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綠水十六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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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綠水十六步
多年後，翻開軍聯第348期學員錄，便能看見那些眼熟的名字，以及對應的英俊臉龐，歷史書總是吝嗇篇幅，對故事的開端一筆帶過，僅留下了對旁人而言最重要那一部分，剩下的便成為了同時代的歷史見證者獨享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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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機甲不便於在這種環境中行動，於是宋玉收斂起外置的武器裝備，改組後的機甲呈現出極度精煉的體型，加上模擬環境的外甲皮膚，使其與周圍樹木幾乎融為一體。
狩獵者每半小時收到的定位圖讓宋玉不得不時刻改變自己的位置，比對了幾處的環境樣本後，他選擇了大概的行動方向，身形還沒來得及移動，就聽見撲棱棱的聲音在遠方響起。
宋玉擡起頭，透過樹林枝葉的空隙，北方的飛鳥在不知名騷動中變成了閃爍的黑點，在短暫填補上林間陰翳之後，不知又潛藏去了哪裏。
吸收了外來者的叢林在經過了短暫的排異期之後，很快恢覆了平靜，鳥群躲進了樹林的更深處，再也不會為異動所驚擾，以至於十多分鐘後從灌木叢中走來的何煥安靜的像是一個綠色的影子，融入在了一片相似的背景之中。
何煥代替宋玉蹲在同一棵樹下，專註地盯著面前的控制臺屏幕，上面將他身邊的樹幹紋理不斷放大，很快，幾處非自然的刻畫痕跡被系統識別標記出來，這樣的發現讓他放緩呼吸，試圖從這些信息中辨認宋玉的去向。
令他頭疼的是，這些記號之間相互矛盾，似乎對方早已料到如今的場景，於是有意留給他一道選擇題，讓這看似順利的追蹤增加障礙。
沒有解說，訓練大賽大多數時間都會安靜的可怕，少年們缺乏表演欲，眾多繁雜的思緒默不作聲地升起又消滅，如果缺乏對機甲戰鬥的了解，又或者觀賽只是單純追求刺激，那麽此時何煥的表現堪稱無聊透頂。
通過攝像頭，萬千觀眾只能看到他仿若靜止一般盯著控制臺屏幕，只有少數投入其中的人才會沈下心神與他一起探索對手留下的選擇難題。
[上帝視角請閉嘴，目前來看，東南方向的投放學員最少，而往西，高低起伏的地形更加適合隱蔽，所以這兩處都是防禦者的優選路徑，宋玉去哪裏都是有可能的。]
[東南的刻畫位置容易被發現，往西的標記痕跡隱蔽但是潦草，不管從內容還是形式，都很難做出取舍。]
[難道沒人擔心，萬一這兩處地方都只是障眼法怎麽辦？]
零碎的文字將何煥的心理活動補全了七七八八，只是其中夾雜的覆雜情緒卻難以覆刻。
除了何煥自己，幾乎沒人知道他曾經將宋玉的機甲操作作為自己的模仿模板，沒日沒夜的琢磨與反覆，雖然他那糟糕的操作水平沒有提高，但對宋玉的了解卻有了些許增進。
宋玉的操作追求極致的精確，展現出來的時候一切動作仿佛行雲流水般順理成章，但是深入其中後才能完全體會到他對事物的精準控制力。也正因為如此，如今關於對方行蹤的幾種猜測在何煥心頭縈繞，卻沒有一個占了上風，似乎無論他選擇了哪個答案，這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但偏偏他似有執念般的不甘心，越是如此，越是不想逃避這未見面的交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本平靜的叢林漸漸有了些躁動，就像是湖面被外來物擊中，泛起的漣漪以其為中心擴大，等它們傳遞到何煥所在的地方時，已化解為一些微不可查的細微動靜。
