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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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謝聽往被子裏面縮了縮。
他睡覺前忘記摘助聽器了，沈越宇側躺著，看著他從被子裏伸出來一只小手，摸到耳朵上的助聽器，想摘下來。
沈越宇忽然出聲：“不許摘！”
謝聽嚇了一跳，手指瑟縮了一下，收了回來。
薄被生生給他捂出來一身汗。
沈越宇伸出手，中指按在他後頸的椎骨上，一點點順著椎骨往下滑。謝聽一動也不敢動，他覺得沈越宇忽然有點不太一樣了。
“真漂亮。”沈越宇低聲道，“你太瘦了。”
謝聽還是沒說話。
沈越宇收回手，忽然支起身子，伸手捏住謝聽的下巴。
謝聽猛地睜開眼睛，正對上沈越宇幽黑的眸子。房間裏並不算太黑，沈越宇整個人籠罩在黑色的陰影裏，像極了一條大蛇。
他呼吸有些急促，這樣的沈越宇讓他感到害怕。“沈越宇，你做什麽？”
沈越宇似乎笑了一下。
指尖皮膚的觸感順著下巴的輪廓滑下去，若隱若現的，最後謝聽都分不清他是不是還在摸自己。
太近了。謝聽想。
沈越宇的聲音又響起來：“你很熱嗎？”
他像是打定主意今天夜裏要好好捉弄一下謝聽，手指輕輕搭在他耳朵上的助聽器旁，“我要是它就好了。”
我要是它，你就只能聽到我發出的聲音。
他手指一用力，嫻熟地把助聽器摘了下來。
聲音如同潮水般褪去，謝聽有些慌張，撐著床鋪坐起來，喊了一聲：“沈越宇？”
他並不抗拒沈越宇的靠近，他們本就親密，並沒有什麽不可以。
沈越宇好像不是很開心。
謝聽看不清沈越宇的臉，手在空氣中摸了幾把，手腕被沈越宇抓住，“嗯。”
他們其實挨得很近，沈越宇的呼吸噴灑在左耳邊，那點小小的聲音全被沈越宇占據，謝聽聽見他說：“以後也別離開我，好不好？”
謝聽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這個問題實在太好回答了。
“當然。”謝聽仰起臉，語氣堅定，“我當然不會離開你。”
第二天早上起床，瓶子裏的螢火蟲依然活蹦亂跳的。謝聽打了個呵欠，身側的沈越宇已經不見了。這個事實讓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掀開被子跳下床，抓起床頭櫃上的助聽器邊走邊帶，拉長了聲音大喊：“沈越宇——”
沈越宇正在樓下洗臉，聽見謝聽喊他，猛地憋了一口氣，把臉紮進水盆裏。
謝聽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他了，“你在幹什麽”
沈越宇倏地擡起頭來，水花濺了謝聽一臉：“你幹什麽！”
涼水順著沈越宇的臉龐流下來，他拿著毛巾擦了一把，唇角壓不住地笑。
謝聽一點都不覺得好笑，端起水盆，皺著眉毛撅著嘴直接潑了過去：“讓你弄我一身！”
身上一陣清涼，沈越宇身上幾乎濕透了。純白的T恤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並不豐腴的線條來。
沈越宇身邊就是水缸，他二話不說，舀了一瓢水就往謝聽身上潑。
這下誰都是濕漉漉的，謝聽丟了水盆走上前去，素色的瓷磚上都是水，塑料拖鞋踩在地上啪唧啪唧的，他抓著沈越宇的胳膊奪了水瓢，又回敬他一瓢水。
這下頭發都是濕的。沈越宇抹了把臉：“謝聽！”
謝聽才不管他，牢牢護著自己身後的水缸，又潑了他一瓢。沈越宇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頭發往下滴著水。他走過來抓著謝聽的手不讓他再搗亂，謝聽沒掙紮成功，反倒是落入沈越宇濕漉漉的懷裏。
“別鬧了。”沈越宇說，笑得眼睛都彎了。“你外婆說今天切西瓜吃。”
陳莉莉還以為他倆沒起床，上樓來叫他倆下去吃飯，結果卻看見這倆人活像剛泡完澡出來，“你倆幹什麽呢？”
收拾完出來，沈越宇的頭發還沒幹透。陳莉莉讓他去院子裏坐著把頭發曬幹，謝聽自知理虧，搬了把椅子坐在沈越宇身邊陪著他。
清晨陽光算不上烈，院子裏種了一堆蔬菜，葡萄藤爬上架，在微風中搖曳著綠葉。謝聽他舅舅一早就來了，拎了兩個大西瓜送過來。家裏的小孩兒也跟著來了不少，在院子裏吵吵鬧鬧地跳皮筋。
