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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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梁仲秋，你再跟唐勁私聊通知通知我今晚生日會的事情，雖然前幾天在大一班群裏發過，但……以防萬一嘛，”羅三水給梁仲秋指定任務，“順便給你和暗戀對象創造創造機會。”
機會，一方面指私聊機會，另一方面指生日會的相處機會。
以唐勁的性子，這樣大型的聚會，他大概率不會參加。
且不說他和羅三水不相熟，整個學校他沒見過和唐勁走得近的。唐勁不出席，便什麽都白搭。
梁仲秋視線從筆記本電腦上離開，瞥眼一臉興奮、緊鑼密鼓籌備的羅三水，感嘆這個年紀也就羅三水會無比期待生日會了：“知道了，媒婆。”
“你這麽說我可就得擔起重任，今晚需要我們誆騙唐勁的地方，盡管說，義不容辭！”
羅三水沒有絲毫不高興，反倒滿臉自豪拍拍長谷楓川肩膀，再拍拍自己胸脯。
長谷刷著手機應了一聲：“嗯，義不容辭。”
“還真有。”梁仲秋得逞勾唇。
羅三水表情誇張：“你還真打算誆唐勁啊？”
“這話不是從你嘴裏說出來的嗎？”
梁仲秋一年的暗戀，藏在心裏，想做些什麽卻不知從何做起，憋悶心裏，躊躇難定，前後搖擺。
“話說，你想怎麽騙？”羅三水捂住胸口，“事先聲明，太過分的我可不幹啊”
梁仲秋停下敲鍵盤的手，從旁邊拿起手機，劃開vx：“這個晚上你們就知道了。”
羅三水與長谷楓川對視一眼，對於梁仲秋的保密沒再追問。
梁仲秋沈下心，在“小冰塊”唐勁的聊天框內用九鍵輸入法敲敲打打，再刪刪減減，斟酌字詞，尋找自認為最合適並且唐勁不會拒絕的表達。
最終發送過去一句話——
【宋：今天五點羅三水生日會，記得來】
梁仲秋喜歡小冰塊這個名字，初見唐勁，他被吸引的正是唐勁的皙白皮膚、悠然氣質，活像小冰塊。
驚鴻初起，恍然心動，梁仲秋自己都沒留意到沒抓住。
梁仲秋思緒飄散的少頃，指尖慢悠悠敲打觸屏面板沒超過十下，手機震動，他註意回到聊天框內。
【小冰塊：我那時候還沒下班】
【小冰塊：下班時間不確定，估計得等到九點多】
【老板壓榨你呀？】
【小冰塊：周末值班時間久正常，而且今天需要大掃除】
【能趕來就行，表表心意】梁仲秋計劃的關鍵是唐勁一定得來，趕在結束前就行。
【小冰塊：[嗯]】是一個白毛小貓點頭的動圖。
【小冰塊：也沒見你來桂立光顧】
梁仲秋確實在前天晚上與唐勁說過要光顧桂立，他還以為唐勁會覺得是客套話。
【你這個員工這麽盡職盡責招攬顧客？工資難道不是按照工時發嗎？】
【明天就去光顧】
唐勁跟梁仲秋開玩笑：【小冰塊：盡職盡責說不上，現在正偷閑呢】
【偷閑還能照拿工資也是美事】
梁仲秋自唐勁回覆消息起，嘴角弧度就沒降下來過。
“把一百分帶來給我看看唄，我就見過照片，太帥了！他一定是我命中註定的狗子！這拉出去遛得多拉風啊。”
羅三水反著跨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手機，朝梁仲秋說。
梁仲秋假意沈吟，在羅三水緊張地吸氣後一口答應：“大壽星的要求哪裏能拒絕？”
在梁仲秋消息後唐勁沒再回覆。
梁仲秋聯系完唐勁，他短暫思索一會，最終決定給唐笠發消息。
唐笠和唐勁是一個人的話，他們不可能同時出現，唐勁到場生日會，唐笠斷然來不了。
【今晚有沒有時間？氏昌見面】
十分鐘後，唐笠拒絕了他的邀請：【唐笠：今晚不行，可以換成明天嗎？】。
唐勁緊隨其後回覆梁仲秋表情：【小冰塊：[嗯]】
-
