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1章 咕嚕咕嚕牛腸鍋

關燈
◇ 第41章 咕嚕咕嚕牛腸鍋

在青春十八車票到期的最後一天,他們到達了九州福岡的博多車站。

剛走出閘口,他們就聞到整個過道裏飄著一股很香的烤面包的味道。

兩個人這幾日舟車勞頓,吃飯都是隨意塞一口面包或者飯團糊弄,自然而然地就被這飄滿車站的甜香氣味釣著找了過去。

那是間非常小的面包鋪子,裏面只賣兩種口味的小牛角面包。透過店鋪的玻璃,可以看到工作人員從烤爐裏將一批一批的小面包拿出來,倒到鐵盤裏,一股暖乎乎的甜香氣撲面而來。

程羽西原味和巧克力各買了六個。兩個人實在太餓了,站在店鋪門口就吃了起來。

因為昨天的意外住院,程羽西之前訂的住宿已經退掉了,他一邊叼著面包一邊在手機查詢住宿。

在他吃到第四個面包時,呂知行一伸手,將面包從他的嘴裏搶了過來。

“面包當零食吃吃就行了。我們中午去吃點正經好吃的。”呂知行將面包放回了塑料袋,塞進了自己的背包裏。

程羽西像小倉鼠似的將嘴裏最後一點面包嚼完,咽下,才問:“吃什麽?”

“不知道。”呂知行摸出手機查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擡起了臉。“程羽西。”他喊他的名字,咧嘴笑了起來,“這是我第一次來福岡。”

望著呂知行的笑,程羽西覺得自己的靈魂在身軀裏晃蕩了一下,撞得他的胸膛一陣酥麻。他急急地低下頭,假裝看手機。

“福岡的牛腸鍋很出名。要吃吃看嗎?”程羽西聽到呂知行說了句什麽話,他忙不疊地答應說好啊,實際上腦子裏根本什麽都沒進去。

等到程羽西坐在餐桌上,望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牛腸火鍋,才後知後覺地表示疑惑。

“我們大熱天的……吃火鍋?”

呂知行正用漏勺撇著湯面上滾起的浮沫,聽到他這麽一說,目光立刻就掃了過來,“你丫怕熱剛剛怎麽不說?”

程羽西自覺心虛,縮了縮身子,沒敢承認剛剛心慌意亂地走神,根本沒有聽到呂知行說了些什麽。

深褐色的湯底散發著油脂的濃香,隨著蒸騰的熱氣一塊黏上了程羽西的鼻尖。

鍋裏一口大小的牛腸帶著晶瑩雪白的油脂塊在沸騰的湯水裏上下翻滾,嫩綠的韭菜一片片地鋪在湯面上,像細長的小舟起伏晃動著。包菜被染上了湯汁的暖黃色。

程羽西看煮的差不多了,便捧著自己的碗,仔細地將肉和蔬菜舀進碗裏,特意多加了幾塊牛腸,吹了吹,然後將小碗放到了呂知行面前,再取走他的碗,給自己也盛了一些。

呂知行也沒客氣,說了聲謝謝後便很愉快地接受了他投餵的食物。

程羽西努著嘴吹涼了一片飽滿的肉塊,咬進了嘴裏,彈韌的肉塊像在他牙齒間跳了個舞,油脂的香氣溢了出來,肉汁順勢滾進了喉嚨裏。

人類對油脂的癡迷,似乎是從遠古時代就已經刻進了DNA裏。

經過了兩天冷餐冷飯的日子,程羽西幾乎要被這口熱乎乎的油脂感動得流淚了。他甚至生出了點矯情,發自內心地覺得活著真好。

程羽西抽了抽鼻子,用食指搓搓,一擡眼便看見呂知行正饒有興致地望著自己。

“你又要哭鼻子了。”呂知行手背托著下巴,眼裏瞇著一個笑。

“沒有那麽誇張。就是覺得好吃。”程羽西趕忙低下頭,把自己那些多愁善感的小情緒收拾了起來,“你不覺得好吃嗎?”

“嗯。還行吧。”呂知行勾勾嘴角,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很少會用絕對肯定的詞句來評價一件事物。不會說這東西很好,只會說還不差,不會說人長得漂亮,只會說不算醜。

程羽西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想明白為什麽他會覺得呂知行身上總帶著一點淡而薄的厭世感。

“我可以問問題嗎?”程羽西說道,“你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用答。”

呂知行掀起眼皮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程羽西,一針見血地說:“要問心理醫生的事?”

“啊……嗯……”被一眼看透的程羽西有些尷尬,但是他並沒有放棄追問,“她為什麽不允許你談戀愛?”

呂知行聽後很輕地笑出了聲,他將金黃的面條下進了鍋裏,用筷子攪拌開來,“也不算是不允許我談戀愛。”

“那是不允許你跟男的談?”