石化的少年終於在這外界的刺激下有了動作，卻並非是要遠離抑或者迎上那不遠處外來者，他位置不變，只是轉過身背靠著樹坐了下來，這坐姿看上去隨意且舒適，似乎何煥已經把這裏當作了自己的陣地。他那雙黑亮的眼睛因為認真而消解了幾分自帶的笑意，卻也使得少年的英氣展露無遺，讓一些本不耐煩的旁觀者們突然間又找回了自己目光的焦點，手指在更換直播房間的按鍵上來回了幾次，終究沒能按下去。
何煥看著控制臺屏幕，手指順著那些記號的軌跡在空中擺動，試圖還原宋玉留下它們時的動作，在勾勒了一遍又一遍後，他閉上了眼睛，二十分鐘前宋玉刻畫記號時的畫面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何煥甚至可以想到對方當時認真且專註的神情。
只是當他想再進一步去靠近宋玉的內心想法時，思路變得難以聚焦，也不知是哪個環節引發了過多的發散，牽引出了何煥腦海中關於宋玉的畫面。
宋玉本人的色彩實在過於鮮明，以至於以他為核心去檢索記憶時，旁邊那些人幾乎全都淪為了模糊的灰影，讓人想不出他們那時的神情動作。
當然，這當中也有例外，比如袁斌。
思及此，何煥隱約意識到，自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
雖然宋玉並不承認袁斌對他而言有什麽特殊地位，不過看著屏幕的千萬雙眼睛早從比賽開始就已經為這一期“冰清玉潔千裏相尋”的絕美故事撕心裂肺。
袁斌的感情表達來的更加直白，他一落地就開始瘋狂連接宋玉的終端，並以“尋找戰友宋玉”為主題勾勒了自己的所有戰術戰略。
相比之下，面上禁欲冷漠的宋玉看似不動聲色，卻也冒著暴露自己行蹤的危險沿途留下了各種記號，每一條痕跡都讓人品出些許不尋常的意味，心中冒出的檸檬水幾乎要隔著屏幕淹沒袁斌。
只是，最先出現在宋玉面前的，既非一心相聚的袁斌，也不是逐步接近謎底的何煥，而是黑雅。
新生訓練大賽的參賽選手不少，除了些專業的點評人，很少有人能把所有少年都關註一遍。所以，很多只以宋玉作為觀察視角的人需要反應片刻才能回憶出黑雅的個人資料，即使他所在的隊伍在初賽中以絕對的優勢獲得了第一。
黑雅的接近應當是悄無聲息的，只是跟拍的攝像頭並沒有那麽小心，出賣了這個少年。
那兩下算不得聲響的樹葉拍打聲傳遞到宋玉耳邊的時候，他正蹲在樹幹處刻畫接下來的行動方向，幾乎是控制臺黃色警告亮起的同時，他朝著身邊最近的掩體翻身滾去。
動態捕捉的攝像頭遲延了一兩秒才轉過方向，追隨著失蹤的目標，把壓低身形掩在樹叢中的宋玉重新收納進屏幕裏。長期沈浸在美好顏值中的旁觀者們更是反應遲鈍，當他們發現橘子少年以不同的警惕姿勢在自己的終端上回歸時，才從之前漫長的歲月靜好中跳脫出來，尋找到了比賽中應有的緊張與戒備。
眾人來不及在彈幕裏為這驚人的反應力感慨，只見臥倒在草叢中的宋玉吸取了對面人的教訓，他就著俯臥的姿勢半擡視線，警告的眼神透過攝像頭落到了旁觀者們的身上。
機甲完美覆刻了他的動作，那放在臉龐的手指輕微地在空中擡起轉動，落在了少年的唇邊，他冷漠地對著機械下達指令，卻讓屏幕外的人跟著服從，下意識咽下尖叫聲，就連截圖的動作都變得安靜了許多。
八/九秒後，俯視的攝像頭終於將宋玉以外的第二個人容納進了畫面，眼看著黑雅在原地站了幾秒，正準備離開，卻不知為什麽又在走到攝像畫面的邊緣時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沒有對準藏匿者所在的方向，卻精確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出來吧宋玉，我知道你在這裏。”
幾秒種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黑雅的右手邊響起，他側過身，那臺屬於宋玉的機甲出現在了粗壯的樹幹之後。
……
“我們不是對手，宋玉，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隨時成為盟友。”