羅三水生日會，地點在氏昌酒店頂樓天臺，名頭上是邀請了未分流前大一新傳1班和現下廣電1班的所有人，按關系親疏，實際來的也就二十來人。
先是在酒店餐廳吃了頓飯，而後到天臺唱歌切蛋糕喝酒，唱累了羅三水領頭說要玩國王游戲。
“我是黑6，給我點面子，還有長谷黑8，你們懂的~”羅三水明牌，求其他人手下留情，輪輪靠著這個混過來。
羅三水每回見梁仲秋抽牌都緊張的不得了，梁仲秋好笑，他手氣好到和羅三水線上鬥完地主就被拉黑名單，然後下回拉出來接著鬥。
拿到手裏的牌，梁仲秋夾起瞧，果然是鬼牌。
他對羅三水挑眉，羅三水就差跪地哭泣了：“梁仲秋啊——”
“黑6黑8，你們，就不用你們做什麽刺激的，擁抱一分鐘不過分吧？”梁仲秋用上激將法，“反正是兄弟，沒啥好心虛的，對吧羅三水？”
擁抱就擁抱，梁仲秋煞有介事解釋一堆，搞得在場的人都嗅到不尋常氣息，開始起哄：
“你小子躲過這麽多回，面子也該用完了吧~”
“逃不掉哦！”
“今晚就得弄羅三水這個大壽星一回！”
“對！不弄不吉利！”
“你們兩個，我咋說一天看你們膩歪的，原來如此。”
梁仲秋笑意隱隱，靠上椅背，等著觀眾把當事兩人推到場地中央。
再尋常不過的擁抱，有了熟人哄鬧，羅三水剛鼓起勇氣摟上長谷沒幾秒就開始渾身不自在，扭著頭恨恨瞪梁仲秋。
“羅三水你又不是摟得釘子，松垮垮的幹什麽？”梁仲秋幫他們熱熱氣氛，眾人果真將羅三水欲長谷按地更緊了。
起哄聲中，梁仲秋摸出手機看，時間顯示八點五十一分。
在一分鐘結束、羅三水來算他賬前，梁仲秋悄然起身離開座。
游戲輪過很多局，他多多少少喝了點酒，但遠不到醉的程度。
他到酒櫃前，徑自挑了瓶酒精度數高、聞著味重的，用開瓶器啟開，倒入杯中。
這時候羅三水結束游戲急速奔過來，長谷跟在後面：“故意懲罰我，還喝我的酒是吧！”羅三水拍桌表達不滿。
“喏，給你的禮物。”梁仲秋拿出早準備好的禮物，推至羅三水面前。
“不跟你計較。”羅三水並非真的生梁仲秋氣，明明長谷楓川站身側，他別開頭不看，渾身寫著別扭。
長谷楓川：“我準備的在寢室，回去給你看。”
羅三水悶聲不理，長谷只能摸摸鼻尖。
梁仲秋拿起玻璃杯，往嘴裏灌了幾口酒液，再朝胸前衣物潑些，特別是領口那片地方。
液體瞬間浸濕衣物，布料隨之緊貼皮膚。
他要確保口腔內和身上都得聞得出酒氣。
羅三水驚奇，長谷見狀給他解釋：“計劃。”
羅三水秒懂：“……這動作熟練的，要不是梁仲秋第一回暗戀，我都要懷疑這事他沒少幹。”
“要不給你來點？”梁仲秋聞言把酒瓶湊近羅三水，羅三水連忙擺手。
梁仲秋把衣服給扯亂，他嫌棄外套耽誤事，直接給脫了穿著內裏短袖，再次潑酒上去：“不奢望你們演技多好，別露餡就行。”
唐勁就記掛著看梁仲秋，進來視線第一時間便抓住坐在吧臺前高腳凳上的熟悉身影。
那人一只腳踩著一腳放置地面上，雙腿修長，姿態隨意，腦袋搭在吧臺上。
他的兩個室友立於他身旁，多數人圍在卡座那邊聚集，以至於吧臺前的梁仲秋尤其顯眼。
唐勁邁步過去過程中，視線在梁仲秋身上逡巡，一直沒有動靜像是睡著了。
他註意到梁仲秋被酒液淋濕的領口、袖口。
視線好不容易分給點那些個空瓶，還有梁仲秋手裏握著沒來得及喝完的酒半玻璃杯酒。
恰逢此時，一個半人高的黑色身影迅速竄過去。
繞著唐勁腿邊用腦袋討好地蹭，汪汪叫幾聲。正打算做戲的三人被一百分打亂腳步，慶幸它算是矜持著沒直接往上撲。
唐勁擼擼一百分腦袋，羅三水沖上前摟住一百分，防止一百分再往上蹭，不由慶幸它聰明還攔得住。
唐勁看看羅三水：“生日快樂。”
看人不方便於是將手裏打包好的禮物放到吧臺上，轉而瞥向趴著的梁仲秋。
“醉了。”長谷川楓看他臉色第一時間回覆，言簡意賅。
“對對對，喝好多呢，”羅三水訕笑補充，“酒量不好非要灌，我們還走不開送他。”
