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出院了。

佟希澤買了鮮花去看他。

才剛走近病房，就聽見從裏面傳出來的歡聲笑語，佟希澤站到門口，看見裏面擠滿了人，有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有穿警服的弟兄和姐妹們，當然也有安易的親屬什麽的，佟希澤站在那裏楞了一會兒，偏巧是安易的媽媽首先發現了他。她沖他笑了笑，佟希澤受寵若驚，緊接著她又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進去，佟希澤便趕緊踏步進去了。

大家發現到佟希澤來了，竟紛紛替他讓道，佟希澤一面點頭致謝，一邊繼續走進去，直到來到坐在輪椅上的安易面前。

安易已經把他身上的病號服換掉了，現在穿的是一件他以前常穿的灰色連帽衫和牛仔褲，他的樣子，看上去很不錯，精神很好，臉色也比前幾天看到的紅潤多了，只除了額角處還留有一道淺淺的可能永遠覆元的疤痕。

“阿易。”

“阿澤！你來了！”

一見到佟希澤，安易便像孩子般地歡呼起來——看到他這麽開心，佟希澤心想：如果失憶的代價，能讓他徹底遠離受傷當時的痛苦，或許，是值得的。

他走近安易，把花送給他。

“祝賀你出院，阿易。”

“哇！這花好好看！”安易一接過去，就放在鼻子下面拼命地聞著，“好香！媽媽，你看，這花多美！”

“是，是很美。”安易媽媽笑著愛撫著他的腦袋對他說。

不知什麽時候，岑恩已走到了佟希澤的身邊，她悄悄地對他說：“真稀奇啊，你居然也會買花！”

佟希澤淡淡地說：“阿易喜歡嘛……”

佟希澤的話，讓兩人同時陷入了對過去的追憶，許久後，岑恩才又開口，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阿澤……”佟希澤說：“謝我什麽？花麽？那沒花多少錢……”“不，不僅僅是這個……”岑恩說：“還有抓住兇手的事。”

佟希澤沈默了。

岑恩又說，“一直以來，我都誤會了你，只知道你有在歉疚和悔恨，卻以為，你早已經放棄，沒想到，你其實一直在努力……”

佟希澤低下頭去，“不，我沒做什麽，事實上，抓住兇手的人，也不是我……”

岑恩知道阿澤想說的人，是文雅，她又嘆了口氣，才道：“我很遺憾，阿澤，關於文雅，我能幫你什麽嗎……”佟希澤搖頭，似乎並不想提這件事，“都過去了，沒事……”岑恩看了看他，突然轉過身來，向他張開了雙臂，佟希澤楞了一下，而岑恩已將他緊緊地抱住。

岑恩說：“阿澤，我希望你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只要有需要，請一定跟我開口，別忘了，我們是朋友！”佟希澤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笑了笑，輕拍了下她的後背說：“知道了。”

這天的晚飯，是在安易家吃的，安易媽媽燒了一大桌好吃的菜，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談，氣氛融洽，好像一切，都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

飯後，岑恩幫安易媽媽一起洗碗筷，佟希澤則陪安易在客廳裏看電視。電視裏正在演喜劇小品，安易邊看邊笑，唇邊不時閃現他右邊臉頰上的那顆深深的酒窩，佟希澤看著他，突然一時興起，問他：“阿易，你會怪我嗎？”“嗯？”阿易回頭，一臉不解的樣子，“什麽？”他臉上還洋溢著笑容，這笑容使他變得更加稚氣。佟希澤忍住心痛，“不怪我害你受傷？不怪我沒有保護好你？不怪我不講義氣？不怪我沒盡到做朋友的義務——”安易笑了。

“我當然不怪你，”安易靜靜地說：“因為那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佟希澤的呼吸凍住了，眼前的阿易，忽然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並沒有失憶，或是，他已經又變回到從前的阿易了，他心裏又驚又喜，可當他剛要說點什麽時，岑恩從廚房裏出來了，“水果切好了！你們誰要吃？”

“我要我要！”阿易興奮不已地率先舉起手來，見旁邊沒動靜，又趕緊把佟希澤的手也給舉了起來，“阿澤也要！阿澤也要！！”

佟希澤不禁為自己剛剛那個荒唐的念頭苦笑了起來。

***************

一年後。

半年前結束在媽媽的生物科技公司的實習工作後又遠赴美國求學的江盼，趁著短暫的假期回國探親，剛一到家，她就聽到了一個喜訊：瑤莉懷孕了。

“天吶！這是真的嗎？太好了！！！”

她忍不住抱著向她報告這個喜訊的江悅又是叫又是跳，還拉著他滿屋子地轉圈圈，江悅被她折騰得沒法，只說：“哎喲，你這丫頭，還以為你這一年長進了不少，結果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夠了！我都快被你轉暈了！趕快停下來！”

