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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綠水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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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綠水二一步

機械刀是最鋒利的刃,外甲是最堅硬的盾。

宋玉好奇用機械刀幾擊才能劈開外甲,但也只是一個念頭,如果他下了賽場還記得這個問題,或許會在訓練室裏模擬實驗,但現在不行。

他最大的武器是時機,越是迅速越是接近勝利。

宋玉以收縮的姿態蹲在斜坡一側,凝視著向自己走來的三個人,用系統標記處他們的關節處,等到幾人都近在咫尺的時候,宋玉慢慢擡起手,衡量攻擊的高度。

心跳在加速,但他擡手的動作卻很慢很穩,慢到看不出敵意,穩到臂邊呼之欲出的刀刃看起來如同一個偶然,以至於身旁少年以為這只是一次友好覆古的加油。

宋玉從未想過另外三人會將慣用手集中到一起,這倒是讓他方便了許多。

關節節點的機甲外殼最為薄弱,手指處尤其。

看著三只交疊在自己上方的手掌,它們每個指節都被系統自動用白色的圓圈標記,宋玉轉頭,幾人身上都遍布這種標記,仿佛他們的機甲軀體已經不覆存在,只剩下一圈圈的白點。

宋玉突然有些恍惚,科技疊加到現實上,讓他分不清這到底是虛擬還是真實。蟲液的惡臭氣味彌漫在身邊,但是面前的場景卻和訓練室的面板重合,他驅動著自己轉動手腕,之後的動作宛如從身體內部發出一般,在思考之前就已經完成,動態成像的畫面中,機甲手指的落地軌跡比他的進攻更清晰可見。

少年流暢地將白點串聯在刀鋒,這樣的弧度他在訓練室劃過成千上百遍。

隨著這驚艷一擊,戰場的節奏毫無疑問地落入宋玉手中。

最靠近宋玉的少年顯然有些反應遲鈍,他意識到了危險,但不知道自己此刻需要做些什麽,只下意識模仿著其他兩個同伴想要收回手臂,但是已經太遲,在他還來不及彎曲手臂的時候,肘部已經迎來第二次攻擊,感應通道讓他與之相連的右手瞬間麻痹,少年反射性地彎腰想要護住自己的慣用手,但受損的感應通道讓這過程變得更加緩慢。

宋玉的攻勢沒有因為對手的遲鈍而減速停滯,他的心跳依然急促,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熟悉的感覺在他心中洶湧回歸。在斜坡分割出來的這片狹小戰場上,他將絕對主導權一點點收歸手中。

感受到自己身體一步步失控,黑雅意識到,連同自己在內的三人已經完全陷入了宋玉的控制範圍內,他努力想找回自己人數上的優勢,但是總被對方打亂,站在中間的宋玉就像是訓練室裏餵招的機器,剩下幾人等待他不知何時到來的攻擊,努力使自己跟上節奏,卻始終應接不暇。

如今他不再想著扭轉戰局,腦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離,與宋玉拉開距離,離他越遠越好。

“三六九點方向撤退!”黑雅向著另外兩人高呼,希望脫離宋玉的控制範圍,他想的不錯,只是已經太晚了。

幾人到現在還維持著折疊機型,體型“嬌小”且施展不了大型武器,一側的斜坡也限制著逃離路徑,這讓他們的動作永遠比想法慢一步,在現狀下,他們哪怕停下一瞬,就將面臨被淘汰的危險,更遑論完好撤離。

猛烈的進攻讓三人組沒辦法打開外甲亮出武器,而宋玉本就半開的外甲已經完全展開,與外層破爛不平的甲片相反,內裏的甲片嶄新完好,反射出一片冰冷的暗光,兩部分交錯相連,顯出一種不協調的對比感。

