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你抱抱我

關燈
第34章 你抱抱我

生命的終點是死亡嗎?

寧長悅不知道,但他希望是的。

因為沒有殷久的世界,實在太過於可怕了。

不僅僅是那無望守候的五年,也不僅僅是那尋尋覓覓的三年,更可怕的是,他遇見了他,又失去了他。

這感覺,他已經體會了一次。

那是被殷久帶回家的前一天,那場秋雨裏,他重重摔在他面前。

過不去,觸不到,世界在他面前分崩離析。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待在那一方小小的碎片裏,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天空和大地,樹木和行人,冷冷飄落的雨絲,還有不遠處躺著的那個人,都不見了。

寧長悅不知道自己在那裏待了多久,如果他是一個受文化熏陶而正常長大的人,那他也許會有很多猜想,可他不是。

雖然他也有這具身體前面十五年的記憶,但那更像是一卷錄像帶,需要去主動翻看,才能對照上。

寧長悅話很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詞不達意,他無法準確的用語言表達出思想。

但身處那片虛無之地,他準確的用一個詞匯描繪出了當時的心情——絕望。

因為這是他以前最熟悉的心情。

無望守候的絕望,尋尋覓覓的絕望,這絕望,本該在重逢殷久時,消失殆盡的,可在那裏,在那死寂而狹小的碎片世界,他再次絕望了。

死亡並不可怕,他只怕還活著,卻再也見不到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停滯的世界終於重新恢覆了運轉,懸浮著的雨滴終於落了地。

寧長悅還維持著往前跑的姿勢,踉蹌一下,茫然望天。

天空有了色彩,雨緩緩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楞了幾秒,被人聲驚醒,才想起了自己在哪,他跌跌撞撞,逆行而去,終於來到了殷久面前,因為太過害怕,奔跑後的雙腿有些無力,軟在了地上。

他跪在殷久身邊,地上的人雙目緊閉,他伸手推了推他,他毫無反應。

寧長悅變得驚恐,眼裏寫滿了倉惶茫然。

怎教他不倉惶茫然。

因為他聞不到了,地上這個人,他聞不到他的氣息了。

他的身體還在這裏,可靈魂不見了。

別問他是怎麽知道的,他就是看到他,就仿佛能聞到他的氣息。

看見他的第一眼,直覺便在叫囂:是他,就是他!

可現在,那種感覺沒有了。

這發現讓他呆滯在原地,連殷久的身體被人帶走,他都無法回神。

被一道驚雷聲驚醒,他僵硬的大腦才重新恢覆運轉。

殷久不在了,可他還是要去找到他,因為……也許他還會回來呢?

寧長悅失魂落魄的,用著生澀的語言打探到了殷久的病房。

止步門外,不敢入內。

後來,他在病房裏的四方小凳上坐了好幾個小時,視線不敢移開。

他挺直著背脊,沒有松懈哪怕一秒,因為一旦松懈了,他可能再也無法支撐起自己。

萬幸,殷久回來了。

寧長悅伏在殷久身上嗅聞他的氣息,反覆確認,終於確定了,他回來了。

可他真的回來了嗎?

