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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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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偽裝

這個房間平時應該沒什麽人過來,暖氣不足,站著有點冷,姜清衍搓了兩下冰涼的指尖,應了一聲,好學生似的站在王梅身邊,看著她有條不紊地把盆裏的面分成均勻大小的面團。

“姜醫生。”王梅用搟面杖把面團搟成圓餅,像拉家常一般:“老徐他是不是得了癌癥。”

祁南正擡頭瞇著眼曬太陽,聞言猛地看向王梅。姜清衍也沈默地看了過來。

生活在一起幾十年的人,有時候對對方比對自己還了解,王梅把包子捏出褶,她的聲音聽著很平穩,但手是抖的,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這段時間晚上他都睡得不好,捂著肚子翻來覆去的,好幾個晚上我看到他起來吃藥。”王梅說著轉頭看著姜清衍,這個時候姜清衍才看到她眼睛已經濕了:“那是出院的時候你給他帶的,當時說是維生素。”

房間裏陷入了沈默,過了半天祁南才說:“梅姨,您別想太多。徐叔可能…”

他自己也沒編下去,太突然了,甚至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王梅既然把姜清衍單獨叫出來肯定不會隨隨便便被糊弄過去,沾著面粉的手緊緊扣住姜清衍的手腕,聲音帶著乞求:“姜醫生,你不用騙我,我了解老徐,這幾天也猜出個大概。我今天就是想問你一句,老徐他…”

王梅輕輕閉了閉眼,鬢角的白發比頭一次見面時多了不少:“他還能撐多久?”

話說到這個時候隱瞞與欺騙都沒有意義,姜清衍是醫生,病情從來都是和患者家屬交流,徐安這樣的是頭一回碰到,徐安把王梅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以至於姜清衍此時心裏覺得不忍。

她急切地想得到答案,因此手上的力氣很大,姜清衍的手腕被她捏得漲著疼,看著王梅懇求的眼神,沈吟片刻,聲音也有些沈重:“可能…也就一個月。”

王梅身高比姜清衍矮得多,這句話讓她瞬間像是失去了掌控的提線木偶,整個人頓時萎靡了下去,手上力氣一松,被姜清衍反手扶住。

祁南不舍得看她這樣,上前握了握王梅的手:“梅姨,你別難過…”

“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祁南臉上,祁南沒防備,伸手撐了一下旁邊的桌子,王梅的眼淚不可控制地滾落下來:“裴琛也知道是不是?你們都知道,就合夥瞞著我一個人對不對?”

她的行為過激,可沒人會因此責怪她,到了這個歲數,丈夫和子女就是王梅的全部,他們沒有子女,徐安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梅姨,徐老不想告訴您是因為不舍,就像您想問我他的病情也不忍心讓他知道,他的心情您應該明白。”姜清衍輕聲說:“我沒辦法勸您想開點,這種事情沒法想開,裴琛將您視為家人,您就是我的長輩。”

王梅視線是模糊的,聽姜清衍又說:“您說徐叔半夜起來吃藥,說明現在口服止痛藥對他來說已經不起作用了。”

祁南急了:“可之前陳寄說可以出院帶口服藥的,為什麽這麽快就不起作用了?”

“定時定量服用確實可以支撐一段時間,如果我沒猜錯徐老應該從出院後就過量服藥。”

王梅楞了楞,捂著嘴無聲地流淚,他太痛了,為了不讓王梅懷疑只能趁她不註意偷偷吃更多的止痛片。

王梅這輩子都被徐安寵著,有什麽事都有徐安在前面擋著,現在有人告訴她徐安的生命走到了盡頭,這段時間惴惴不安的猜測成了事實,王梅的大腦一片空白,茫然地盯著姜清衍的臉,消化了半晌,忍著錐心的痛搖了搖頭。

“既然他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裝作不知道吧。”王梅啞著聲音說。

姜清衍點點頭:“那好,鎮定止痛類藥物需要醫院審批,我明天把這個情況和陳院長反映,看能不能每天下班以後過來給徐老輸液。”

“麻煩你了。”王梅抽出張紙巾擦了把臉,她仍回不過神來,後知後覺地看著祁南微紅的一側臉,抖著手去摸:“對不起祁南,對不起。”

福利院不在市中心,這邊沒什麽游客,門外很偶爾路過幾個行人,環境很幽靜。徐安微微擡著頭看旗桿上被風吹動的紅旗,鐵門上還貼著去年孩子們你一筆我一劃寫的春聯,他的臉上露出很眷戀的笑:“這麽好的天氣,往後可能看不到了。”

陳寄沒說話,裴琛沈默地低頭看著腳邊的影子,他們都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裴琛有片刻走神,想如果是姜清衍在身邊他會怎麽說。

這次過來雖然嘴上都沒說,但徐安的狀態確實差了好多,臉色蠟黃,整個人看起來比剛出院的時候瘦了一圈。

裴琛替他把搭在腿上的毛毯往上提了提,徐安低下頭看他,笑了笑:“裴琛。”

