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眼見套不出任何消息來,昭凜又轉而問道:“他委托你問我什麽?我親自去跟他說。”

邵謙悠哉悠哉地說道:“昭凜,我還真是高看了你。半點擔當都沒有,這麽明晃晃腳踩兩條船,沒想過後果啊?”

“我沒有……”昭凜耐著性子說道,“你告訴我他在哪兒,我去找他解釋清楚。”

“連坦誠都做不到,你見還他做什麽?臟了的鏡子該扔進垃圾堆,別想著重圓惡心人。”邵謙無所忌憚,罵起人來自然是毫不客氣。

昭凜聽了這話火冒三丈,卻又怕惹怒了對方連半點線索都斷了,硬生生忍了下來。

邵謙見他一時語塞,以為他是無言以對默認了,冷冷地回道:“你還是好好配合我吧。等事情結束他願意見你了,我興許還能幫你遞個話。”

昭凜聲音低沈道:“你想問什麽?”

“楊樊和銘和簽的那個合同,你早就知道的吧?”

“修寧知道了?”昭凜驚道。

邵謙聽這語氣,就知道昭凜不可能置身事外,也只有祁修寧會信他全然無辜。

“天底下沒有紙包得住火。”邵謙不屑地說。

昭凜語氣弱弱地解釋道:“順水推舟罷了,不是我蓄意安排的。我……只是想找個理由見他。”

“呵!”邵謙聽了頓時笑出聲。

昭凜頓時惱了,“你笑什麽?好像你自己多光明磊落一樣!威逼利誘的事你自己沒幹過?”

“幹過。”邵謙坦然道,“可我承認啊,比你遮遮掩掩要坦蕩吧。”

“……”

“你到底配不配合,不說我掛電話了。”

昭凜此時早已心急如焚,卻也無計可施,只能耐著性子配合邵謙取證。

等聊得差不多了,昭凜滿懷期待的問他祁修寧的下落,邵謙卻說了句“有消息我會通知你”,便立刻把電話掛了。

邵謙忙完看了下表,已經接近午休了,估摸著昭凜毫無頭緒多半會來堵他,請了半天假,直接溜之大吉。

走前讓人給祁修寧留了消息,讓他醒了直接用酒店座機打自己手機聯系。

就這麽相安無事了大半天,晚飯過後,邵謙牽著狗還沒走出小區,就看見一臉憔悴的昭凜火急火燎地朝自己走來,怒氣沖沖地問道:“你知道他在哪兒,對不對?他的車就停在你律所樓下的路邊停著,他到底躲哪兒去了?”

要不是那附近高樓林立、人口密集,他早就想辦法一間間去找了。

“你找不到人了,來煩我做什麽?”邵謙依舊是電話裏那副愛搭不理的態度,“華亭給你的投資,簽了合同沒法兒取消。但在私人層面,我最討厭你這種三心二意的人,勸你還是別來礙我眼的好。”

“我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我跟魏衡川……”昭凜遲疑片刻,輕聲道,“只是對外的說辭而已。”

“對外說辭?你怎麽把人前人後兩副面孔說得那麽冠冕堂皇。裏子面子都想要,好處你全占了,是不是對方生氣了你還要指責他不善解人意啊?昭凜,你做人真是夠不識趣的!”邵謙字字戳心,像是許久沒訓人了,逮到一個便毫不客氣。

顧庭簡走出來的時候,正巧聽見邵謙喋喋不休地在罵人:“嘴裏謊話連篇,還憑什麽指著別人以你為中心,照顧你的感受,給你解釋的機會。他不想見你就是心裏根本沒你,你湊上去解釋了也無濟於事,別浪費彼此時間,有點自知之明好嗎?”

“不……”

邵謙手上牽著的薩摩耶感受到主人言辭間的敵意,也有樣學樣,沖著昭凜狂吠不止。

顧庭間見狀趕緊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拽緊狗鏈子,然後摟住邵謙,貼在他耳邊輕聲道:“就讓你帶布丁溜個彎,怎麽剛出門就跟人吵起來。”

邵謙聞言立馬偃旗息鼓,側過頭一言不發。

顧庭間尷尬地朝昭凜笑了笑,而後推著邵謙往側面走了幾步,稍稍低了音量,柔聲勸道,“寶貝兒,你說你跟他置什麽氣。他本來就羨慕嫉妒咱們家庭和睦、感情恩愛,你就當可憐可憐他,別找人不痛快了。”

兩人離得不遠,四圍寂靜,顧庭間的話一字不落地落到了昭凜耳朵裏。

昭凜臉色發青,心想憑什麽邵謙這種人也有家啊!

顧庭簡又囑托了幾句後,方才轉身走來,他看到昭凜陰沈的臉色也毫不在意,神態自若地笑道,“哄媳婦兒呢,這不得讓著點,見諒哈。”

昭凜心一橫,咬牙沖著邵謙喊道:“邵總,邵哥!算我求你了,告訴我他在哪兒。他總得給我個機會,讓我跟他解釋清楚吧。”

邵謙聞言,緩步踱了過來,用那副半死不活地態度說道:“無可奉告。”

顧庭簡嘆了口氣,像個過來人一樣打圓場道:“你問他沒用,他根本不知道。回家守著唄,人還能不回家呀?”