殷久永遠不會知道,他當時為何哭的那麽傷心。

因為他真的以為,他失去他了。

殷久也永遠不會知道,他當時有多開心。

守候,尋覓八年,他終於要回家了。

他怎麽忍得住不哭。

那之後,寧長悅回到了他期望已久的家,可恐懼深藏在心間,依然無處不在。

他怕他又不要他,真的好怕的。

後來,殷久成了他的戀人。

雖然他不太理解,殷久怎麽會喜歡他。

當然,殷久是必須喜歡他的,他是他的人,他怎麽可以不喜歡他,可成為伴侶,這是寧長悅之前從未想過的可能性。

他所有的設想裏,都沒有殷久會向他求偶這一可能性。

但……

都可以的,只要是他,只要能留在他身邊,怎樣的關系,都可以的。

這一切都好像夢一場。

一場不想醒來的夢。

可他真的好怕,哪天突然醒來,發現,他還是那只貓,還躺在冰冷的墓碑前。

可他更怕的是,他不要他。

可是比起不要他,寧長悅現在好像有了更怕的東西。

他怕殷久不愛他了。

貓咪從來不知道愛是什麽意思,可寧長悅體會到了。

寧長悅愛殷久,一刻也不想離開他。

所以,殷久沒有不愛他,也沒有不想要他,他只是病了。

哪怕是死亡,這次也別想把他留下。

不怕他死亡,只怕被他留下。

……

此刻,站在家門外,細細密密的雨絲如同一根根綿密的針,把他從外而內的紮透。

寧長悅冷的不行,痛的不行。

但還是鼓起勇氣走入了門內,他真的離不開他的。

最壞的可能,殷久真的不要他了,那也……沒關系的,他咬死他好了。

他是他的獵物,是他的所有物,他怎麽可能允許他逃跑。

他會咬死他,咬穿他的動脈,吞噬掉他所有的生命力。

這樣,他便徹底屬於他了。

推開門,寧長悅迎來了一片黑暗。

屋裏沒有開燈。

窗外的燈光透進來,讓一切若隱若現。

暖氣還工作著,但迎面而來的熱風卻讓寧長悅打了個寒顫。

他還是好冷,深入骨髓的冷。

“殷久?”他輕聲呼喊。

但無人回應,就如同他還是瑞寶時,在那一個又一個的深夜,那一聲又一聲的呼喚。

“殷久?”

“殷久?”

“殷久?”

廚房、陽臺、書房、健身房,都找過了,沒有,他沒在。

最後,寧長悅在臥室的衣帽間找到了他。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衣櫃,背脊彎曲,頭埋在膝蓋上。

整個人融入黑暗中,對於寧長悅一聲聲的呼喚,置若罔聞。

“殷久。”

寧長悅又叫了他的名字,但他好似並沒有聽見。

他為什麽不理我?

但寧長悅不太好奇原因,他現在真的很冷。

所以他走過去,拉開殷久的手臂,放直他彎曲的雙腿,摟著他的脖子,坐進了他的懷裏。

好暖和。

可是還不夠,寧長悅拉起殷久的手臂,想讓他抱住自己,可那雙手只是無力地垂落。

殷久沒睡,他是醒著的,他也在看著寧長悅。¤

他只是沒有去回應他。

他空洞的視線落在寧長悅臉上,目光渙散著,並沒有實感,他在看他,也沒在看他。

手擡起又落下,他不願抱他。

寧長悅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落,他哽咽著說:“殷久,你抱抱我。”

好冷,你抱抱我。

可他就是不抱他,他就是不抱。

“殷久?”

……

“殷久?”

寧長悅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可不管怎麽喊,他都不回應他。

最後,他止住了眼淚,沈沈凝望著他,詢問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問了一遍,他又問:“小魚,你又要丟掉我了嗎?”

他原來,是叫這名字的吧?

瑞寶是不知道殷久愉全名的,只知道,偶爾登門的女人會叫他小魚,可可會叫他小魚哥哥。

聽到這稱呼時,瑞寶把視線投向魚缸,貓咪覺得很疑惑,他是人,名字怎麽卻是魚。

但……我的人,我的魚。

它喜歡他的名字。

為什麽會叫出這個名字呢?

只是想著,殷久不要作為人的他,那他能不能繼續做他的貓?

只要殷久還要他,他不藏了,不裝了,不當人了,繼續當貓可以嗎?

如果他還是不要他,那就不要好了。

眼神變得冷漠,寧長悅眼底泛起寒光。

隨著他的兩聲問詢,靠著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的視線終於聚焦,落在了實處。

他看到了懷裏的寧長悅,沙啞的嗓音輕聲呢喃:“你叫我什麽?”

“小魚。”

“為什麽這樣叫我?”

“因為……”明明不想哭了,可眼淚又掉下來了,喉嚨好疼,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銳的刀子,割傷了他的咽喉,“我是瑞寶。”

“啊,原來你是瑞寶啊。”

殷久緩緩笑了起來。

也只是笑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