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斷骨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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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來地處九燁境外,四面環山,自成一國,與中原往來甚少。據說雲來人脾性怪異陰狠,大多精於醫理,善用藥,也癡迷於藥。

得知這些消息後,明溟晚期多動癥瞬間痊愈,一進城什麽也不敢碰,生怕自己中了奇奇怪怪的毒。就連吃飯也是等蕭霄先吃了,沒有任何異樣才敢動筷。

蕭霄看在眼裏,只覺得十分好笑。人家與她無冤無仇,斷不可能隨便下藥害她。只是一旦動筷,她立刻餓鬼附體,露出英雄本色,兩人面前已經堆了滿桌的碗,其中大半是明溟吃的,而且她還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蕭霄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小小的身體裏怎麽容得下這麽多飯菜。

“店家,店家!”外面突然傳來一個稚嫩的女聲。

店裏人仿佛對著聲音的主人有著極大的恐懼,聽到她的聲音馬上停下手頭的動作,神色慌亂無比,而店家也是臉色煞白。蕭霄反應快,知道情況不妙,當即拽著明溟起身就走,明溟嘴裏還嚼著飯菜,一臉懵逼,在蕭霄牽引下跌跌撞撞走到門口,竟正好撞上來人。

來人是一位妙齡少女,肌膚白皙無暇,一雙杏眼圓睜,似含怒色,兩彎柳葉眉上挑得也有些過分,衣著色彩奪目,鮮艷得不太正常。總而言之,看上去就是一個典型的刻薄千金。

明溟低頭說了句抱歉,正要離開,卻被這少女拽住。

“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少女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為了方便,明溟一路皆是扮的男裝,看上去儼然一個翩翩少年,少女這麽叫她也不奇怪了。

“在下張三,現在還有急事要辦,姑娘告辭。”明溟此時也知道來者不善,迅速回頭應了一聲,腳下卻跟著蕭霄往外走。她沒有看到,這時大家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不許走!”少女登時怒道,叫道:“我喜歡他的聲音,把他帶回去。”

說完,店外竟同時沖進來五個壯年男子,皆是一身藍色長袍,五人面無表情,圍到明溟身邊。

“姑娘,我兄弟二人還有要事在身,若姑娘喜歡我二弟,待我們辦完事,我便帶他登門拜訪便是。”言語間,蕭霄回身將她拉到身後,自己在前面護著,右手已放在劍柄之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他雖不願惹事,但若是明溟被楚月抓走,必是兇多吉少。

“小哥哥,你不跟我走是會後悔的。”少女攔在兩人身前,笑得有些滲人。

而兩人完全無視了她,徑直踏出門外,而五個壯年男子不知何時從店內沖出,攔住兩人去路。

少女滿面慍色,叉腰怒道:“我可是大祭司的嫡長女楚月!你們進了雲來就要守該守的規矩,這雲來全由我楚家說了算!本姑娘看上他是他的福分,還敢走?”

“姑娘,我跟你一樣都是女孩子,你看上我也沒轍不是,實在不好意思。”明溟當即解了發繩,一頭長發散落下來,也不再用偽音說話,方才的少年已變回清秀少女。

“你!你居然敢耍我!”本以為這樣可以讓楚月死心,豈知楚月怒氣更盛,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楚月突然眸色一亮,咧嘴笑道:“那,我就不給你解藥了。”

明溟當即是大驚失色,四肢發軟,雲來人善用藥,必然也善用毒,一定是方才楚月拽她的時候下了藥,心下想這少女好生歹毒,必是想以此逼她就範,可一發現她是女兒身,立刻翻臉不認人,想必下的毒也是劇毒吧,怕是馬上要交代了吧。

“賤人,我告訴你吧,我全身上下都帶有毒。”楚月見明溟已是面如土色,不禁大笑起來,“我父親怕我在外受氣,便在我所有的衣服上淬了親手調制的劇毒,他自我牙牙學語時便餵我吃盡天下靈藥,我是百毒不侵,而你可就不一樣了。你就算求我我也不會給你解藥,畢竟方才我已提醒過你,也是你耍我在先。”

明溟此時大腦已是一片空白,而楚月繼續狂笑道:“現在你是不是四肢關節分筋錯骨、疼痛難忍?不多時,你將口吐鮮血,恐怕,你是活不過今夜子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時店內一片寂靜,所有人似乎在等著看她毒發一樣,但很奇怪,明溟並未感覺到身體有任何異樣。而楚月看她神色如常,毫無半點毒發之兆,搖頭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啊!應該已經吐血了才對啊!”