黑雅是典型的北區人長相，身材高大健碩，膚色偏深，瞳孔黑且亮，即使此刻他被機甲籠罩，但那和袁斌相似的自信氣場讓人不會把他錯認。
相較之下，將機甲外殼完全收斂起來的宋玉看上去比對方小上一圈，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矮小的機器人半藏在樹後，竟有些怯生生的可愛。
只不過察覺到這一萌點的人大抵是把機甲戰鬥賽當作偶像劇來觀賞，關註同框CP感多過實力比較，而真正在意場上局勢的——例如站在宋玉對面的黑雅——就不會這樣想，越是精簡的機甲體型越能體現他們對機甲的掌控，實力差距讓他謹慎地保持著二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上前的打算。
宋玉也站在原地，這樣的距離看似疏遠，卻讓他們之間的氛圍看上去要友好很多，至少黑雅看不見他掩在樹後的那只龐大的機械臂，原本收斂在內部的武器裝備隱隱冒頭。
“你怎麽知道是我？”
宋玉的聲音從矮小的機甲裏發出，缺乏敵意的疑問讓黑雅放松了許多。
“離這裏還有十米遠的地方，環境樣本檢測出了不一樣的氣息，你知道，你的氣味比別人要更容易分辨些。”
宋玉點了點頭，向對方道了謝。
也許是這一小段的對話再次降低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感，讓黑雅開口道：“宋玉，我們可以一起行動，我是狩獵者，如果你需要定位坐標的話我可以分享給你，哪怕你不用，多一個夥伴就少一個敵人，總歸是沒壞處的。”
“我已經有同伴了。”這不是宋玉第一次拒絕黑雅的結隊，不過這一次的邀請夾雜著不純粹的試探，讓他的拒絕更加果斷且沒有壓力。
黑雅知道宋玉指的是誰，他不以為然地攤手：“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有更強的同伴，而且，誰會嫌棄朋友多呢。”
樹幹旁的矮機甲不為所動地搖了搖頭：“已經足夠了。”
宋玉堅決的態度讓黑雅放棄了勸說，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接著說道：“即使如此，我們也可以合作，或許你會需要定位坐標。”
矮機甲看著對面試探他身份的少年，閉口不談自己是否需要這份定位，而是轉移了話題準備告別。
“當作你提醒我掩飾氣息的回報，”宋玉指了指半空中那個忠實記錄這一切的攝像頭，“你也應該記得掩飾它的存在。”
那個眼睛般的攝像頭似是知道少年在指它，在空中輕輕地晃了一小圈，接著回到黑雅身邊看向轉身離開的宋玉，遲遲沒能收回視線，略有種依依不舍的意味，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樹幹之後，才轉過來專心地鎖定自己面前的目標。
黑雅沒有立即離開這裏，而是在周圍尋找到合適的掩體後蹲下身，照著記憶中宋玉的機型改裝著自己的機甲，讓它的體型更加適應繁雜的叢林活動。
黑雅的雙手在控制臺上來回移動，時不時遮掩住自己狩獵對象的序號，順著那場相遇翻進他直播房間的觀眾們支著腦袋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數字正對應著他們一直心心念念的袁斌。
就在他們為這驚人的發現感到渾身一顫時，就聽到有學員難得地將自己的心理活動宣之於口。
黑雅一邊圈起周圍同伴們的坐標，一邊說道：“一定不能讓袁斌和宋玉同時進入決賽。”
少年的聲音比之前和宋玉交談時冰冷不少，讓聽到的人一時頭皮發麻，親眼目睹了“真人版黑化反派在線搞陰謀”的他們迅速返回了宋玉所在的房間，只恨自己不能沖進屏幕，讓宋玉趕緊回頭把這個危險分子扼殺在搖籃裏。