羅三水心想，這個梁仲秋，做戲也不做全套，他拿礦泉水空瓶糊弄！
綠色玻璃瓶身，貼的英文標簽，若是唐勁仔細看，可以看見瓶身下方有一行中文小字：義大利聖沛黎洛氣泡天然礦泉水。
“原本可以讓他在下面開個房間睡，但這些同學都得在這過夜，周六客人多，房間被預定得都滿了。”羅三水笑得勉強，硬著頭皮編瞎話。
梁仲秋假裝被他們說話聲音吵醒，晃晃腦袋，三人註意力不約而同落到他身上。
他掀起眼皮，露出醉意迷離的雙眸睨唐勁，擡手指指：“送我回去，就你。”
“這是唐勁，才剛來就讓人回去怎麽像話。”長谷一臉為難。
梁仲秋故作頤指氣使：“唐勁，送我。”
他趁機拉住唐勁袖口不放手，羅三水長谷相視一眼，均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送他回去吧。”唐勁會答應來是因為梁仲秋，留在這種場地他也不自在。
等幫唐勁扶著梁仲秋進了出租車，羅三水憋得難受才吐露出心聲：“這家夥純純仗著唐勁不懂，可使勁作。”
“你腦子轉得過他？唐勁沒發現接著裝好辦事，發現了正好戳破，兩邊他都占便宜。”
“這個狐貍，奸詐狡猾，誰算計得過他，”羅三水對長谷哼一聲，“你別以為你逃得了，我還沒忘記你默許梁仲秋做國王捉弄我，走一百分，帶你去吃零食去。”他擼著一百分狗頭。
“靖內大學南門。”唐勁關上車門對駕駛位的師傅說。
梁仲秋從被唐勁攙扶著坐到出租車裏，到隨著車輛轉彎晃悠，腦袋搭上唐勁肩膀，腿部松了力挨上唐勁。
過程用時不到三分鐘。
膝蓋抵著膝蓋，手肘碰著手肘，異常親昵。
惹得出租車司機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瞧他們兩人，觀察他們的臉以及暧昧姿態。
“你們是倆兄弟呀？”
或許是司機的視線被梁仲秋捕捉到好幾回而不太好意思，即將到學校南門時司機終於發問。
原來他在疑問兩兄弟長得不像，舉止卻過分親密，氣氛怪異。
唐勁說了實話，聲音落入近在咫尺的梁仲秋耳中：“同學。”
“這樣啊。”司機尷尬笑笑，應地勉強，明顯不相信。
車在路邊停下，唐勁率先下車，梁仲秋才鉆出來，他見唐勁不再攙扶他，他向唐勁挨近。
一路上梁仲秋和唐勁沒什麽交流，暧昧卻伴著流逝時間，絲絲縷縷滲透進他們周身的空氣裏，若有若無。
他們到寢室門口，唐勁擡眼看，寢室牌子上寫著“611”：“鑰匙在哪？”
“兜裏。”
唐勁伸進梁仲秋放著打火機的褲兜。
梁仲秋想，今天晚上和唐勁的身體接觸是過去一年多的綜合也比不上的。
是從什麽時候起的呢，大概是教學樓那天晚上的“偶遇”。
唐勁拿出鑰匙，開鎖，插進去向左向右都擰過，半晌沒個反應。
梁仲秋原本靠墻的身體湊近，把唐勁當成墻靠，沒讓唐勁松手，直接上手握住唐勁右手。
肌膚相觸，往左旋轉，哢嗒一聲，寢室門開了。
梁仲秋靠在椅子上，看唐勁轉來轉去為他做蜂蜜水，勺子攪勻蜂蜜打玻璃杯上叮叮地響：“喝了上去睡覺。”
“跟我一起。”
“上面不能睡兩個人。”唐勁像是面對一個頑皮的孩子，耐心解釋，面上還有些局促。
梁仲秋接過玻璃杯快速喝了一口，然後遞到唐勁眼前：“你喝，喝了我就去睡覺。”
唐勁只能喝，喝了個幹凈。
間接接吻，梁仲秋心想，要是能和唐勁接吻……一定很軟。以唐勁性子，會乖乖的任由吮咬他的唇，情動時候探出舌摸索。
梁仲秋踩上樓梯，唐勁見他打算上去松了口氣。
下一秒他拉住唐勁的手，驀地坐到臺階上，唐勁不查瞬間跌到梁仲秋身上。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
梁仲秋背部與樓梯鋼板碰撞，疼痛襲來讓他一聲悶哼，也不忘穩穩接住唐勁。