江盼只好停下來，然後就開始抹眼淚，一邊抹，一邊說：“人家高興嘛！這真的太好太好了江悅哥哥！我簡直無法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天吶，我真是為你高興！！！”說著，江盼又一把抱住了江悅。江悅笑著，拿手輕撫她的腦袋，一邊說：“那，這趟回來，你就多待幾天？跟你說，老爸可是準備了一堆的菜譜，準備每天換著花樣燒給你吃呢！”

“真的啊！那太好了！自打我出國以後，我可想念江叔叔燒的菜了，哎呀，不行了，說著就要流口水了！！”江盼嘻嘻一笑，趕緊放下江悅去找她的江叔叔去了。

晚飯時，一家人聚齊，大家吃吃笑笑，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江盼回房間洗過澡後就去找瑤莉，瑤莉正在屋裏打毛線，見江盼來了，便讓出一邊位置給她。

“江悅哥哥呢？”江盼邊坐下來邊問。

“他在書房，和小唐他們說事。”

“哦。”江盼盯了一眼瑤莉的肚子，“孩子怎麽樣？會動了沒有？”

“偶爾會。”

“真的啊！”江盼眼睛都亮了，“那能讓我摸摸嗎？”

瑤莉笑了，她把兩只手打開，亮出了自己的肚子，江盼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雖然暫時並沒有感覺到有太大的動靜，但是，只要一想到，這裏面正在孕育著一個生命，她就覺得好神奇，她忍不住感動地說：“真好啊，真想能馬上就看到這個寶寶的樣子，你說他會長得像你呢還是像江悅哥哥？”

“當然是像誰都好，不過我嘛，當然還是希望他能夠長得像江悅一點……”

江盼笑了，“嫂子，你會不會太愛我哥了一點？”瑤莉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覺得江悅長得比我好看嘛，而且最好智商也能隨他，這樣以後念書就不用我們擔心了……”江盼噗哈哈地笑起來，不過，心裏是真的為他們感到幸福。

瑤莉接著打毛線，這回話題落到了江盼的身上，“江盼，你現在有男朋友了嗎？”“沒有。”“一個也沒看上？老外也不行？”江盼哈哈大笑，“我在念書啦，暫時不想想這些。”“念書當然要緊，不過談戀愛也不沖突呀，是不是你眼光太高啦？”“唔，也許吧，”江盼嬉皮笑臉地說：“畢竟像江悅哥哥這麽優秀的男孩子很難再找到第二個了。”“那是。”瑤莉毫不客氣地說。江盼笑著推了她一把。瑤莉也笑了。兩人笑成一團後，瑤莉又正色，“江盼，你該不會，還惦記著那個警察吧？”江盼沈默了下來。

***************

佟希澤簡單地用兩片烤吐司解決了晚餐，然後他回到房間，打開了電腦。他重又調出了那段監控畫面認真地看了起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一共看過多少遍了，幾乎已把那上面的所有細節都一一刻在了腦子裏——穿黑色連帽衫的人。手裏拿刀。刀刺向安易。一共刺了6刀。符合當晚急救醫生給出的診斷。

但——

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楊天】

這是一年前，莫楓臨走時給他留下的一張小紙條上寫的字。很顯然，這是一個人名，只是，為什麽，莫楓為什麽要給他留下這個名字？

早在收到紙條的當天，佟希澤就已經跑去警隊請佟希川幫忙查找叫楊天的人。

“楊天？……全國叫楊天的數不勝數，你要我從哪兒找起？”

佟希澤說：“從方力滿的身邊找起！”

佟希川只好調出檔案查了一圈。

然後說：“有的。”

“是嗎？是誰？”

“是富豪楊少誠的兒子……”佟希川皺皺眉問：“你查這個人做什麽？”

“我怎麽知道！你再幫我看看吧，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前科……”

“不用了。”

“啊？”

“我說不用了！”佟希川突然關掉電腦，這反倒讓佟希澤更加好奇了，他不顧佟希川的再三攔阻，跑過去重新打開了電腦……

結果屏幕上出現的畫面，讓他大吃了一驚。

檔案上寫著：楊天。1991年生人。有關病史：間歇性精神分裂癥。

但，真正讓人錯愕的，還不是這些文字，而是檔案上的照片。

“方力滿？怎麽會？”

佟希川搖頭道：“不，這不是方力滿，這是楊天。”

“什麽？”佟希澤越發不可置信起來：“那方力滿呢？去自首的那個方力滿呢？”

佟希川嘆了口氣，把佟希澤拉開，“阿澤，你聽我說，我很抱歉，因為當時，你一直在忙小雅的事，所以我一直沒跟你說……”

“你什麽意思？”

佟希川又沈默了一下，才說：“一直以來，你所見到的方力滿，其實是楊天，而真正的方力滿，早在殺害安易的那天晚上，已經畏罪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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