邵謙聽了當場就想反駁,被顧庭簡一個眼神攔住了。

昭凜楞了楞,遲鈍地點了點頭,落寞地轉身離去。

見昭凜走遠了,邵謙才不情不願地幽幽道:“我知道。只是不想告訴他。”

“還是不說的好。看個熱鬧得了,兩口子吵架的事兒,少摻和。”顧庭簡低頭見狗身上的繩子松了,蹲下身去重新系上,“下次出門還是得把繩子栓緊了,省得它亂吼人。”

冬日濕冷,天色陰沈沈的,無家可歸的雲瑟縮著聚在一起,一整天都無精打采。

祁修寧從酒店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遲暮,日光還未完全熄滅,高樓裏的燈火已經星星點點亮了起來。

睡醒了還是疲憊,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像株缺水枯黃的松樹,尖銳而脆弱,豎起身上所有的刺。

還有些材料放在家裏需要拿來給邵謙,他想著昭凜就算要找他,昨天見到家裏沒人,應該也就作罷了,不至於這麽湊巧現在撞上。

抱著僥幸心理,祁修寧大大方方地下樓離開,預備著到家就把密碼鎖給改了。

推門進去,見家裏的一片寂靜昏暗,祁修寧剛松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開燈,黑暗裏沖出一個矯健的身影,不由分說的將他拽了過去。

他想要躲,卻因為太久沒進食,身體輕飄飄的毫無力氣。

倉皇之間,祁修寧整個人被按了下去,而後突然感到手腕一涼。

燈光打開,祁修寧發現自己左手被一副手銬掛在了床頭,而面前欺身禁錮住自己的,是滿眼血絲,渾身顫抖的昭凜。

“終於肯回來了?為什麽不聽我解釋?”昭凜聲音低沈,好似哀求,仿佛犯了錯的不是他,而是祁修寧。

祁修寧側過頭不去看他,“有些話說清楚了太難堪,沒必要再解釋了。”

“我跟魏衡川只是同事關系,在辦公室說那些是故意激怒我爸的。”

祁修寧不為所動,“你的解釋就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是假的,只有我們見不得光的關系才是真的,多荒唐,你不覺得可笑嗎?”

“我沒有騙你,你明明知道的,我只在乎你,為什麽不能信我一次!”

昭凜緩慢靠近,想要過來摟住祁修寧,卻被他用另一只手用力推開。

祁修寧態度仍舊出奇地冷淡,“我不要掩飾的,我要聽實話。”

“這就是實話!”昭凜猶豫片刻,緩緩開口,“我爸知道了我跟一男的在一起,本來就是要興師問罪的。碰巧楊樊那件事被查到了,我不想讓我爸知道是你,我怕你事業受影響。”

“是麽?”祁修寧聲音有些顫抖,這個答案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似乎很合理,可他聽了並不欣慰。

不管對誰,昭凜都是說謊了啊。

昭凜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心思聽,抓住機會一股腦地說道,“魏衡川的對象現在還在銘和,因為項目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他也是為了隱瞞這個這個才配合我演戲的。”

“你們都想著趨利避害,可我不在乎。”祁修寧情緒激動道,“昭凜,在你眼裏,利益比真相重要得多是嗎!你算計我了為什麽不能坦坦蕩蕩告訴我!我們倆在一起了為什麽不能坦坦蕩蕩告訴別人?”

昭凜不語,他從一開始想的就是如何付出最小的代價解決矛盾,他沒想過祁修寧會突然出現,也沒料到他會如此應激。

昭凜低頭道:“對不起……”

他突然理解祁修寧為什麽會一直躲著自己,連個解釋都不想要了。

避免矛盾的另一種說法叫做,不想承擔責任。

既然選擇了趨利避害、精於算計,那還談什麽感情。

他總認為自己已經成長到能夠為祁修寧遮風避雨的程度了,可事實卻是,他一直在依戀著祁修寧的寬懷。

祁修寧靜靜盯著昭凜,“我跟我前任分開,就是因為他不願意承認我和他的關系。我知道不承認過得輕松,可我就活那麽一輩子,不想遮遮掩掩的,我又沒對不起他們,為什麽見不得光!”

昭凜盯著祁修寧的雙眼,原來預備了許多說辭,如今全都說不出口。

終於把壓在心口的話全部拋了出來,祁修寧忽然驚覺到,在盛怒的情緒背後,他根本不是在責怪昭凜,而是在暗中跟自己較勁。

昭凜一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事,但他就是不願接受、不敢承認。

他不可侵犯的底線,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他明明知道昭凜滿懷熱忱,為何還是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動搖?

他心裏好像有一個細密的網,明明無時無刻都如影隨形地桎梏著他的生活,但他卻自欺欺人地選擇視而不見,只有當受到束縛的時候,他才想著要掙脫。

“對不起……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昭凜哽咽道,“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不要每一次都不告而別?”

只此一次,還不回頭嗎?

祁修寧也自責,還要和以前一樣躲嗎?

他在懼怕什麽?

被時間消磨的陳規,已經變成塵埃一點點散落了下來,要放任自己,被它掩埋嗎?

然後再用自己的經驗教訓告訴昭凜,有朝一日,你也會變成我的樣子——敏感、懷疑、固執?

一生一次,再不可回頭。

終於,祁修寧開始真切的,為曾經的自己,感到後悔。

他有一萬種理由來逃避當年的不告而別,可他對不起的人何止是昭凜,還有那個曾經朝氣蓬勃,熠熠生輝的自已。

他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生活從曠野被規訓為一條條橫平豎直的軌道,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

祁修寧剛想要張口,放在床邊的手機突然亮了。

打電話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個前男友。

昭凜才解開他的手銬,低頭瞥到來電人,勾了勾嘴角,陰郁地說道:“祁老師,好不公平啊,明明和別人交往過的是你,為什麽要冤枉我?”

祁修寧觸電般收回自己手臂,看著昭凜狠厲的眼神,忽覺背後發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