“你幹什麽？傷到沒？”唐勁肉眼可見地著急，手往他後背摸索，想找被傷到的部位。
梁仲秋向後靠，背部嚴絲合縫抵著階梯不讓唐勁繼續。
他從下而上註視著唐勁，眼睫緩慢顫動兩下，舒了口氣，聲音仍然帶著醉意：“我什麽都不想，只想和你呆著。”
仰視的角度很新奇，從沒有過，但貌似他一直追隨著唐勁，始終間隔一段距離，物理身體和心靈上都是。
梁仲秋覺著，他好像真的醉了，一句一句話出口，都是真言，他不明白自己哪裏這麽大的膽子，甚至做出所欲求的瘋狂舉動。
“我們不能只是同學，也不能做兄弟。”梁仲秋想起車上司機問的話。
唐勁神色一凜，他期望是他所想的答案：“然後呢？”
問得有些顫，誰都沒發覺。
“我不想和你只是所謂的兄弟，不想做疏遠的同學，不想被任何一種關系禁錮。”
想和你談戀愛，梁仲秋最後一句話沒說出口。
兄弟這個關系代名詞，和唐勁沾不到半點邊，於是梁仲秋這句話進了唐勁耳朵裏，儼然成了另外一層含義。
原來梁仲秋喜歡關系為兄弟的羅三水，並為此困苦為難，把現下的他當成羅三水了嗎？
唐勁數次看過梁仲秋與羅三水玩笑，說數不清的話，摟肩大笑，親密無間。他曾羨慕，難免心裏有刺。
心中緊張的大石落下，卻無比空落，空得比之以往更加難受。
“你……喜歡同性嗎？”
唐勁直視梁仲秋，面對梁仲秋詢問，他眸光閃動，好久沒說話。
“應該是……唔”好不容易出口，剩下的話立刻被等待的梁仲秋吞進嘴裏。
問出口了，梁仲秋才驚覺，他害怕聽到答案。
梁仲秋手心控制住唐勁後腦勺，用了力往下摁，手指深入發根中，發了狠地吻。
天知道他等唐勁回覆的那一刻有多煎熬，期待和恐懼籠罩心頭，胸腔內的心臟狂跳，擂鼓似地響在耳畔，他都要懷疑唐勁能聽到。
撬開唇齒，舌頭像靈活的蛇一般纏著唐勁。
殘留的酒味裹挾在唇舌間。
鼻息相錯，梁仲秋呼吸明顯更急促些。
粗魯急切，頗有些至死方休、破罐破摔的架勢，做好隨時被唐勁生氣而暴力推開的準備。
他掌心力道終究留有餘地，給唐勁反抗的餘地。
換氣期間，梁仲秋微睜開眼捕捉到唐勁未閉眼，心一顫騰手捂住那雙清醒的眼睛。
不論他如何努力地吻，方才畫面始終揮之不去，於是這個吻變成了雙方都心不在焉的吻。
碎發蹭在梁仲秋手背上，他突然想起唐笠頭上那塊疤。唐勁劉海長時間遮蓋額頭，他從沒註意過更沒朝這方面想過。
賭這一次，他只需要賭這一次。
用來捂住唐勁眼睛的手慢慢朝唐額頭摸索。
就要撩開額發的千鈞一發之際，唐勁一激靈捏住他手腕，一把把他推開。
他後腰再次磕到樓梯板上。
倒不是唐勁力氣有多大，是唐勁的抗拒刺傷了他。
梁仲秋知道被推開是必然的。
他幹這事前就做好了唐勁接受他的幻想，還做了唐勁揍他、和他翻臉的心理建設。
他剛才猛烈而持續地進攻，專挑容易敏感的地方舔舐，企圖勾起唐勁一絲一毫的動情。
可是，他想錯了，唐勁從頭從頭到尾沒有半點回應，仿佛一潭死水，後面忍無可忍推開他。
像是有一桶冷水潑下，滲入內裏的涼。
他流氓一樣，強吻了唐勁，這個事實擺在眼前，反反覆覆折磨梁仲秋，刺眼極了。
他洩了氣，他無法揣摸清楚唐勁意思，冷寂的沈默讓他手足無措、無所適從，一拳打進棉花裏。
深深的無力感漫延上來淹沒他，讓他喘不過氣，幾近溺死。
篤篤篤，敲門聲驀地響起，驚破室內平靜。
緊跟著男聲傳來：“611晚間查寢。”
唐勁倉皇失措地從樓梯上站起，慌亂整理衣物，全程回避與梁仲秋對視，在他視線中打開門，與宿管錯身而過離開。
梁仲秋手指驀地捏緊樓梯板，直到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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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秋，你再跟唐勁私聊通知通知我今晚生日會的事情，雖然前幾天在大一班群裏發過，但……以防萬一嘛，”羅三水給梁仲秋指定任務，“順便給你和暗戀對象創造創造機會。”