[說軍聯比賽沒有劇本的滾出來，告訴我這個虐戀情深棒打鴛鴦的戲碼該怎麽解釋，現在連機甲比賽都要騙我眼淚了嗎哭。]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請假三個月後的我，存稿箱依然空蕩蕩。抱歉來遲了，雖然沒辦法保持頻率，不過我會盡力快點更的，感謝大家的耐心等待，非常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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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翻開軍聯第348期學員錄，便能看見那些眼熟的名字，以及對應的英俊臉龐，歷史書總是吝嗇篇幅，對故事的開端一筆帶過，僅留下了對旁人而言最重要那一部分，剩下的便成為了同時代的歷史見證者獨享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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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機甲不便於在這種環境中行動，於是宋玉收斂起外置的武器裝備，改組後的機甲呈現出極度精煉的體型，加上模擬環境的外甲皮膚，使其與周圍樹木幾乎融為一體。
狩獵者每半小時收到的定位圖讓宋玉不得不時刻改變自己的位置，比對了幾處的環境樣本後，他選擇了大概的行動方向，身形還沒來得及移動，就聽見撲棱棱的聲音在遠方響起。
宋玉擡起頭，透過樹林枝葉的空隙，北方的飛鳥在不知名騷動中變成了閃爍的黑點，在短暫填補上林間陰翳之後，不知又潛藏去了哪裏。
吸收了外來者的叢林在經過了短暫的排異期之後，很快恢覆了平靜，鳥群躲進了樹林的更深處，再也不會為異動所驚擾，以至於十多分鐘後從灌木叢中走來的何煥安靜的像是一個綠色的影子，融入在了一片相似的背景之中。
何煥代替宋玉蹲在同一棵樹下，專註地盯著面前的控制臺屏幕，上面將他身邊的樹幹紋理不斷放大，很快，幾處非自然的刻畫痕跡被系統識別標記出來，這樣的發現讓他放緩呼吸，試圖從這些信息中辨認宋玉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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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攝像頭，萬千觀眾只能看到他仿若靜止一般盯著控制臺屏幕，只有少數投入其中的人才會沈下心神與他一起探索對手留下的選擇難題。
[上帝視角請閉嘴，目前來看，東南方向的投放學員最少，而往西，高低起伏的地形更加適合隱蔽，所以這兩處都是防禦者的優選路徑，宋玉去哪裏都是有可能的。]
[東南的刻畫位置容易被發現，往西的標記痕跡隱蔽但是潦草，不管從內容還是形式，都很難做出取舍。]
[難道沒人擔心，萬一這兩處地方都只是障眼法怎麽辦？]
零碎的文字將何煥的心理活動補全了七七八八，只是其中夾雜的覆雜情緒卻難以覆刻。
除了何煥自己，幾乎沒人知道他曾經將宋玉的機甲操作作為自己的模仿模板，沒日沒夜的琢磨與反覆，雖然他那糟糕的操作水平沒有提高，但對宋玉的了解卻有了些許增進。
宋玉的操作追求極致的精確，展現出來的時候一切動作仿佛行雲流水般順理成章，但是深入其中後才能完全體會到他對事物的精準控制力。也正因為如此，如今關於對方行蹤的幾種猜測在何煥心頭縈繞，卻沒有一個占了上風，似乎無論他選擇了哪個答案，這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但偏偏他似有執念般的不甘心，越是如此，越是不想逃避這未見面的交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本平靜的叢林漸漸有了些躁動，就像是湖面被外來物擊中，泛起的漣漪以其為中心擴大，等它們傳遞到何煥所在的地方時，已化解為一些微不可查的細微動靜。
