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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祭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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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身後站了四名藍袍青年,只見他們衣邊繡有金邊,不似院內守衛的一身純藍。四人同時出手,只聽得金石碰撞之聲,蕭霄已與四人對上。那四人手中並無兵器,細看之下,四人掌心在月光照耀下似有幽光,揮手時耳邊盡是金屬破風的聲音,原來那四人的兵器通體透明,薄如蟬翼,藏在掌中不細看難以發現。四人出手招式詭異,不符常理,但蕭霄始終是身經百戰,見一人露出破綻,忙提劍攻上,但另三人卻以極快的速度回護,只見三道幽光朝他面門飛去,他疾疾後退,另一手擲出三枚銀針擋下薄刃,那薄刃又飛回三人手中。

此時無心也提劍加入戰局,他招式精妙無比,但卻棋出險招,每次出手皆是讓人感覺他朝敵人露出死門,命懸一線,但卻見他游刃有餘,明溟在一旁看得觸目驚心。但縱然無心加入,戰局似乎也變化不大,眼前這四人單打獨鬥絕不是蕭霄或無心的對手,但奈何四人心意相通,宛如一體,一時間竟難以攻破。而四人一生之中從未遇到過如此敵手,無不駭然。

雙方纏鬥不休,蕭霄與無心難以抽身帶走楚月,而此時明溟體內的真氣難以調動,想上前劫持楚月,手邊也沒有兵刃,只能在一旁幹著急。再拖下去,祭司府大隊人馬一來,於三人太過不利。突然,楚雲一掌朝著明溟飛來,她避閃不及,肩上挨了一掌,她感覺渾身血液一涼,一股力量從受掌處奔湧而出,楚雲竟應聲倒下,口吐鮮血。他未曾想到這貌不驚人的小姑娘體內真氣竟是渾厚異常,擊中她時掌力被她體內真氣反彈,這一掌全然反噬到自己身上。幸而還想拿她試藥,只用了六成掌力,不然此時他已經被震死了。不僅如此,楚雲此時被震倒在地,只覺渾身血液似被冷凍,體內生出難以抑制的寒意,運功抵擋也是杯水車薪。

那四人見楚雲受傷,略略分神,腳步登時亂了幾步,蕭霄抓住機會,安然脫身,並將明溟抱在懷中,招呼無心便要離開。無心雙眼仍盯著楚月,但深思之下,也跟著兩人離開祭司府。

此時楚雲受傷,祭司府亂作一團,三人逃離倒異常輕松,不多時便回到方才的破屋中。蕭霄方問道:“小丫頭,你要不要緊?”

明溟轉身看了看受傷之處,沒有任何異常,搖頭道:“我沒事,他打我的時候我就感覺身體裏面的真氣突然聚在一起,把他彈回去了。是不是我最近功力大增有了護體真氣啊?”

蕭霄應道:“你要這麽想也不錯,但你須得記住,遇到真刀真槍還是不能硬抗。”

明溟點點頭,道:“楚雲被我這一震好像傷得不輕,今晚應該不會來找我們了吧?”

無心道:“不會,楚雲很怕死,他現在應該不會妄動。但明晚的祭祀他定是會去的,我們這番折騰已然打草驚蛇,阿月一定被他們藏起來了,若要救她,只能在煉藥時動手了。現下天色已晚,我們先歇息一晚,養精蓄銳,明日再做打算。”說完,無心自覺退出房內,他看蕭霄十分關心明溟,兩人相處也十分融洽,以為兩人是夫妻,便有了這番舉動。

兩人都看出了無心的意思,一臉無語,明溟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蕭霄哭笑不得,道了句“早些休息”,便轉身退出屋外。

待他一走,明溟倒頭欲睡,腦中盡是蕭霄的身影,頓是心亂如麻,但終究是疲憊占了上風,沒幾分鐘便已陷入沈睡。

次日,明溟睜眼時已是正午,無心見她醒來,便讓她吃下一粒藥丸,又在她周身點了幾下,道:“今日藥已服,明日再服一日,斷骨丹之毒完全去除。”無心點穴手法與昨晚不甚相同,蕭霄本想偷偷記住,趁機帶著明溟離開這是非之地,豈料手法如此覆雜,只能冒險去救楚月了。

明溟躬身道謝,心想:晚上要去煉藥的地方救楚月,那裏一定守衛森嚴,楚月又是重點保護對象,要把她救出來的難度可想而知,雖然蕭霄和無心都不是省油的燈,但楚雲也不是什麽善茬啊。

此時,忽聽一人笑道:“哈哈哈,總算是找到你們了。”話音未落,只見十餘名藍袍人出現在屋頂,將三人圍了起來。

無心一眼認出為首那人,正是楚雲身邊的另一護法,名喚青陽,年近三十,身軀消瘦,一雙鷹眼暗含兇光。蕭霄長劍在手,問道:“昨夜在客棧偷襲我們的也是你的人?”