機會，一方面指私聊機會，另一方面指生日會的相處機會。
以唐勁的性子，這樣大型的聚會，他大概率不會參加。
且不說他和羅三水不相熟，整個學校他沒見過和唐勁走得近的。唐勁不出席，便什麽都白搭。
梁仲秋視線從筆記本電腦上離開，瞥眼一臉興奮、緊鑼密鼓籌備的羅三水，感嘆這個年紀也就羅三水會無比期待生日會了：“知道了，媒婆。”
“你這麽說我可就得擔起重任，今晚需要我們誆騙唐勁的地方，盡管說，義不容辭！”
羅三水沒有絲毫不高興，反倒滿臉自豪拍拍長谷楓川肩膀，再拍拍自己胸脯。
長谷刷著手機應了一聲：“嗯，義不容辭。”
“還真有。”梁仲秋得逞勾唇。
羅三水表情誇張：“你還真打算誆唐勁啊？”
“這話不是從你嘴裏說出來的嗎？”
梁仲秋一年的暗戀，藏在心裏，想做些什麽卻不知從何做起，憋悶心裏，躊躇難定，前後搖擺。
“話說，你想怎麽騙？”羅三水捂住胸口，“事先聲明，太過分的我可不幹啊”
梁仲秋停下敲鍵盤的手，從旁邊拿起手機，劃開vx：“這個晚上你們就知道了。”
羅三水與長谷楓川對視一眼，對於梁仲秋的保密沒再追問。
梁仲秋沈下心，在“小冰塊”唐勁的聊天框內用九鍵輸入法敲敲打打，再刪刪減減，斟酌字詞，尋找自認為最合適並且唐勁不會拒絕的表達。
最終發送過去一句話——
【宋：今天五點羅三水生日會，記得來】
梁仲秋喜歡小冰塊這個名字，初見唐勁，他被吸引的正是唐勁的皙白皮膚、悠然氣質，活像小冰塊。
驚鴻初起，恍然心動，梁仲秋自己都沒留意到沒抓住。
梁仲秋思緒飄散的少頃，指尖慢悠悠敲打觸屏面板沒超過十下，手機震動，他註意回到聊天框內。
【小冰塊：我那時候還沒下班】
【小冰塊：下班時間不確定，估計得等到九點多】
【老板壓榨你呀？】
【小冰塊：周末值班時間久正常，而且今天需要大掃除】
【能趕來就行，表表心意】梁仲秋計劃的關鍵是唐勁一定得來，趕在結束前就行。
【小冰塊：[嗯]】是一個白毛小貓點頭的動圖。
【小冰塊：也沒見你來桂立光顧】
梁仲秋確實在前天晚上與唐勁說過要光顧桂立，他還以為唐勁會覺得是客套話。
【你這個員工這麽盡職盡責招攬顧客？工資難道不是按照工時發嗎？】
【明天就去光顧】
唐勁跟梁仲秋開玩笑：【小冰塊：盡職盡責說不上，現在正偷閑呢】
【偷閑還能照拿工資也是美事】
梁仲秋自唐勁回覆消息起，嘴角弧度就沒降下來過。
“把一百分帶來給我看看唄，我就見過照片，太帥了！他一定是我命中註定的狗子！這拉出去遛得多拉風啊。”
羅三水反著跨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手機，朝梁仲秋說。
梁仲秋假意沈吟，在羅三水緊張地吸氣後一口答應：“大壽星的要求哪裏能拒絕？”
在梁仲秋消息後唐勁沒再回覆。
梁仲秋聯系完唐勁，他短暫思索一會，最終決定給唐笠發消息。
唐笠和唐勁是一個人的話，他們不可能同時出現，唐勁到場生日會，唐笠斷然來不了。
【今晚有沒有時間？氏昌見面】
十分鐘後，唐笠拒絕了他的邀請：【唐笠：今晚不行，可以換成明天嗎？】。
唐勁緊隨其後回覆梁仲秋表情：【小冰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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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三水生日會，地點在氏昌酒店頂樓天臺，名頭上是邀請了未分流前大一新傳1班和現下廣電1班的所有人，按關系親疏，實際來的也就二十來人。