沈越宇伸長了腿，金毛從屋裏跑出來，甩著尾巴跑到謝聽身邊坐下，用頭蹭謝聽的手。誰也沒把昨天夜裏的事情先提出來，地上爬了一只蝸牛，謝聽摘了片葉子去招惹它。
沈越宇看了看四周，忽然覺得一輩子這樣也挺好。
但是明天就要回去了。
這短短的兩三天無疑是很快樂的時光。沈越宇身上的衣服是趙盛的，他那件白T恤掛在晾衣繩上還沒吹幹呢。謝聽換了件自己的衣服，深藍色的一件熊頭短袖。
沈越宇摸了把頭發，幹了。
那兩個大西瓜被切開，汁水順著裂口溢出來，謝聽舅舅切了一塊遞給沈越宇：“嘗嘗，城裏得賣一塊五一斤。”
瓜瓤紅彤彤的，沈越宇手掌心沾滿了汁，他蹲在垃圾桶前邊啃。謝聽也湊過來，一邊吃一邊用手按著金毛的頭，阻止它上來咬一口。
沈越宇看著他，忽然就笑了起來，咬了一小塊兒扔在地上，讓金毛來吃。“你可真小氣。”
“這是我舅舅家種的，沒打藥，可甜了。”謝聽高興了，吃完一塊兒又去拿一塊兒，回來告訴沈越宇：“沒了，就剩這一塊了，全被蓁蓁他們分完了。”
蓁蓁是年紀最小的小女孩兒，謝聽從她手裏騙了這塊西瓜過來，答應她給她下河摸好看的石頭。沈越宇看著他說：“真夠丟人的，還騙小女孩兒。”
謝聽瞪他一眼，掰了一半給他：“這是她家自己種的，想吃多少吃多少，你又不一樣，你這輩子說不定都吃不上了。”
說完他又嘿嘿一笑，“我也喜歡。”
沈越宇覺得好笑，西瓜確實甜，幾乎都覺得粘牙了。
謝聽半塊西瓜下肚，就把給蓁蓁摸石頭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沈越宇跟他家親戚算不上熟，蓁蓁不敢堵他，只管拽著謝聽管他要石頭。謝聽哪有石頭給她，小聲跟她商量說下午哥哥給你去摸石頭，小孩兒聽慣了這種騙人的話術，嗷一嗓子哭了。
一屋的人都被吸引了註意，陳莉莉過來問怎麽回事，謝聽沒敢說，蓁蓁一邊嘟著嘴一邊告狀，陳莉莉氣得用手指頭戳謝聽的腦門：“你就缺這一口啊？”
屋裏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越宇也笑，謝聽氣得兇他：“你還笑，你也吃了！”
“屋後頭有條小河，又窄又淺的，”謝聽外婆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倆去玩去。”
幾個大一點的小孩兒也跟著出了門，午後陽光刺眼，沈越宇被謝聽拉著手腕跑起來，流動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滾燙，長風裹挾著夏日的流雲，耳邊回蕩著響亮的蟬鳴，他只覺得一切都被染上了明亮的色彩。
這條小溪並不深，沈越宇脫了鞋踩進水裏，謝聽蹲下來用手扒拉著水底的石頭，不好看的全都丟了回去，好看的被他扔到岸上。
沈越宇腳踝癢癢的，低頭一看，是兩條灰色的小魚。
“謝聽。”沈越宇喊他，“我能抓魚嗎？”
謝聽站起來，看了他一眼，“抓啊，這魚都是野生的，放心抓好了。”
“大毛！”他喊一個男孩兒，“去回去拿個盆過來，我要抓魚。”
叫大毛的小孩兒去了又回來，一手拿著盆，一手拿著一個網兜：“我爸說給你拿個網，抓條大的晚上燉了吃！”
蓁蓁被她姐姐帶著，用野花編花環玩，謝聽給她掏了不少石頭，她心滿意足了。沈越宇拿著盆舀滿水，放在岸上。
“這也沒有大魚啊。”謝聽郁悶地盯著水裏。水很清，剛淹沒他的小腿，沈越宇沒忍住笑了一聲，謝聽仰著臉看他：“你又笑什麽？”
“笑你剛才的表情和做題時候一模一樣。”沈越宇趟水走過來，“等等唄，說不定有大的呢。”
幾個小男孩兒脫光了在那邊玩水，蓁蓁的姐姐拉著妹妹換了個地方玩。謝聽也沒眼看那群活猴，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忽然看見了什麽：“你看！”
那是一條金色的鯉魚，緩慢地游過來，謝聽忽然扔了往，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了個願望。
沈越宇有些奇怪地問：“你在幹什麽？”
“許願啊。這條魚多罕見，我爸說了，如果在河裏看見這麽罕見的魚，一定要許願。”謝聽擡起一條腿，讓鯉魚游過去。只可惜沈越宇沒動，鯉魚游到沈越宇腿前停了下來，碰了碰他的腿，繞道游了過去。
