日,陳紅玉帶著人帶著行李搬家去了別院。因打算長久住下去,她還給別院起了個名字:青山小築。

金秋實幫著她們搬了家——當然是有酬勞的。

陳紅玉本想留他一起吃頓喬遷飯,他卻無奈推辭,只因家中還要忙著給他大哥娶親的事情。

如此陳紅玉也就不再挽留他了,只叫錢寶兒替自己去送上一送。

今年二月的天不算太好,不是陰就是雨,但節氣到了,再不好的天氣也抵擋不住這山野裏的綠意蔓延。

“哎,這好像是藜蒿。”走著走著錢寶兒便蹲了下去,“我們姑娘可喜歡吃籬蒿炒臘肉了,一天三頓都吃不膩。沒想到這裏有許多。”她伸手就去采。

金秋實也就幫著她采了起來。

“你也帶些回去吃。”錢寶兒說。

金秋實卻搖了搖頭:“這東西炒臘肉好吃,可沒有肉味道就有些怪怪的了。”

錢寶兒笑了起來:“有人是受不了這味道的,比如青青,她就不喜歡。”

她知道金秋實家中境況,便又提議說:“除了用臘肉,豆幹炒也好吃,你就帶些回去吧。”

金秋實拗不過她,只好說道:“雖然我們家沒人吃這個,可拿到城裏去賣,卻也還值錢呢。”

“那你就多帶些走。”錢寶兒打量了四周,“橫豎這裏多著呢,我天天來采都行。”

采完了藜蒿,錢寶兒繼續送金秋實。

“如今你住這邊了,咱們恐怕也難再見面了。”金秋實嘆道,“不過要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一定告訴我一聲。”

錢寶兒道:“你也是個怪人,先前同你說姑娘這邊的田地也要人,你卻沒有要來的意思。橫豎你們家現在也是租陳家的田地在種的,你哥哥娶了嫂子,他們都說你會沒地方去,為何不跟著姑娘到這邊來呢?姑娘為人怎麽樣,你心裏應該比我更清楚,她不會薄待了你的。”

“我知道。”金秋實說,頓了頓他又嘆了口氣,“只是現下還不忍叫我娘傷心。”

既然他要孝順,錢寶兒就沒什麽好說的了:“那你也照顧好自己吧。”

金秋實點了點頭:“到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點,別掉水溝裏了。”他笑。

錢寶兒翻了個白眼,卻沒就走,目送他上了船,又看著小船慢慢行遠,她這才踱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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