先是在酒店餐廳吃了頓飯，而後到天臺唱歌切蛋糕喝酒，唱累了羅三水領頭說要玩國王游戲。
“我是黑6，給我點面子，還有長谷黑8，你們懂的~”羅三水明牌，求其他人手下留情，輪輪靠著這個混過來。
羅三水每回見梁仲秋抽牌都緊張的不得了，梁仲秋好笑，他手氣好到和羅三水線上鬥完地主就被拉黑名單，然後下回拉出來接著鬥。
拿到手裏的牌，梁仲秋夾起瞧，果然是鬼牌。
他對羅三水挑眉，羅三水就差跪地哭泣了：“梁仲秋啊——”
“黑6黑8，你們，就不用你們做什麽刺激的，擁抱一分鐘不過分吧？”梁仲秋用上激將法，“反正是兄弟，沒啥好心虛的，對吧羅三水？”
擁抱就擁抱，梁仲秋煞有介事解釋一堆，搞得在場的人都嗅到不尋常氣息，開始起哄：
“你小子躲過這麽多回，面子也該用完了吧~”
“逃不掉哦！”
“今晚就得弄羅三水這個大壽星一回！”
“對！不弄不吉利！”
“你們兩個，我咋說一天看你們膩歪的，原來如此。”
梁仲秋笑意隱隱，靠上椅背，等著觀眾把當事兩人推到場地中央。
再尋常不過的擁抱，有了熟人哄鬧，羅三水剛鼓起勇氣摟上長谷沒幾秒就開始渾身不自在，扭著頭恨恨瞪梁仲秋。
“羅三水你又不是摟得釘子，松垮垮的幹什麽？”梁仲秋幫他們熱熱氣氛，眾人果真將羅三水欲長谷按地更緊了。
起哄聲中，梁仲秋摸出手機看，時間顯示八點五十一分。
在一分鐘結束、羅三水來算他賬前，梁仲秋悄然起身離開座。
游戲輪過很多局，他多多少少喝了點酒，但遠不到醉的程度。
他到酒櫃前，徑自挑了瓶酒精度數高、聞著味重的，用開瓶器啟開，倒入杯中。
這時候羅三水結束游戲急速奔過來，長谷跟在後面：“故意懲罰我，還喝我的酒是吧！”羅三水拍桌表達不滿。
“喏，給你的禮物。”梁仲秋拿出早準備好的禮物，推至羅三水面前。
“不跟你計較。”羅三水並非真的生梁仲秋氣，明明長谷楓川站身側，他別開頭不看，渾身寫著別扭。
長谷楓川：“我準備的在寢室，回去給你看。”
羅三水悶聲不理，長谷只能摸摸鼻尖。
梁仲秋拿起玻璃杯，往嘴裏灌了幾口酒液，再朝胸前衣物潑些，特別是領口那片地方。
液體瞬間浸濕衣物，布料隨之緊貼皮膚。
他要確保口腔內和身上都得聞得出酒氣。
羅三水驚奇，長谷見狀給他解釋：“計劃。”
羅三水秒懂：“……這動作熟練的，要不是梁仲秋第一回暗戀，我都要懷疑這事他沒少幹。”
“要不給你來點？”梁仲秋聞言把酒瓶湊近羅三水，羅三水連忙擺手。
梁仲秋把衣服給扯亂，他嫌棄外套耽誤事，直接給脫了穿著內裏短袖，再次潑酒上去：“不奢望你們演技多好，別露餡就行。”
唐勁就記掛著看梁仲秋，進來視線第一時間便抓住坐在吧臺前高腳凳上的熟悉身影。
那人一只腳踩著一腳放置地面上，雙腿修長，姿態隨意，腦袋搭在吧臺上。
他的兩個室友立於他身旁，多數人圍在卡座那邊聚集，以至於吧臺前的梁仲秋尤其顯眼。
唐勁邁步過去過程中，視線在梁仲秋身上逡巡，一直沒有動靜像是睡著了。
他註意到梁仲秋被酒液淋濕的領口、袖口。
視線好不容易分給點那些個空瓶，還有梁仲秋手裏握著沒來得及喝完的酒半玻璃杯酒。
恰逢此時，一個半人高的黑色身影迅速竄過去。
繞著唐勁腿邊用腦袋討好地蹭，汪汪叫幾聲。正打算做戲的三人被一百分打亂腳步，慶幸它算是矜持著沒直接往上撲。
唐勁擼擼一百分腦袋，羅三水沖上前摟住一百分，防止一百分再往上蹭，不由慶幸它聰明還攔得住。
唐勁看看羅三水：“生日快樂。”
看人不方便於是將手裏打包好的禮物放到吧臺上，轉而瞥向趴著的梁仲秋。
“醉了。”長谷川楓看他臉色第一時間回覆，言簡意賅。