“性取向的事現在已經不歸心理醫生管了。寶貝兒。”呂知行很貼心地糾正他。

“那是什麽?”呂知行一直在含糊其辭,程羽西猜得有點累,他不耐煩地蹙了蹙眉頭。

呂知行將煮好的面條盛了出來,帶上肉和蔬菜又澆上一捧湯水,熱乎乎一碗遞給了程羽西,“先吃飯。我們找個時間再談這個事。現在說了多倒胃口。”

程羽西的目光在呂知行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停留了一會,視線往下砸進了碗裏。

他接過了碗,悶聲說了句:“謝謝。”

掛面上裹著油滋滋的湯汁,他呼呼地吹著,吸溜進了嘴裏,仔細嚼了嚼吞進去。肚子裏頓時暖呼呼的。

程羽西很乖,他覺得醫生說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

就像生病了要忌口,骨折了要靜養,呂知行的心生過病,他要忌戀愛。

對於程羽西來說,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呂知行不能談戀愛,又不耽誤程羽西喜歡他。

也不耽誤程羽西知道呂知行也喜歡他。

吃完飯他們把行李放在附近的酒店後,便出發去了太宰府天滿宮。

盡管在奈良和京都他們已經參觀過了許多神社寺廟,可是程羽西還是決定來這裏許個願。

春日大社的神保佑國家和家庭,稻荷大社的神掌管商業和農業,嚴島神社的神管出海漁船的豐收和平安。

這些跟程羽西關系都不大。

而太宰府天滿宮裏供奉的神……管學習。

程羽西其實並非是那種喜歡一心撲在學習上的類型,他只是學得很踏實,一步一步的,不會浮躁。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程羽西是在意成績的。

成績是他唯一拿得出手與呂知行抗衡的東西。

高二分文理班的時候,程羽西選了文科。他並非理科成績不好,但是遠沒有文科那麽突出。他從小就愛看書,喜歡電影和音樂,喜歡地理雜志的封面照片,喜歡存在於地球另一端的遠古傳說。

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柔軟的好奇心。

雖然呂知行喜歡一直黏著程羽西,但是他還是選了更擅長的理科。呂知行學習靠的是腦子靈光和專註力強,但是他的學習態度一向很隨意奔放。是那種……看到選擇題上問這個角多少度,就會掏出量角器量一量然後選答案的人。

每次大考放榜,理科成績排行裏呂知行多半在前十,運氣好的時候會登一下頂。而在文科成績排行裏,程羽西是那個永遠巋然不動的第一名。

進入天滿宮的地界,一眼便能看到一頭戴著紅白頭繩銅牛雕像。

“那是禦神牛像。一般放在神社裏的小動物都是神的使者,就像春日大社的鹿,稻荷大社的狐貍。這牛是菅原道真的使者。”程羽西指了指黃銅雕像,對呂知行說道。

“菅原道真是這裏供奉的神嗎?”

“嗯……準確來說不是神,是人。”程羽西往太宰府天滿宮本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緊不慢地說起了這裏的故事。

“菅原道真原是平安時代的一名賢臣,因為學識淵博,才華橫溢在當時備受矚目,原來是被封為遣唐使的,只是還沒有去成,唐朝就已經滅亡了。”

“後來他因為政敵藤原清貫的讒言被天皇從平安京(京都)貶到了太宰府(福岡),最終在這裏郁郁而亡。菅原去世後,京都就開始鬧鬼,藤原家族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意外而亡。最後在天皇於清涼殿議事時,宮殿上方忽然降了道落雷,藤原清貫被當場劈死。目睹慘案的天皇精神崩潰,纏綿病榻三個月後便也死了。當初害了菅原道真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可以說是日本史上最有名氣的怨鬼事件了。”

“之後人們為了平息他的憤怒,就在他去世的地方建了這座太宰府天滿宮,將他供奉為天滿天神。因為他生前學富五車,註重教育,所以人們就將他視作學問之神。考試前都會來這裏祈求金榜題名。他應該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學神了。至於他這牛吧……聽說摸一摸牛銅像的腦袋,就會變得更聰明。”

程羽西說著,伸手碰了碰被人摸得光滑發亮的銅牛。

呂知行很專註地聽完了程羽西的話,露出很淺的笑。

他走到程羽西身邊,也伸出手摸了摸牛的腦袋。

程羽西在天滿宮裏買了兩根2B鉛筆,對呂知行說:“你說用這個塗答題了,會不會如有神助,正確率爆表?”

呂知行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人家是日本學神,看得懂中文嗎?你可別難為人家。”

“遣唐使怎麽可能看不懂,人家古文比我們還溜。”

“但是英語四六級和計算機二級就用不上了。”

“也是。”程羽西撇撇嘴,莫名笑了起來。

呂知行問他為什麽笑,程羽西樂呵呵說沒什麽。

他只是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跟呂知行聊些沒有營養的廢話。

呂知行帶著程羽西到了抽簽的地方,給了兩個一百塊硬幣給接待的巫女。兩個人各自捧一個竹筒卡嚓卡嚓使勁晃,聲音熱熱鬧鬧的。

從巫女手上領了抽到的簽紙之後,兩個一塊倒數著三二一,同時打開了折疊著的白色紙條。

程羽西抽中了大吉。

而呂知行抽到了兇。

【作者有話說】

兇非常非常難抽到。

我抽了好多次大吉,一次兇也沒抽到過。

所以抽到兇了別害怕,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幸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