“那你許的什麽願望？”沈越宇問。
謝聽把網兜重新拿在手裏，切換了目標，對著小鯽魚下手。“不告訴你。”
沈越宇看著他。
謝聽費了好大勁撈起來一條小鯽魚，溪水被他攪得起了一堆泡沫，他轉身去把鯽魚倒進盆子裏，腳底踩著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他一個沒留意滑了下去。
沈越宇擡手抱住他的腰，稍一用力，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謝聽抓著他肩頭的衣服，從驚悸中回過神來。
那條魚不偏不倚正好掉進盆裏，沈越宇抱著謝聽，踩著溪水，穩穩地走回岸上。
謝聽低頭看見他褐色的瞳孔，只覺得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就好像被這夏日的流光打了眼。
【作者有話說】
周六快樂呀寶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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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宇伸出手，中指按在他後頸的椎骨上，一點點順著椎骨往下滑。謝聽一動也不敢動，他覺得沈越宇忽然有點不太一樣了。
“真漂亮。”沈越宇低聲道，“你太瘦了。”
謝聽還是沒說話。
沈越宇收回手，忽然支起身子，伸手捏住謝聽的下巴。
謝聽猛地睜開眼睛，正對上沈越宇幽黑的眸子。房間裏並不算太黑，沈越宇整個人籠罩在黑色的陰影裏，像極了一條大蛇。
他呼吸有些急促，這樣的沈越宇讓他感到害怕。“沈越宇，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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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床，瓶子裏的螢火蟲依然活蹦亂跳的。謝聽打了個呵欠，身側的沈越宇已經不見了。這個事實讓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掀開被子跳下床，抓起床頭櫃上的助聽器邊走邊帶，拉長了聲音大喊：“沈越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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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聽一點都不覺得好笑，端起水盆，皺著眉毛撅著嘴直接潑了過去：“讓你弄我一身！”
身上一陣清涼，沈越宇身上幾乎濕透了。純白的T恤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並不豐腴的線條來。
沈越宇身邊就是水缸，他二話不說，舀了一瓢水就往謝聽身上潑。
這下誰都是濕漉漉的，謝聽丟了水盆走上前去，素色的瓷磚上都是水，塑料拖鞋踩在地上啪唧啪唧的，他抓著沈越宇的胳膊奪了水瓢，又回敬他一瓢水。
這下頭發都是濕的。沈越宇抹了把臉：“謝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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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宇看著他，忽然就笑了起來，咬了一小塊兒扔在地上，讓金毛來吃。“你可真小氣。”
“這是我舅舅家種的，沒打藥，可甜了。”謝聽高興了，吃完一塊兒又去拿一塊兒，回來告訴沈越宇：“沒了，就剩這一塊了，全被蓁蓁他們分完了。”
蓁蓁是年紀最小的小女孩兒，謝聽從她手裏騙了這塊西瓜過來，答應她給她下河摸好看的石頭。沈越宇看著他說：“真夠丟人的，還騙小女孩兒。”