曾經被黑雅比作翅膀的背甲此刻移位到了下腰部,雖然並不完全貼合機身,但也露出了收在肩胛骨裏的槍械。

指控操作的優勢在這種快節奏戰鬥中展現無遺,宋玉維持著自己的攻勢,他的目光在移動的白點中來回掃視,因為指控操作而使身體慢下的速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激烈的戰鬥不允許少年看著控制板一步步進行操作,宋玉只能讓思緒在進攻和回憶按鍵功能中來回切換。他的視線不曾看向雙手抑或者控制板,所以人們幾乎要忽略掉這個重大的作戰細節,外行者只感覺宋玉背上的那柄重槍像是有自主意識,主人揮斬並沒有影響它的活動軌跡,槍身沿著背部慢慢擡起,最後架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子彈裝備完成的提示音響起,宋玉頭向肩膀微傾,眼睛對上瞄準鏡,十字記號出現在了面前的屏幕上。

無論是旁觀者還是局中人,都意識到戰局已定。

黑雅的動力裝置被標記成一個小小的白點,宋玉看到它在十字四周不斷游離,戰場不容許停頓和猶豫,他手指輕敲,果斷地射出第一槍。

意料之中的射偏,宋玉迅速調整因為後坐力向後彈動的肩膀,再次瞄準射擊。

遠離硝煙動態攝像安靜的掛在樹上,片刻後,只剩下一臺機甲站立在它的玻璃反射鏡上。

……

遠在樹林深處的何煥聽到了兩聲槍響,他轉頭,連續的槍聲不斷響起,最終歸於死寂。

何煥恍恍惚惚意識到宋玉那裏已經開始戰鬥了——又或許已經結束戰鬥。

他不再走了,就地坐下,宋玉卸掉了他身上的所有武器,除去交換的外甲、信號源和頻道接收器外,只留給少年一小把橘子。

坐在機甲裏的何煥遲疑了片刻,最終伸手剝開了最燦爛的那只小橘子,清甜的氣息沒有了那層軟皮的阻隔,立刻在控制艙裏炸了開來,順著排風的管道飄逸出些許。空氣中的氣息和這些天來訓練室裏的味道有些許相似,又有些微妙不同。

不知怎麽的,何煥沒有立刻吃掉手裏的小圓球,而是低頭靠近它,吸了吸鼻子細細辨別這味道和記憶中那股香氣的區別,過了幾秒才突然意識什麽一般,猛地擡起頭看了眼旁邊攝像頭。那只小眼睛一眨不眨地對準何煥,無辜且專註的樣子讓何煥莫名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感。

此刻,被淘汰的黑雅三人組坐在袁斌前面一排的位置,與側前方屏幕裏的何煥隔空對視,幾人面無表情的樣子頗為相似,與後面幸災樂禍的快活嘴臉形成了鮮明對比。

……

等到何煥吃完一個橘子的時候,宋玉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盡頭,見到何煥悠閑的坐姿,他先是頓了下腳步,然後慢慢走了過來。

何煥見宋玉坐到了離他三米遠的位置,意識到自己暫時還是安全的,不知是哪來的勇氣,他忍不住開口問道:“剛剛來的是哪些人?”

宋玉一邊打開壓縮糧包一邊將淘汰三人的名字告訴對方。

橘子的清甜味道還在何煥的舌尖縈繞,大概是味蕾的鼓勵,他再度開口:“你怎麽知道他們會來找你的?”

宋玉看了眼自己狀態輕松的俘虜:“與你無關。”

順著何煥的問題,宋玉又一次回想起袁斌,淘汰敵人的快樂因為同伴不在而大大減少,他想,如果不是袁斌的提醒,哪怕他清楚自己遲早會和所有人為敵,也不會有如此完整的提前防禦。

在袁斌被淘汰的那片恥辱之地上,兩次的蟲潮而使得地面的“K”字印跡模糊不清。在軍聯的時候,袁斌時常會用這個字母指代卡德利,提醒宋玉對方在訓練室門口等著他,讓他小心避開。在他被壓制在地面上不得動彈的時候,最後想到的就是留下這個記號,期待戰友發現並理解他的警示。

宋玉懶得與旁人分享其中的前因後果,只專註地吃東西回覆體力。千萬公知敬業地在自己的筆記本裏記下這個問題,準備在賽後大做文章,可以料想,假如有人能夠交出正確的答卷,一定會再一次引來斌清玉潔的集體高/潮。

