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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2章 抹茶甜筒和夏季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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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2章 抹茶甜筒和夏季著物

呂知行在三年阪得到了程羽西承諾過的抹茶甜筒。

他咬了一口綠色的冰淇淋尖,瞇起眼看向像蛇一樣趴伏在矮樓之間的阪道。兩側木樓的影子被陽光照得縮在屋檐下,遠處被烤得滾燙的空氣在無聲地抖動著,一眼望去全是人的腦袋。

舌尖粘上的茶綠色融化了一片冰涼,甜味很淡,抹茶的茶香和苦澀卻很突出。

呂知行將冰淇淋囫圇吞下,百無聊賴地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無意間瞥到了旁邊的一家商店。他用冰涼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笑。

程羽西在店裏付完錢,一出門就找不到人了。

冰淇淋在烈日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塌了下來,一滴綠色的液體滑到了程羽西的手指上。程羽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處搜尋著呂知行的影子,冰淇淋液順著指尖緩慢地滑落到他白皙的手背上,拖出一條綠色的黏膩的尾巴。

旁邊忽然傳來了呂知行的聲音。

“小西!程羽西。在這邊!”

程羽西順著聲音望過去,看到呂知行站在旁邊的一家和服租賃店前面沖著他瘋狂搖手。他不自覺地呼了一口氣,低下頭舔掉了已經軟塌的冰淇淋,換成了另一只手拿著,才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你幫我拿一下,我要擦手。”程羽西把冰淇淋遞給呂知行說道。

呂知行垂下頭望了一眼程羽西手指,立刻便從褲袋裏掏出了一包很薄的濕巾。“你吃吧,我幫你擦。”他說著,抽出一張濕巾,托起程羽西的手,另一只手用濕巾擦拭著上面的甜膩的液體。他歪著頭,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先是手背,然後是手指根部,最後一路擦到了指尖。

程羽西眨動幾下眼睛,望著呂知行側臉出神。呂知行的目光卻忽的打了過來,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塊。

程羽西立刻就把目光收了回來,卻聽到了呂知行的一聲輕笑。

“你再發呆,另一只手也要保不住了。”

程羽西這才發現手上的冰淇淋又快要滴下來了,他急急忙忙地低下頭來舔掉了融化的部分,樣子有些狼狽。

冰淇淋液粘到了程羽西的嘴角,呂知行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替他抹去,然後放到了嘴邊舔了一下。

程羽西覺得自己頭皮麻了一下,他把冰淇淋遞給呂知行,說:“我不想吃了。”

他們平常是經常會互相幫忙的。

幫忙拍拍衣服上的灰塵,擦擦手上的臟汙,甚至會很自然地用手幫對方擦汗。可是自從來到日本之後,好像這些稀松平常的事情有了別樣的意義。程羽西總會不由自主地陷入一場混沌的走神中。

都是那天的酒害得。程羽西有些自欺欺人地想。

那天喝得實在是太多了,他至今都沒有清醒過來。

呂知行接過冰淇淋,一口咬掉了一半。

“你跑到這裏來幹嘛?”程羽西收拾起自己的慌張,開始找話題。

“租和服穿啊。”呂知行回答他,迅速地把冰淇淋的另一半也吃光了。

“你自己穿吧,我就算了……”

“你的我也已經選好,付過錢了。”呂知行先斬後奏道。

程羽西皺皺眉頭,問:“你怎麽忽然想到要穿和服?”他天生臉皮就薄,也不喜歡掃別人的興,一聽說錢已經付過了,就不好再推脫了。

呂知行擡了擡眉毛,眼裏夾著一點狡黠的笑:“想看你穿。”

媽蛋,又被他拿捏了。

程羽西低低地罵了一聲,跟著呂知行一塊走進了店裏。

和服是中文的名稱,正式的名稱其實更淺顯易懂。著物,著於身上之物。

跟女士那些花團錦簇的著物相比,男士著物一眼望去只有純色的黑白灰和墨藍。

“好無趣。”看著那一排男士衣物,程羽西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你想穿女士的,我也不攔你。”呂知行在旁邊打趣,指了指旁邊的女士著物,“大振袖真的特別好看,華麗得讓人撇不開眼睛。”

程羽西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呂知行,拎著衣服走進了更衣室。

夏季著物很薄,商家貼心地配了全新的白色襦衣作為打底。穿好打底之後,工作人員會幫忙替他穿好著物,系上腰帶。

呂知行給程羽西選了帶著一點綠調的灰色著物,搭配著深藍色帶有暗紋的袖風羽織。

程羽西的身材纖細消瘦,因為喜歡整日宅在家裏,即使是盛夏,膚白如雪放在他身上也不算過譽。他穿著素凈的夏季著物,戴著細框眼鏡,占比不大五官在臉上留下了得當的餘白。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絨絨的日光。晃眼一看,像是從舊時光裏走出來的,性子清冷的少爺。

呂知行比他慢一步走出更衣室,看到程羽西先是一楞,然後勾起嘴角笑了起來:“很適合你。”