“對對對，喝好多呢，”羅三水訕笑補充，“酒量不好非要灌，我們還走不開送他。”
羅三水心想，這個梁仲秋，做戲也不做全套，他拿礦泉水空瓶糊弄！
綠色玻璃瓶身，貼的英文標簽，若是唐勁仔細看，可以看見瓶身下方有一行中文小字：義大利聖沛黎洛氣泡天然礦泉水。
“原本可以讓他在下面開個房間睡，但這些同學都得在這過夜，周六客人多，房間被預定得都滿了。”羅三水笑得勉強，硬著頭皮編瞎話。
梁仲秋假裝被他們說話聲音吵醒，晃晃腦袋，三人註意力不約而同落到他身上。
他掀起眼皮，露出醉意迷離的雙眸睨唐勁，擡手指指：“送我回去，就你。”
“這是唐勁，才剛來就讓人回去怎麽像話。”長谷一臉為難。
梁仲秋故作頤指氣使：“唐勁，送我。”
他趁機拉住唐勁袖口不放手，羅三水長谷相視一眼，均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送他回去吧。”唐勁會答應來是因為梁仲秋，留在這種場地他也不自在。
等幫唐勁扶著梁仲秋進了出租車，羅三水憋得難受才吐露出心聲：“這家夥純純仗著唐勁不懂，可使勁作。”
“你腦子轉得過他？唐勁沒發現接著裝好辦事，發現了正好戳破，兩邊他都占便宜。”
“這個狐貍，奸詐狡猾，誰算計得過他，”羅三水對長谷哼一聲，“你別以為你逃得了，我還沒忘記你默許梁仲秋做國王捉弄我，走一百分，帶你去吃零食去。”他擼著一百分狗頭。
“靖內大學南門。”唐勁關上車門對駕駛位的師傅說。
梁仲秋從被唐勁攙扶著坐到出租車裏，到隨著車輛轉彎晃悠，腦袋搭上唐勁肩膀，腿部松了力挨上唐勁。
過程用時不到三分鐘。
膝蓋抵著膝蓋，手肘碰著手肘，異常親昵。
惹得出租車司機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瞧他們兩人，觀察他們的臉以及暧昧姿態。
“你們是倆兄弟呀？”
或許是司機的視線被梁仲秋捕捉到好幾回而不太好意思，即將到學校南門時司機終於發問。
原來他在疑問兩兄弟長得不像，舉止卻過分親密，氣氛怪異。
唐勁說了實話，聲音落入近在咫尺的梁仲秋耳中：“同學。”
“這樣啊。”司機尷尬笑笑，應地勉強，明顯不相信。
車在路邊停下，唐勁率先下車，梁仲秋才鉆出來，他見唐勁不再攙扶他，他向唐勁挨近。
一路上梁仲秋和唐勁沒什麽交流，暧昧卻伴著流逝時間，絲絲縷縷滲透進他們周身的空氣裏，若有若無。
他們到寢室門口，唐勁擡眼看，寢室牌子上寫著“611”：“鑰匙在哪？”
“兜裏。”
唐勁伸進梁仲秋放著打火機的褲兜。
梁仲秋想，今天晚上和唐勁的身體接觸是過去一年多的綜合也比不上的。
是從什麽時候起的呢，大概是教學樓那天晚上的“偶遇”。
唐勁拿出鑰匙，開鎖，插進去向左向右都擰過，半晌沒個反應。
梁仲秋原本靠墻的身體湊近，把唐勁當成墻靠，沒讓唐勁松手，直接上手握住唐勁右手。
肌膚相觸，往左旋轉，哢嗒一聲，寢室門開了。
梁仲秋靠在椅子上，看唐勁轉來轉去為他做蜂蜜水，勺子攪勻蜂蜜打玻璃杯上叮叮地響：“喝了上去睡覺。”
“跟我一起。”
“上面不能睡兩個人。”唐勁像是面對一個頑皮的孩子，耐心解釋，面上還有些局促。
梁仲秋接過玻璃杯快速喝了一口，然後遞到唐勁眼前：“你喝，喝了我就去睡覺。”
唐勁只能喝，喝了個幹凈。
間接接吻，梁仲秋心想，要是能和唐勁接吻……一定很軟。以唐勁性子，會乖乖的任由吮咬他的唇，情動時候探出舌摸索。
梁仲秋踩上樓梯，唐勁見他打算上去松了口氣。
下一秒他拉住唐勁的手，驀地坐到臺階上，唐勁不查瞬間跌到梁仲秋身上。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
梁仲秋背部與樓梯鋼板碰撞，疼痛襲來讓他一聲悶哼，也不忘穩穩接住唐勁。
