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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事人點頭之後,後續的推進變得順利很多。

雖然落實到具體合同條款上限制依然不少,但魏衡川知曉後也勸慰昭凜,約束多未必全是壞事,至少,華亭做好準備擔責風險了。

這意味著短期之內哪怕盈利沒達預期,甚至有虧損,他們都能抗。

一年的兵荒馬亂熬到了頭。公司平穩運行後,昭凜居家的時間越來越少,祁修寧也不得閑,成日窩在方寸書臺上,苦思冥想著明年的新劇目。

再過段時間,便是春節了。

辭暮爾爾,煙火年年,萬象更新,來日必有瑞雪兆豐年。

這日客多,祁修寧正在劇場張羅著掛著燈籠,散場之後,卻見一個穿著灰綠色夾克、帶著鴨舌帽的男子游蕩在辦公區和觀眾席交界的走廊處。

那男子體型精瘦,頭發蓄得有些長了,帽檐壓得很低,走路時並不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只是自顧自地低著頭。

祁修寧沒聲張,刻意屏退了旁人,獨自跟了上去,將那人堵在了走廊盡頭帶門鎖的房間裏,語氣冷淡地開口道:“老楊,就這麽不聲不響地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跟我打聲招呼?”

那人正拉開抽屜翻找著東西,聞言立刻停下動作擡了頭,露出了半張正臉,正是祁修寧的合夥人——楊樊。

見楊樊不語,祁修寧自顧自地說道:“你這半年變化不小,我差點,都沒認出。”

楊樊斜著瞥了祁修寧一眼,合上抽屜,語氣低沈道:“遇到點事兒,不想影響你。”

祁修寧不急不緩地說道:“能抗的我都自己扛了,今天你我既然見面了,你總得給我一個說法。”

楊樊縮著身子藏匿在陰影裏,像是擠牙膏一樣滯塞地回道:“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要不……年後?等年後!我再找機會跟你解釋。”

說完,楊樊擡起頭,目光懇切地看向祁修寧,並不再多言語。

祁修寧被結結實實坑過一次,如今見他這幅推諉的態度,自然不會懵懂無知地給他好臉色,直截了當地說道:“這個房間除了營業執照和公章,沒放什麽有用的東西。你私下聯系銘和坑了我一次還不夠,眼見下半年好不容易有盈利了,難不成還要拿材料去抵押貸款嗎?”

直白刻露的言辭凝滯了空氣,灰塵漂浮在晦暗的燈光裏,房間沒有透氣的窗戶,沈默在白墻之間回蕩。

“我!我!沒……”楊樊自知理虧,想要辯解也找不出有力的說辭來。

祁修寧關上門擋在門口,儼然一副清算的姿態,“老楊,咱們認識快十年了,你有難處我能理解,但你這個做法,有些過了。”

楊樊猶豫了半晌,顯然是不打算解釋,最終只醞釀出一句乏善可陳的道歉來:“銘和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祁修寧絲毫不為所動,“你侵吞公款的證據我都整理完了,之所以壓著沒起訴你,就是想等你回來,親口跟我說清楚。”

“修寧,我在外面被人追著債,我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

“這些話就免了。”祁修寧頓了頓,言簡意賅地說,“事已至此,結果我認,但這筆錢,你得還回來。”

“這……你讓我現在還錢,一時半會我也拿不出啊。”楊樊有些著急地打感情牌道,“看在咱們這麽多年交情的份上,你給我點時間,我以後一定把錢給你還上。”

祁修寧依舊態度強硬,“若非我今天碰巧撞見把你給攔下,不知道還要給你填多大的窟窿,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別別別,咱們還能再商量!”楊樊厚著臉皮說道,“修寧,我現在實在沒錢還,要不你就當買斷股份吧,我現在就跟你簽轉讓協議。”

祁修寧仿佛聽見了什麽十分可笑的事情,“我們這種小公司的股份值什麽錢?得虧你會運作,找銘和要了200萬的版權費,把我們整個套牢。幾年的分賬都回不了本,你還要讓我買你虧損的股份?”

先前昭凜在銘和的時候,有心予他方便也至多允許他劇場營業,大頭利潤被拿走了,虧損還得他自己填。

楊樊唯唯諾諾地說:“我知道自己沒臉見你,你現在境況也好,現金流也穩定,你就暫時放我一馬成嗎?好賴我也幫你和銘和牽上線了,本金回籠慢,你就多等幾年……”

祁修寧失望至極,楊樊何止是毫無愧疚,就是吃定了他心善準備耍無賴了。

“楊樊,你要是這幅態度,我能跟你正大光明對簿公堂都是給你留面子了。”祁修寧說著徑直走上前,拉開楊樊面前的抽屜,拿出裏面整理好的取證材料,甩到楊樊面前。

發現抽屜裏放著的不是公章和文件,楊樊臉色驟變,“你防著我?”