“あらまぁ、ほんまに大正時代の若旦那さんどすなぁ。(哎呀,他簡直像是大正時代的貴公子啊。)”工作員姐姐雖然聽不懂中文,但是有著極強的職業修養,似乎從語氣中聽懂了呂知行的意思,便在旁邊熱情地應和著,可謂是給足了情緒價值。

程羽西沒能聽懂,他看到呂知行的表情變得柔軟,笑裏又帶著一點得意,便以為工作員大姐是在誇呂知行好看。

呂知行穿著跟他完全不一樣的風格,他下身是一種名為袴的褲裝,外面也套了一層羽織,看起來像是游戲裏的浪人劍士。

“為什麽你能穿褲子?”程羽西對於衣服好看與否並沒有那麽在意,他只是覺得一件套的夏季著物穿著有點邁不開腿。

“因為我帥。”呂知行厚顏無恥地回答他的問題,走到鏡子前,對著鏡子打量著自己。

“這算什麽理由?”程羽西抿抿嘴,曲起食指關節頂了頂眼鏡框,正好瞥見呂知行放在旁邊的手機亮了起來,上面彈出了翟家豪的信息。

【大佬現在在哪裏?】

程羽西擡眼看向正忙著自我陶醉的呂知行,“翟家豪發信息問你現在在哪兒。”

“幫我隨便糊弄他一下。”呂知行漫不經心地說著,他已經開始研究配件了,“這裏配了紙扇,你要不要拿一把?”

“要。”程羽西隨意地答著,輕車熟路地用指紋解鎖了呂知行的手機,一板一眼地輸入了實話。

【清水寺。】

打完發送之後,對面很快地回覆了個OK的表情包。

程羽西摁滅手機,放回原位,說:“你們倆是情侶嗎?他怎麽還要查你的崗?”

呂知行的五官頓時堆了起來,他緩慢地扭轉腦袋,一臉哀怨地望著程羽西:“請你不要亂開這種惡心人的玩笑。”

程羽西笑出了聲,眼睛瞇出一條毛茸茸的縫。他低了低頭,一小段潔白的脖子從衣領裏漏了出來。

在他的右邊脖頸靠肩膀的地方,有一顆很小的黑痣,並不顯眼。就好像是個鮮少人知的秘密,在這世上,除了程羽西的母親,大概只有呂知行知道了。

呂知行靠了過來,他不自覺地垂下眼,目光在程羽西後頸的小痣上黏了幾秒。

“怎麽了?”程羽西擡起臉向呂知行看了過去。

呂知行的眸子裏有什麽翻滾了一下,“沒事。我只是覺得……”他拉長了慵懶的尾調,勾勾嘴角,“你很擅長低頭。”

什麽莫名其妙的話。

程羽西的眉毛下沈,瞥了呂知行一眼,伸出手問呂知行要紙扇子。

呂知行“嘩”地將扇子打開,恭恭敬敬地遞到程羽西手上,對他說:“我們走吧。小少爺。”

他們沿著蜿蜒的三年阪一路往上走,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路過紅色的仁王門,爬上鐘樓的階梯,總算到達的大名鼎鼎的清水寺面前。

清水寺坐落於一處崖邊,裏面供奉著千手觀音菩薩。進入本堂前會經過一條掛滿風鈴的走廊,高處的風總是很大,叮叮鈴鈴響得停不下來,是聽起來很清涼的聲音。

進入室內後眼前忽然便暗了下來,幾株粗蠟燭在千手觀音菩薩旁邊忽明忽暗地晃著,讓觀音菩薩那慈悲為懷的臉看起來多了幾分肅穆。

走出清水寺,是一座懸在懸崖上的由木制結構制成的巨大平臺——清水舞臺。平臺的旁邊和底下都長滿了郁郁蔥蔥的樹木。這些樹木都是合格的演員,傾盡全力配合季節表演。

春季櫻花會開,秋季楓葉會紅。

“那夏天有什麽呢?”他們兩人並排站在圍欄旁邊,俯瞰京都市區的全景,呂知行忽然扭頭看向程羽西問道。

“夏季……”程羽西踮起腳尖,探了探身子望向懸崖下方綠得發翠的層層枝葉,“大概是綠葉堆成的海吧。”

天空澄澈,雲薄成了透明的絮狀,風被烈日烤得溫熱,少年人聊著夏日,眼中的虹膜被染上了枝葉的顏色。

程羽西保持著向下看的姿勢,繼續說:“在江戶時期,曾經有一段時間流行從清水舞臺上跳崖,人們覺得從這裏跳下去還沒有死的話,就會受到菩薩的庇佑,他們的願望就能成真。從這裏跳下去的人,竟然真的存活了百分之八十。是不是挺奇……”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後頸的衣服被猛地一拉,整個人就被從圍欄上扯了下來。

他回過頭,看到呂知行緊抿著嘴,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凈。他的眼睛明明緊盯著圍欄,卻像個空洞似的黑漆漆的一片,沒有焦點,也沒有了光。

程羽西心臟像是從清水舞臺上跳了下去,很重地摔了一下。

明明是炎炎夏日,寒意卻從他的腳底爬了上來。

“呂知行,對不起。”程羽西望著他小心翼翼地道歉:“我不該講這些。”

【作者有話說】

周六接著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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