可能,過期了吧?明溟這樣想著。

蕭霄本也正思索是否要挾持楚月以換取解藥,看明溟此刻生龍活虎,不禁松了口氣,正欲帶她離開,卻見店外走來一位青衫老者,須發皆白,臉上溝壑縱橫,一雙鷹眼深不可測,身軀結實,步履有力,完全不似年邁之人。老者身後亦是跟了一群藍袍青年,想來那青衫老者的身份也是與楚月不相上下的。

楚月見他進門,當即回身撒嬌道:“爹!他們欺負我!”

WTF?楚月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而青衫老者少說也得六十開了,這托馬當爺孫都夠了,居然是父女?明溟眼珠子差點掉到地上,但或許也是因為老來得女,所以對她也極為寵愛,因此楚月才如此跋扈,跋扈得近乎殘酷。

老者怒道:“胡鬧!方才的經過我都看見了,是你有錯在先,還不認錯?”

楚月哪會想到,一向對自己百依百順的父親此時會向著外人,心下越想越氣,直接摔門而去。老者嘆了口氣,向二人拱手道:“在下雲來大祭司楚雲,教女無方,得罪了二位,還望海涵。至於中毒一事,乃是小女頑劣,隨口說的胡話,二位無需介懷。在下家住雲來城東,二位如不嫌棄,還請移步寒舍,在下讓小女好好給二位賠罪。”

“不必,我們尚有要事在身,告辭。”既然明溟沒有中毒,蕭霄也不想在此與他們多耗,便與明溟離開客棧。

不似楚月那般,楚雲並未去阻攔兩人,反是目送兩人離開了客棧,待兩人走遠,楚雲身旁的一名藍袍青年低聲問道:“祭司大人,您就這麽放他們走了?那少女可是至今躲過斷骨丹的第一人啊,若是拿她來試藥,豈不是......”

楚雲打斷他,冷笑道:“青陽,她既是第一人,想必並非常人,而她身旁那個男子,若是真動起手來,你們還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難道就這麽放他們走嗎?”

“眼下當務之急是將鼎與藥備好,切不可錯過時機。至於這兩人,切不可蠻幹,此事就交給你了。”

“是。”

“所以我們現在又回這家客棧幹嘛?”本以為要換個地方,豈知在外面兜了一圈後,蕭霄又把明溟帶回客棧。

蕭霄笑道:“你沒看到麽?雲來只有這麽一家客棧,你想露宿街頭?還是說你想到城外與毒蟲過夜?”

見兩人進門,掌櫃的忙上前問道:“兩位真是好膽量,得罪了楚月小姐還敢再回來。”

明溟問道:“你們雲來人都這麽怕她?”

掌櫃解釋道:“兩位有所不知,大祭司年逾古稀,膝下僅有楚月一女,對她寵愛有加,是以養成了這一性子。而她身上的毒名喚‘斷骨丹’,毒性奇大,中毒者先感四肢關節酸痛,而後關節自行拉扯,分筋錯骨,疼痛加劇,直教人活活疼死。”

明溟不解道:“可我來之前聽說,你們雲來人都很善於煉藥啊,你們自己也解不了嗎?”