石化的少年終於在這外界的刺激下有了動作，卻並非是要遠離抑或者迎上那不遠處外來者，他位置不變，只是轉過身背靠著樹坐了下來，這坐姿看上去隨意且舒適，似乎何煥已經把這裏當作了自己的陣地。他那雙黑亮的眼睛因為認真而消解了幾分自帶的笑意，卻也使得少年的英氣展露無遺，讓一些本不耐煩的旁觀者們突然間又找回了自己目光的焦點，手指在更換直播房間的按鍵上來回了幾次，終究沒能按下去。
何煥看著控制臺屏幕，手指順著那些記號的軌跡在空中擺動，試圖還原宋玉留下它們時的動作，在勾勒了一遍又一遍後，他閉上了眼睛，二十分鐘前宋玉刻畫記號時的畫面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何煥甚至可以想到對方當時認真且專註的神情。
只是當他想再進一步去靠近宋玉的內心想法時，思路變得難以聚焦，也不知是哪個環節引發了過多的發散，牽引出了何煥腦海中關於宋玉的畫面。
宋玉本人的色彩實在過於鮮明，以至於以他為核心去檢索記憶時，旁邊那些人幾乎全都淪為了模糊的灰影，讓人想不出他們那時的神情動作。
當然，這當中也有例外，比如袁斌。
思及此，何煥隱約意識到，自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
雖然宋玉並不承認袁斌對他而言有什麽特殊地位，不過看著屏幕的千萬雙眼睛早從比賽開始就已經為這一期“冰清玉潔千裏相尋”的絕美故事撕心裂肺。
袁斌的感情表達來的更加直白，他一落地就開始瘋狂連接宋玉的終端，並以“尋找戰友宋玉”為主題勾勒了自己的所有戰術戰略。
相比之下，面上禁欲冷漠的宋玉看似不動聲色，卻也冒著暴露自己行蹤的危險沿途留下了各種記號，每一條痕跡都讓人品出些許不尋常的意味，心中冒出的檸檬水幾乎要隔著屏幕淹沒袁斌。
只是，最先出現在宋玉面前的，既非一心相聚的袁斌，也不是逐步接近謎底的何煥，而是黑雅。
新生訓練大賽的參賽選手不少，除了些專業的點評人，很少有人能把所有少年都關註一遍。所以，很多只以宋玉作為觀察視角的人需要反應片刻才能回憶出黑雅的個人資料，即使他所在的隊伍在初賽中以絕對的優勢獲得了第一。
黑雅的接近應當是悄無聲息的，只是跟拍的攝像頭並沒有那麽小心，出賣了這個少年。
那兩下算不得聲響的樹葉拍打聲傳遞到宋玉耳邊的時候，他正蹲在樹幹處刻畫接下來的行動方向，幾乎是控制臺黃色警告亮起的同時，他朝著身邊最近的掩體翻身滾去。
動態捕捉的攝像頭遲延了一兩秒才轉過方向，追隨著失蹤的目標，把壓低身形掩在樹叢中的宋玉重新收納進屏幕裏。長期沈浸在美好顏值中的旁觀者們更是反應遲鈍，當他們發現橘子少年以不同的警惕姿勢在自己的終端上回歸時，才從之前漫長的歲月靜好中跳脫出來，尋找到了比賽中應有的緊張與戒備。
眾人來不及在彈幕裏為這驚人的反應力感慨，只見臥倒在草叢中的宋玉吸取了對面人的教訓，他就著俯臥的姿勢半擡視線，警告的眼神透過攝像頭落到了旁觀者們的身上。
機甲完美覆刻了他的動作，那放在臉龐的手指輕微地在空中擡起轉動，落在了少年的唇邊，他冷漠地對著機械下達指令，卻讓屏幕外的人跟著服從，下意識咽下尖叫聲，就連截圖的動作都變得安靜了許多。
八/九秒後，俯視的攝像頭終於將宋玉以外的第二個人容納進了畫面，眼看著黑雅在原地站了幾秒，正準備離開，卻不知為什麽又在走到攝像畫面的邊緣時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沒有對準藏匿者所在的方向，卻精確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出來吧宋玉，我知道你在這裏。”
幾秒種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黑雅的右手邊響起，他側過身，那臺屬於宋玉的機甲出現在了粗壯的樹幹之後。
……
“我們不是對手，宋玉，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隨時成為盟友。”