青陽大笑道:“不錯,怪我太輕敵,竟讓你們逃脫了,還救出了無心,想來兩位道行不淺,不若先領教領教我這靈蛇陣如何?”

說完,這院內突然爬出密密麻麻的怪蛇,那蛇群色彩繽紛,鱗片閃閃發光,蜿蜒著朝三人躥來,簡直密集恐懼癥福利。三人看得頭皮發麻,連連後退,退避中,蕭霄一手持劍,一手揮針,無心亦在一旁相助,兩人手法精準,霎時間已斬殺了數十只毒蛇,但院內的蛇少說也有數千只,這番行動只能說是杯水車薪。但見蛇群逐步逼近三人,三人已幾乎避無可避,明溟已是嚇得臉色煞白,渾身癱軟,腦中一片空白,腳下一軟幾乎暈去,蕭霄伸手扶住她,高聲道:“動手啊你還等什麽!”

這一喊,明溟如大夢初醒,登時擡手提氣,只覺一股冰涼的氣息流過奇經八脈,並從指尖溢出,兩道風刃直直打在蛇群中,蛇群瞬間多了一個近一米的缺口,但此時明溟體內氣息澎湃如潮,控制不能,身體搖晃不止,手臂一疼,她下意識一揮手,一道風刃竟徑自從蕭霄身旁劃過。

蕭霄雖早知她發招不受控制,早已做好閃避的準備,卻仍是稍晚一步,衣袂被氣刃劃破,登時大罵道:“你倒是看準再出手好嗎!”他這一聲呵斥,明溟嚇得跳了起來,但體內真氣仍是奔騰翻湧,當即定住心神,口中默默念決,那真氣似乎也安靜下來,逐漸能掌控了,她一時間得心應手,招招致命。

此時院中已堆滿蛇屍,蛇群只餘下寥寥數只,空氣中盡是蛇血的腥臭,明溟嗅著這血腥味,只覺心底殺氣大盛,登時左眼刺痛,一時就像喪失理智一樣,徑自從地上抓起一條蛇,生生捏斷,手中提著蛇屍朝青陽望去。此時她臉上占了不少蛇血,雙目茫然,微微上揚的唇角自帶笑意,看上去詭異無比。她眼神恰好定在青陽臉上,眼底盡是一片肅殺之意。青陽與她對視片刻,渾身血液冰冷,仿佛落入冰窟之中,心中陡然被絕望占據,四肢一軟,竟癱軟下去。蕭霄見勢不妙,怕她殺得敵我不分,急忙閃身上前鎖住她右手的脈門,在她腦後一拍,明溟整個人登時軟下來倒在他懷中。

此刻青陽已是心神游離,尚未恢覆,身旁幾個侍衛六神無主,無心上前收拾了眾人,念及昔日的情分,並未傷及生命,只將他們一一打暈,留下一人。蕭霄一手托著明溟,一手持劍頂著那侍衛的脖頸,怒目道:“楚月現在何處?”

那人顫聲道:“在、在祭壇,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是受大祭司脅迫的。”

蕭霄不理會他,轉身向無心道:“你知道如何去祭壇的吧?”無心點頭,並將那侍衛打暈,示意蕭霄跟在他身後。此時明溟暈倒,兩人溝通困難,多是蕭霄詢問,無心簡單回應,但好在只是尋路,交流不甚多。

蕭霄背著明溟,暗自擔心,他本是想教她些防身之術以求自保,見她進步神速實為可喜,但卻極不受控制,尤其她內心的殺意被激發,更是可怕至極。平日裏沒有什麽大事,因此他也不太在意。今日見她宛如修羅,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又回想起那日在燕歸城,正是她獨自一人殺了那群追兵,此次那殺意似乎更為可怕,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這丫頭當真是個大變數。

不多時,三人便已到得祭壇附近,這一路戒備森嚴,但好在這整個祭壇周圍大樹林立,遮蔽了守衛的視線,雖如此,蕭霄與無心仍是不敢妄動,只有趁著風吹落葉的時候迅速移動。明溟突然轉醒過來,蕭霄覺出她呼吸有變,知她已醒,便輕輕捏捏她的腿,示意她不要亂動。