“你幹什麽？傷到沒？”唐勁肉眼可見地著急，手往他後背摸索，想找被傷到的部位。
梁仲秋向後靠，背部嚴絲合縫抵著階梯不讓唐勁繼續。
他從下而上註視著唐勁，眼睫緩慢顫動兩下，舒了口氣，聲音仍然帶著醉意：“我什麽都不想，只想和你呆著。”
仰視的角度很新奇，從沒有過，但貌似他一直追隨著唐勁，始終間隔一段距離，物理身體和心靈上都是。
梁仲秋覺著，他好像真的醉了，一句一句話出口，都是真言，他不明白自己哪裏這麽大的膽子，甚至做出所欲求的瘋狂舉動。
“我們不能只是同學，也不能做兄弟。”梁仲秋想起車上司機問的話。
唐勁神色一凜，他期望是他所想的答案：“然後呢？”
問得有些顫，誰都沒發覺。
“我不想和你只是所謂的兄弟，不想做疏遠的同學，不想被任何一種關系禁錮。”
想和你談戀愛，梁仲秋最後一句話沒說出口。
兄弟這個關系代名詞，和唐勁沾不到半點邊，於是梁仲秋這句話進了唐勁耳朵裏，儼然成了另外一層含義。
原來梁仲秋喜歡關系為兄弟的羅三水，並為此困苦為難，把現下的他當成羅三水了嗎？
唐勁數次看過梁仲秋與羅三水玩笑，說數不清的話，摟肩大笑，親密無間。他曾羨慕，難免心裏有刺。
心中緊張的大石落下，卻無比空落，空得比之以往更加難受。
“你……喜歡同性嗎？”
唐勁直視梁仲秋，面對梁仲秋詢問，他眸光閃動，好久沒說話。
“應該是……唔”好不容易出口，剩下的話立刻被等待的梁仲秋吞進嘴裏。
問出口了，梁仲秋才驚覺，他害怕聽到答案。
梁仲秋手心控制住唐勁後腦勺，用了力往下摁，手指深入發根中，發了狠地吻。
天知道他等唐勁回覆的那一刻有多煎熬，期待和恐懼籠罩心頭，胸腔內的心臟狂跳，擂鼓似地響在耳畔，他都要懷疑唐勁能聽到。
撬開唇齒，舌頭像靈活的蛇一般纏著唐勁。
殘留的酒味裹挾在唇舌間。
鼻息相錯，梁仲秋呼吸明顯更急促些。
粗魯急切，頗有些至死方休、破罐破摔的架勢，做好隨時被唐勁生氣而暴力推開的準備。
他掌心力道終究留有餘地，給唐勁反抗的餘地。
換氣期間，梁仲秋微睜開眼捕捉到唐勁未閉眼，心一顫騰手捂住那雙清醒的眼睛。
不論他如何努力地吻，方才畫面始終揮之不去，於是這個吻變成了雙方都心不在焉的吻。
碎發蹭在梁仲秋手背上，他突然想起唐笠頭上那塊疤。唐勁劉海長時間遮蓋額頭，他從沒註意過更沒朝這方面想過。
賭這一次，他只需要賭這一次。
用來捂住唐勁眼睛的手慢慢朝唐額頭摸索。
就要撩開額發的千鈞一發之際，唐勁一激靈捏住他手腕，一把把他推開。
他後腰再次磕到樓梯板上。
倒不是唐勁力氣有多大，是唐勁的抗拒刺傷了他。
梁仲秋知道被推開是必然的。
他幹這事前就做好了唐勁接受他的幻想，還做了唐勁揍他、和他翻臉的心理建設。
他剛才猛烈而持續地進攻，專挑容易敏感的地方舔舐，企圖勾起唐勁一絲一毫的動情。
可是，他想錯了，唐勁從頭從頭到尾沒有半點回應，仿佛一潭死水，後面忍無可忍推開他。
像是有一桶冷水潑下，滲入內裏的涼。
他流氓一樣，強吻了唐勁，這個事實擺在眼前，反反覆覆折磨梁仲秋，刺眼極了。
他洩了氣，他無法揣摸清楚唐勁意思，冷寂的沈默讓他手足無措、無所適從，一拳打進棉花裏。
深深的無力感漫延上來淹沒他，讓他喘不過氣，幾近溺死。
篤篤篤，敲門聲驀地響起，驚破室內平靜。
緊跟著男聲傳來：“611晚間查寢。”
唐勁倉皇失措地從樓梯上站起，慌亂整理衣物，全程回避與梁仲秋對視，在他視線中打開門，與宿管錯身而過離開。
梁仲秋手指驀地捏緊樓梯板，直到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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