黑雅是典型的北區人長相，身材高大健碩，膚色偏深，瞳孔黑且亮，即使此刻他被機甲籠罩，但那和袁斌相似的自信氣場讓人不會把他錯認。
相較之下，將機甲外殼完全收斂起來的宋玉看上去比對方小上一圈，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矮小的機器人半藏在樹後，竟有些怯生生的可愛。
只不過察覺到這一萌點的人大抵是把機甲戰鬥賽當作偶像劇來觀賞，關註同框CP感多過實力比較，而真正在意場上局勢的——例如站在宋玉對面的黑雅——就不會這樣想，越是精簡的機甲體型越能體現他們對機甲的掌控，實力差距讓他謹慎地保持著二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上前的打算。
宋玉也站在原地，這樣的距離看似疏遠，卻讓他們之間的氛圍看上去要友好很多，至少黑雅看不見他掩在樹後的那只龐大的機械臂，原本收斂在內部的武器裝備隱隱冒頭。
“你怎麽知道是我？”
宋玉的聲音從矮小的機甲裏發出，缺乏敵意的疑問讓黑雅放松了許多。
“離這裏還有十米遠的地方，環境樣本檢測出了不一樣的氣息，你知道，你的氣味比別人要更容易分辨些。”
宋玉點了點頭，向對方道了謝。
也許是這一小段的對話再次降低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感，讓黑雅開口道：“宋玉，我們可以一起行動，我是狩獵者，如果你需要定位坐標的話我可以分享給你，哪怕你不用，多一個夥伴就少一個敵人，總歸是沒壞處的。”
“我已經有同伴了。”這不是宋玉第一次拒絕黑雅的結隊，不過這一次的邀請夾雜著不純粹的試探，讓他的拒絕更加果斷且沒有壓力。
黑雅知道宋玉指的是誰，他不以為然地攤手：“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有更強的同伴，而且，誰會嫌棄朋友多呢。”
樹幹旁的矮機甲不為所動地搖了搖頭：“已經足夠了。”
宋玉堅決的態度讓黑雅放棄了勸說，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接著說道：“即使如此，我們也可以合作，或許你會需要定位坐標。”
矮機甲看著對面試探他身份的少年，閉口不談自己是否需要這份定位，而是轉移了話題準備告別。
“當作你提醒我掩飾氣息的回報，”宋玉指了指半空中那個忠實記錄這一切的攝像頭，“你也應該記得掩飾它的存在。”
那個眼睛般的攝像頭似是知道少年在指它，在空中輕輕地晃了一小圈，接著回到黑雅身邊看向轉身離開的宋玉，遲遲沒能收回視線，略有種依依不舍的意味，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樹幹之後，才轉過來專心地鎖定自己面前的目標。
黑雅沒有立即離開這裏，而是在周圍尋找到合適的掩體後蹲下身，照著記憶中宋玉的機型改裝著自己的機甲，讓它的體型更加適應繁雜的叢林活動。
黑雅的雙手在控制臺上來回移動，時不時遮掩住自己狩獵對象的序號，順著那場相遇翻進他直播房間的觀眾們支著腦袋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數字正對應著他們一直心心念念的袁斌。
就在他們為這驚人的發現感到渾身一顫時，就聽到有學員難得地將自己的心理活動宣之於口。
黑雅一邊圈起周圍同伴們的坐標，一邊說道：“一定不能讓袁斌和宋玉同時進入決賽。”
少年的聲音比之前和宋玉交談時冰冷不少，讓聽到的人一時頭皮發麻，親眼目睹了“真人版黑化反派在線搞陰謀”的他們迅速返回了宋玉所在的房間，只恨自己不能沖進屏幕，讓宋玉趕緊回頭把這個危險分子扼殺在搖籃裏。
[說軍聯比賽沒有劇本的滾出來，告訴我這個虐戀情深棒打鴛鴦的戲碼該怎麽解釋，現在連機甲比賽都要騙我眼淚了嗎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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