明溟無比擔心,因為三人移動還不如龜速,照此下去,等他們到得祭壇中央時,楚月早就被煉化了,到時候無心對二人也無所求,一個不高興來個不解毒,到時候直接gg。她想了想,不如來個最土的辦法——調虎離山,只要三人制造點騷動,這些守衛不會坐視不理。正思索間,她已擡手瞄準了對面的幾棵大樹。蕭霄緊挨著她,感覺她體內真氣奔湧,以為她再次發狂,便握住她脈門,怒道:“你做什麽?”她低聲解釋道:“照這個速度怕是明天都到不了,我想把對面的樹砍倒,把他們引開我們好上去啊。”聽得她聲音正常,蕭霄便松了手,示意她動手,只見對面幾棵碗口粗的大樹齊齊倒下,這一舉果然引開了八成的守衛,三人潛行輕松許多,且今日明溟發揮很是穩定,從不翻車,每次方向也不同,引得對方手忙腳亂,三人就在這混亂中前行。

祭壇中央,神祈殿內,僅有楚家父女。

楚雲在殿內踱步不止,忽而低頭嘆道:“月兒,今後爹恐怕不能再保護你了。”

楚月上前拉住楚雲的衣角,撒嬌道:“爹爹,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惹您生氣了?您今日還不讓我穿那毒衣,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楚雲咳嗽幾聲,道:“我的好月兒,爹爹怎麽舍得呢?只是我年逾古稀,命不久矣了。”

楚月嗲聲道:“不會的不會的,爹爹不會死的!是不是昨天無心帶來的人傷了您?女兒這就帶人去殺了他們,給爹出氣。”

楚雲笑道:“月兒不希望爹爹死嗎?”

楚月重重地點了幾下頭。她自幼在楚雲的呵護下長大,好吃懶做,不學無術,連雲來三歲孩童都懂的藥理她也是一竅不通,平日裏又作威作福慣了,楚雲一死,整個雲來恐怕都恨不得食其肉枕其皮,她那時也沒有了依仗,恐怕會被他們折磨得生不如死。但楚雲向來身體康健,不染疾病,此時突然這麽一說,楚月一顆心不禁懸到了天上。

楚雲笑問道:“那,若為了爹爹能活命,月兒能不能借給爹一樣東西呢?”

只要能保得楚雲不死,楚月那隨性自在的日子便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她忙跪下道:“爹爹,我今日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給的,你要什麽拿去便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女兒啊!”楚雲那笑聲近乎癲狂,引人發顫,楚月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父親,也嚇得不敢亂動。楚雲看了看神祈殿中央的藥王鼎,轉頭道:“把大小姐綁起來。”

門外的風雷火雲四人頃刻間便將楚月綁了起來,饒是她再掙紮,但畢竟不懂武,反抗不能。楚月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問道:“爹爹您這是幹什麽?女兒做錯什麽了?”

楚雲並不理會,高聲道:“把她吊到殿頂。”

楚月大哭大喊,但殿內眾人置若罔聞,將她吊起來懸在藥王鼎的正上方。楚雲點燃鼎下的柴火,熊熊烈火將藥王鼎燒得通紅,楚月懸在那上方,也被那熱氣烤得難受,她整個身子抖如篩糠,拼命哭喊道:“爹爹!爹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不要拿我煉藥好不好?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我再找別人給你煉藥好不好?”

楚雲大笑道:“我的好月兒啊,你可知為父為何從小就給你吃這些藥材麽?就是為了把你培養成藥人啊。你的命是我給的,我現在不過是要回來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月大聲尖叫道:“不!我不要!我不要啊!爹爹,我是你的親女兒啊!求求你,求求你!”此時她聲音淒厲無比,宛如鴉啼,而楚雲狂笑不止,這一哭一笑,直教人肝顫。

楚月哀求半天,父親仍是無動於衷,便開始破口謾罵:“楚雲!你會遭天譴的!你會遭天譴的!”而楚雲並不理會,右手一揮,一道白光飛出割斷繩索,楚月直直朝藥王鼎落去。神祈殿的大門被人一腳踢開,明溟一行三人出現在門口,無心飛身躍起,想要抱住楚月,然而終是晚了一步,就在他躍起的瞬間,楚月正好落入那燒得通紅的藥王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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