“我在。”裴琛開口道,他的聲音還是穩的,情感不太外露,看不出此刻心裏的難受。

徐安說:“人活一輩子,遇到一個真正喜歡的人不容易。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也能過得好,但要是能碰上那麽個可以相知相守的人別錯過。”

他這輩子忙忙碌碌,最幸福之處就是和王梅攜手相伴幾十年,是軟肋也是鎧甲,是與世長辭之時最深的牽掛。

裴琛低聲說:“我知道。”

坐了將近一個小時徐安的體力就近乎透支,身體歪在椅子上,又轉過頭看陳寄。

“陳醫生,我這把年紀不太能理解你們年輕人的感情了,以前也勸過祁南走正常人走的路。但是你走的這兩年他不快樂,你回來,他的精氣神才又回來了。”

徐安咳嗽了好幾聲,聲音很虛弱:“他這個人有時候倔,想不通,你多包容他,要是可以的話,往後一心一意對他。”

裴琛覺得嗓子裏像堵了塊石頭,陳寄坐在徐安旁邊,認真道:“您放心,我會永遠對他好。”

這頓飯註定吃的沒滋沒味,六個人各懷心事,徐安已經不怎麽能吃得下東西,強撐著吃了半個包子就靠在躺椅上睡著了,沒人說話,甚至嘗不出包子到底什麽餡的,味如嚼蠟地吃完飯,幾個人都像是完成了任務同時起身離開。

“臉怎麽了?”陳寄忍了半天,剛一出門就拉過祁南的胳膊,看他微紅的一側臉頰,面露不悅。

祁南往旁邊躲了一下:“沒事,你們是直接回醫院?”

“嗯,今晚夜班。”陳寄猜了個大概,但祁南不想說,也只能勉強把心疼壓下去:“你回家?”

祁南長出了一口氣,掏出車鑰匙:“我回酒吧,坐裴琛的車,你們正好開我車回醫院。”

姜清衍對徐安的感情比裴琛與祁南要淺得多,只是擔心裴琛,一直看著他,裴琛懂他的意思,走過去把他的圍巾往上拉了拉,去牽他的手:“明早我過來接你。”

姜清衍想說不用,但他知道裴琛說的就會做到,索性點點頭:“好。”

車子往度假村的方向開了一截,裴琛偏頭看了祁南一眼:“梅姨打你了?”

“嗯,她猜到徐叔的情況了,今天叫姜醫生過去就是想確認。”祁南用舌尖舔了舔嘴角:“你老婆也沒幸免,估計明天手腕得青。”

裴琛皺了皺眉,剛剛姜清衍的手腕被外套擋著,導致他並沒有發現異常。

“去酒吧待會兒?我請你喝酒。”祁南心裏不舒服,偏偏陳寄不在家,轉頭問裴琛。

裴琛應了一聲,徐安剛剛的語氣讓他心也是亂的,兩人一起去了酒吧,這個時候酒吧沒人,只開了吧臺上方的一排吊燈,祁南懶懶地坐在高腳凳上,敲了敲桌面:“給我調杯酒。”

裴琛已經好多年沒調過酒了,他調酒的時候不耍那麽多的花樣,也沒那麽繁瑣的步驟,量酒器放在一旁直接用搖酒壺,他們在這方面很有默契,能喝就行。

“裴琛。”祁南坐在對面看著他手上的動作:“你為什麽和姜醫生在一起。”

裴琛彎腰拿了兩只大號古典杯:“因為喜歡。”

面前的杯子裝了小半杯,這是給祁南的,裴琛直接從酒架上拎了一瓶酒,打開倒進自己的酒杯,端起喝了一口,一股辛辣味迅速在口腔內蔓延。

“那以後怎麽辦啊?等他的醫援結束你們怎麽辦。”祁南單手撐著頭看他。

燈光下酒杯泛著誘人的光澤,裴琛用手掌蓋在杯口:“如果你嘗過差點失去的滋味,就知道那些顧慮都不值一提。”

祁南笑了笑,裴琛沒有說錯,當年陳寄走的時候說過給他時間,給他留下了一個念想,他不敢想陳寄會再回來,卻也不得不承認,在他心裏他就像從來不會失去陳寄一樣,沒有那樣的患得患失,也自然就不會懂到底是什麽樣的經歷會讓裴琛突然做出和姜清衍在一起的決定。

他嘆了口氣:“梅姨說既然徐叔想瞞著她,她就裝作不知道。但徐叔現在疼的晚上睡不好,姜醫生說他應該一直在過量服用止痛片。”

這件事他們兩操心沒用,陳寄昨晚臨時有臺手術,第二天早上交完班姜清衍先去了趟院長辦公室,在征得陳院長的同意以後才開了處方,敲定每隔一天上門給徐安輸一次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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