祁修寧靠著墻冷眼看他,“不該嗎?難不成我活該被你坑,還要心甘情願給你兜底?我們法院見。”

楊樊眼見窮途末路,感情牌也打不通,脾氣一下就上來了,“祁修寧,你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不讓我好過是吧?”

祁修寧反駁道:“別說我對你不夠意思。本金砸進去了我無所謂,但我給了你整整半年時間,你直到現在,對我沒有一句解釋!現在我想及時止損了,有錯?”

“當初我幫了你,你就這麽自私自利,一點恩情都不念嗎?”

祁修寧覺得可笑,善良的人被欺負久了,想維護一下自身利益都要被指責自私,“我們是合作關系,各司其職理所應當,說什麽幫不幫的。”

楊樊冷哼一聲,氣急敗壞地說道:“現在翻臉不認人了?要沒有我幫你,你個毫無社會經驗的小白要踩多少坑?我還想問你招惹了誰呢!從我跟你一塊創業起就沒順心過!”

祁修寧一楞,“你什麽意思?”

楊樊沒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所謂證據,漫不經心地翻了翻,耍無賴道:“這能證明什麽呀?幾張廢紙而已。祁修寧,你想告我就去告唄,我倒想看看,就憑你,有沒有本事把錢從我口袋裏拿出去!”

“好啊!我現在就去找律師,這錢我就算要不回來,也一定讓你吃上官司。”他本來沒想走到這一步,但楊樊的態度,實在令他厭惡至極。

楊樊笑了笑,“你還真不一定告得贏,要不是有人默許,版權采購的錢怎麽能到我私賬上?”

“什麽?”祁修寧疑惑道,“你把話說清楚,誰默許了!”

楊樊惡狠狠地回道:“那就要問你招惹了誰了!”

祁修寧聽了他的話,瞬時心亂如麻。

是了,他怎麽沒細想過,這件事為什麽能成?

他祁修寧何德何能,值得別人針對下套?

如果不是楊樊在胡亂攀咬,昭凜一定說謊了。

說得委婉是“默許”,說得再直白些,就是故意放任、推波助瀾,目的就是有朝一日利用這個作為借口,將自己綁在他身邊。

楊樊見他失神,不屑地笑了笑,“你不是要跟我對簿公堂嗎?來告我啊,咱們法院見。”

說完,他推開祁修寧,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祁修寧本不該讓楊樊就此離開的,可他已經無暇顧及了,他有更緊迫的事情要去確認。

狹窄的房間照不到自然光,祁修寧在一瞬間忽然感受到周圍的陰冷,不由得打起寒顫。

祁修寧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打電話聯系昭凜,不知為何,電話那頭卻始終無人接通。

他能接受被算計,但接受不了被欺騙,他必須去找昭凜問個明白。

從劇場到昭凜公司的路途並不算太遠,祁修寧一路上大開著車窗大開,冷風關進車裏,吹得他異常清醒。

很多時候,他都是個邊界感模糊的人,他似乎不大在意真相,只是想要個態度。

祁修寧上了樓,公司大門敞開著,快到下班時間了,大廳的氣氛卻十分凝重。

祁修寧自顧自地走了進去,也許是因為他過於泰然自若,即使有人覺得他面孔陌生,也並未上前阻攔。

他旁若無人地走到昭凜辦公室門口,卻聽見裏面傳來中年男子渾厚的聲音。

是昭振安。

具體言辭聽不太清,但明顯來者不善。

祁修寧忽然松了一口氣,心想昭凜忙著應付他爸,所以才沒接電話的,也不奇怪。

他靠得近了些,想聽清楚裏面在爭執些什麽,忽然間,他聽見昭凜急切地開了口,“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就是在一塊了,滿意了?”

緊接著傳來的,是魏衡川的聲音,語氣溫和,顯然要理智得多:“昭總,我和昭凜的關系,不管您認不認可、答不答應,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於情於理、於公於私,您想攔,也攔不住了。”

昭凜和魏衡川?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祁修寧感覺心裏有一根弦突然斷掉了,一聲急促的爆鳴聲,昭告著他完完全全喪失了掌控感。

昭凜騙了他,不止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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