謝聽瞪他一眼，掰了一半給他：“這是她家自己種的，想吃多少吃多少，你又不一樣，你這輩子說不定都吃不上了。”
說完他又嘿嘿一笑，“我也喜歡。”
沈越宇覺得好笑，西瓜確實甜，幾乎都覺得粘牙了。
謝聽半塊西瓜下肚，就把給蓁蓁摸石頭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沈越宇跟他家親戚算不上熟，蓁蓁不敢堵他，只管拽著謝聽管他要石頭。謝聽哪有石頭給她，小聲跟她商量說下午哥哥給你去摸石頭，小孩兒聽慣了這種騙人的話術，嗷一嗓子哭了。
一屋的人都被吸引了註意，陳莉莉過來問怎麽回事，謝聽沒敢說，蓁蓁一邊嘟著嘴一邊告狀，陳莉莉氣得用手指頭戳謝聽的腦門：“你就缺這一口啊？”
屋裏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越宇也笑，謝聽氣得兇他：“你還笑，你也吃了！”
“屋後頭有條小河，又窄又淺的，”謝聽外婆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倆去玩去。”
幾個大一點的小孩兒也跟著出了門，午後陽光刺眼，沈越宇被謝聽拉著手腕跑起來，流動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滾燙，長風裹挾著夏日的流雲，耳邊回蕩著響亮的蟬鳴，他只覺得一切都被染上了明亮的色彩。
這條小溪並不深，沈越宇脫了鞋踩進水裏，謝聽蹲下來用手扒拉著水底的石頭，不好看的全都丟了回去，好看的被他扔到岸上。
沈越宇腳踝癢癢的，低頭一看，是兩條灰色的小魚。
“謝聽。”沈越宇喊他，“我能抓魚嗎？”
謝聽站起來，看了他一眼，“抓啊，這魚都是野生的，放心抓好了。”
“大毛！”他喊一個男孩兒，“去回去拿個盆過來，我要抓魚。”
叫大毛的小孩兒去了又回來，一手拿著盆，一手拿著一個網兜：“我爸說給你拿個網，抓條大的晚上燉了吃！”
蓁蓁被她姐姐帶著，用野花編花環玩，謝聽給她掏了不少石頭，她心滿意足了。沈越宇拿著盆舀滿水，放在岸上。
“這也沒有大魚啊。”謝聽郁悶地盯著水裏。水很清，剛淹沒他的小腿，沈越宇沒忍住笑了一聲，謝聽仰著臉看他：“你又笑什麽？”
“笑你剛才的表情和做題時候一模一樣。”沈越宇趟水走過來，“等等唄，說不定有大的呢。”
幾個小男孩兒脫光了在那邊玩水，蓁蓁的姐姐拉著妹妹換了個地方玩。謝聽也沒眼看那群活猴，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忽然看見了什麽：“你看！”
那是一條金色的鯉魚，緩慢地游過來，謝聽忽然扔了往，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了個願望。
沈越宇有些奇怪地問：“你在幹什麽？”
“許願啊。這條魚多罕見，我爸說了，如果在河裏看見這麽罕見的魚，一定要許願。”謝聽擡起一條腿，讓鯉魚游過去。只可惜沈越宇沒動，鯉魚游到沈越宇腿前停了下來，碰了碰他的腿，繞道游了過去。
“那你許的什麽願望？”沈越宇問。
謝聽把網兜重新拿在手裏，切換了目標，對著小鯽魚下手。“不告訴你。”
沈越宇看著他。
謝聽費了好大勁撈起來一條小鯽魚，溪水被他攪得起了一堆泡沫，他轉身去把鯽魚倒進盆子裏，腳底踩著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他一個沒留意滑了下去。
沈越宇擡手抱住他的腰，稍一用力，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謝聽抓著他肩頭的衣服，從驚悸中回過神來。
那條魚不偏不倚正好掉進盆裏，沈越宇抱著謝聽，踩著溪水，穩穩地走回岸上。
謝聽低頭看見他褐色的瞳孔，只覺得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就好像被這夏日的流光打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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