與此同時,袁斌坐在休息室裏笑的格外張揚欠揍。

得到宋玉冷淡的回覆後,哪怕是天生笑眼,也微不可見地拉平了少許弧度,何煥默不作聲地剝開第二個橘子,彰顯人道主義的俘虜福利在這一刻索然無味。

實際上,對於何煥宋玉也有些不解,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麽不去找人結盟,而是選擇了單槍匹馬來挑戰自己。但是這淺薄的好奇心不足以支撐宋玉延長兩人的對話,在體力回覆的差不多後,他站起來看向何煥。

“你是準備把信號源交還給我,還是需要我自己取。”

小機器人沈默地掏出信號源,連帶著頻道接收器一起,遞給了對面。

不知道是二代機甲的面部輪廓設計有問題,還是何煥有感染機械的超能力,宋玉覺得小機器人即使換了新皮,內核卻絲毫未變,一張鐵皮臉上硬是叫人看出些人味兒來。

宋玉和對面的小鐵人對視了一會兒,暗自估量著對方的剩餘利用價值和威脅度,少頃,轉身開口。

“走吧,十分鐘後這裏有蟲潮。”

……

第六波蟲潮如約而來,何煥因為機身故障,行動時稍落後於宋玉,不過也避開了巨兵蟻蟲的進軍範圍。

巨兵蟻蟲群體龐大,習慣集體進攻,它們會在主幹進軍道路上分出幾股支流,然後慢慢填充這些路徑間遺留的扇形空間,蠶食其中一切進攻目標,即使它們沒有犀角蟲那樣的堅硬防護,但是戰鬥力絲毫不弱於對方。

然而,在聯盟實驗室破解了它們的信息素後,這一類巨兵蟻蟲已經不再是聯盟的心頭之患。

臨近比賽結束還有不到兩個小時,遺留在場上的少年們也所剩無幾,大賽控制組特地將之後的蟲潮縮減了規模和時間以保證決賽人數,十多分鐘後,當他們試圖召回巨兵蟻蟲時,發現西區並沒有按計劃退潮,巨兵蟻蟲忽略掉了空氣中的信息素,像是受到更上位的命令一般,向著他們未曾設定的區域繼續行軍。

異常情況讓主控制間出現了短暫的躁動,只是長期的紀律性將這股躁動強制按下下去。打印出來足有機甲小腿高的應急方案迅速啟動,上至控制組醫療隊,下至攝制團,都處於高度緊張的待命狀態,就連負責組內雜物的喻關也被分配了任務。

不同類型的賽場事故有不同的處理方式,有時一場意外還能造就意想不到的收獲,但是蟲族失控絕不被包含在內,尤其是這種早被聯盟排除在危險名單以外的蟲族,少年們的安危仍舊是第一位,但是民眾的穩定也直接影響處理手段。

參賽少年和移動攝像按照控制組發布的引導迅速撤離,西區很快被隔離封鎖,一切都井然有序,現場的緊張感經過屏幕的過濾一減再減,以至於人們很難意識到這是一次嚴重的賽場事故,只有極個別人留意到了宋玉和何煥的畫面視角出現了的短暫偏移。

從異常情況發現到平息只用了八分二十三秒,但它引發的連鎖反應不可估計,其中最輕微的恐怕就是訓練大賽的走向。

切薩雷負責西區的善後,他的搭檔則按照快速決議的方案發布新的通知,下放兩個無主信號源為決賽新增名額。

已經被淘汰的少年們暗自嘆息,觀眾們被再次不確定的賽況吸引了註意力,何煥接過宋玉遞來的少許零件武器,全神貫註地準備迎接新一輪挑戰,坐在醫療室陪同救治傷員的喻關則重新陷入了灰色陰影裏。

少年頻繁地扭頭查看前方屏幕上的宋玉,後者正與何煥告別,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剛發來的傷情詢問報告上也被他勾滿了“無”,和醫療隊關於宋玉的個人數據監控器裏顯示的一樣,一切都很平靜安好。

與宋玉相比,剛剛被送來的傷員更值得關註,準備叫喻關搭把手的醫療隊成員轉頭看向對方,不知道為什麽,他最終把喻關的名字咽回了肚子裏沒能喊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不打字的時候構思感情線,一上鍵盤滿腦子都是征服世界,結果就是該完結的字數還在推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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