“姑娘,自楚雲做了大祭司,便嚴令禁止他人煉藥、煉蠱,雲來已不再是從前的雲來了。”掌櫃長嘆不止,若有所思,有些憤恨,又有些無奈。

“臥槽,那可真是太尼瑪蛋疼了......啊幸好我平時行善積德!上天保佑我沒中毒!”明溟倍感萬幸,但她始終是想不通,以這行事邏輯,楚雲應當隨了楚月的性子才對,但楚雲非但沒有,反而將楚月訓斥一番,並對二人禮待有加,想來多半是□□不起作用,震懾到了對方,加之又是外來人,無冤無仇,便不再追究。

此時天色也暗了下來,明溟支會了一聲便上樓躺下了,她本就嗜睡,加之白天趕路,不多時便入了夢。

“禦風之術,你倒學得挺快。”又是莫殤那熟悉的聲音,“你又餓了?我看為了你啊,下半輩子我就不娶了,你們女人真是麻煩得很。”

明溟渾身動彈不得,像一個被捆綁的木偶,只能傻傻看著他。

他又看了她一眼,笑道:“好啦,我出去啦,你別亂跑,否則像上次一樣弄傷後背,今後身上留疤就不好了。”話音未落,又消失在朱紅色的宮門外。

明溟想喚他,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甚至連嘴唇都無法張開,倏地一下夢魘消失,整個人大叫一聲坐起來,卻被蕭霄一把捂住嘴,聽他低聲道:“門外有人!”

此時夜幕已然降臨,明溟凝神靜聽,門外有些細碎輕柔的腳步聲,看來是在故意隱藏自己的行跡。

只見一根細長的葦管刺破窗紗插進來,雖是極輕,但屋內的兩人豈是省油的燈,這一切完全落入他們的眼中。明溟內心一番吐槽,客棧深夜的迷魂香,武俠片的坑爹經典片段啊,不在上面創新一下似乎不太好吧。

明溟輕身蹲到窗下,蕭霄示意她捂住口鼻,豈知她一動不動一臉淡定。蕭霄以為她遲鈍,便自作主張捂住她的口鼻,她有些喘不過氣,卻也不敢胡亂掙紮,就兀自忍著。

只見一股白煙從那管口漫出,明溟忍住笑意,屏住呼吸,手指伸到葦管正前,蕭霄猛然覺出她的小心思,將她拉到身後,自己使了一招初級的禦風術,那白煙頓時反了回去,只聽得外面傳來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居然是接二連三的倒地聲。

過了一會兒,料得那群家夥都暈了,蕭霄小心翼翼地拉開門,地上果真是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黑衣人。

明溟輕聲道:“原來不是放過我們,是想著深夜報覆啊。幸虧你及時發現......誒不對,大半夜你怎麽在我房裏?”

蕭霄解釋道:“我聽外面有動靜,擔心你被抓走,便翻窗過來了。對方來者不善,我們先離開此地。”

此時,明溟竟指節酸痛,緊接著手腕、手肘等全身關節都疼痛起來,必是中了斷骨丹之毒,想到自己此生還有諸多遺憾,加之疼痛難忍,明溟突然低聲抽泣起來。

蕭霄見她有異,指節彎曲到不可思議的程度,料定她是中了斷骨丹的毒。又見她哭得梨花帶雨,便安慰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見他眼神堅定自信,明溟心頭一熱,只是這一絲安慰對於她無盡的恐懼幾乎沒有作用。她哀聲嘆道:“斷骨丹的煉制之法已經失傳多年,你再怎麽不讓我死,我也是必死無疑。”

“我不會讓你死的。”蕭霄見此,仍是神情篤定,“楚雲將這斷骨丹淬於楚月的衣衫之上,自己難免也會沾染,因此他手中必有解藥,我們取來便是。”然而他心底實際上已經慌得不行,原想著她異於常人,不會中毒,豈知只是毒發時間延後,方才那番話,既是說予明溟,也是說予他自己。但既然還有這一線希望,兩人自然不會放棄。

為延緩劇毒蔓延,蕭霄將她經脈封住,那錯骨之痛也稍有緩解,但仍是常人難忍,且這經脈一封,法術她是不能再用了,加之疼痛鉆心,此時明溟幾乎就是一個廢人。蕭霄也顧不得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只得背著她,又怕她受了顛簸增加痛楚,每一步皆行得異常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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