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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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梁仲秋手肘搭在陽臺上,掌心利群煙盒開開合合,其中角落的一支煙被抽出一半再塞回,以此反覆。

他低頭皺眉,視線落在宿舍樓下。

靖內大學每棟宿舍總共四個門,前後左右個有一個,但平日裏只有最大的前門供進出。這個高度看下去,樓下一覽無餘。

背後陽臺門被拉開,兩串腳步聲靠近。

“今天這天氣,說陰就陰了,刮起風還怪冷的,”羅三水抽走了梁仲秋的利群,順便遞給長谷楓川一根,“站這半天也不見你抽煙,別折磨這根煙了,不抽給我抽。”

天色灰灰沈沈的,氣溫驟降周圍人都穿起了長袖,這樣的天氣最容易使人心情低落,像是能倏地傾倒一場大雨。

“愁什麽?黑眼圈都出來了。”長谷夾著煙指指梁仲秋,他眼下確有一圈顯眼的青色。

羅三水不正經搭腔:“能沒有黑眼圈嘛,昨晚奔酒店去了。”

“氏昌前臺工作不好好幹,反倒做你眼線盯我梢。”梁仲秋給羅三水一肘擊。

“誰讓註意你已經在他們眼裏是樂趣之一了,再說,人家也沒犯法吧,”羅三水八卦臉,“聽說昨晚那個是個熟面孔?”

貌似話題總是繞不開唐勁相關。

唐笠與唐勁的面孔浮現在梁仲秋腦海裏,無論經過多少次重疊,盡管是唐勁的臉被梁仲秋無數次描摹過,他依舊覺得像的程度。

假如唐笠真的是唐勁,那他特意和梁仲秋約、直白的心意、滾燙的眼眸……

僅是思緒一動思考片刻,這些當中的任意一項都足以令他熱血沸騰、心臟劇烈跳動,仿佛目前一切橫亙在他眼前的難題全部迎刃而解,他就要奔向唐勁了。

唐笠對於自己的相關信息閉口不言,到目前為止,梁仲秋光知道唐笠這個名字以及些微小習慣,其他一概不知。

她不是唐勁的話,以她對他的態度,定然傾倒而出,壓根沒有理由隱瞞。

疑慮纏繞構成一張網,密不透風裹在梁仲秋心頭,讓梁仲秋不得不在意,不得不懷疑,不得不奢望。

唐笠這個人對他的底線很低,縱使摸索得過火些,她絕對不會追究,甚至還會因此高興。

此時,宿舍樓下走出一抹身影,梁仲秋再熟悉不過,是唐勁。

梁仲秋沒在下課時間一號教學樓見到唐勁那時,他明白唐勁必定是調課了,這個時間,食堂人最少的時候,打飯剛剛好。

梁仲秋伸手遮住嘴角,掩蓋漾開的難以控制的淺笑。

直至親眼見到唐勁,柳暗花明的感覺剎那升起,心頭陰霾盡數退散。

擡眼望去,天際厚重烏雲夾縫間滲出一縷陽光,接著大片金色傾瀉而下。

明朗起來了。

羅三水勉強扯著嘴角,一臉無語瞧梁仲秋壓根遮不住的笑:“哦~我說你半天沒個動靜在這癡笑什麽,原來是看見唐勁了。”

“泊城,陰轉晴,氣溫二十一攝氏度。”長谷楓川毫無感情地胡編亂造,他說的不是天氣而是因為看了唐勁一眼、心情變換得迅速的梁仲秋。

“說什麽呢,聽不懂,”梁仲秋收斂嘴角,從羅三水手裏奪過利群,拉開陽臺門出去,還不忘記給剩餘兩人關上門,“二人世界愉快。”

羅三水嘴角抽抽。

沒過多久,宿舍樓下出現梁仲秋的背影,他轉過身食指對準這個方向,點點長谷兩人,繼而朝食堂方向去。

“再被他這樣亂來,我要ptsd了。”羅三水明擺著讓長谷管管的意思。

長谷笑了一聲,沒見絲毫煩惱,反問羅三水:“還不習慣?”

“這習慣了還得了?”

見羅三水炸毛,長谷隨手撫了把他的腦袋,走出陽臺,留羅三水一人淩亂。

-

唐勁最近在桂立的值班調到了白日,下課後去那邊上班,晚上的休息時間被騰出來。

靖內大學上晚課的學生太少,圖書館能容納自習學生的人數有限,於是晚飯過後,間數眾多空間寬闊的教室成了學生們鐘愛的自習場所。

唐勁桌前平攤兩本筆記本,鋼筆放置一旁,他一手杵著下頜,一手慢悠悠給厚重的書本翻頁。

只見書本上盡是晦澀文詞。

唐勁不是來自習的,他是專門來這睡覺的,特地帶了本枯燥的書來催眠。

窗外樹梢沙沙,不存在多餘的人和物,自習室內的翻書聲、筆尖在紙張上書寫的白噪音,聽來最是舒適,不需要他再往耳朵裏塞耳塞。

耳塞捏起來軟,可夜夜摩擦耳道,終究是個異物,唐勁耳朵破皮是常事。

不刺眼的白熾燈下,除他之外再無他人,唐勁睡意漸深,直至闔上眼。

不清楚時間過去多久,睡眠時深時淺。

睡夢裏,唐勁回到了被欺負霸淩的開始,那個明明炎熱卻仿佛冰窖的高二夏天。

幾個吊兒郎當的男生圍堵住唐勁,領頭的寸頭男生帶點痞,推搡著他進了放學後無人的衛生間,箍住唐勁手臂不讓他躲閃。

唐勁這時候剛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他身前是同為男性的軀體,對他而言無疑散發著莫名的吸引力。

更何況眼前人是多數人喜歡的壞男孩類型,名叫林立,唐勁對他有好感有幻想。

挨他的林立的軀體熱乎乎的,是和他一樣的少年:“一直看我躲躲閃閃的做什麽,藏著壞心思?”

“沒有。”唐勁睫毛顫動。

林立對上唐勁視線飄忽的臉,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呦,還臉紅呢。”

男生掌心拍打唐勁臉頰幾下,語氣輕佻。

圍在他們周邊的男生見狀立刻歡呼起來。

唐勁心底僅存的旖旎心思頓時了無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乞求。

乞求那個秘密不要被揭露。

可惜唐勁的秘密終歸是揣不住。

男生捏上唐勁下頜,沖著看戲的跟班說:“看見了嗎?他對著我臉紅,我還想說是為什麽,原來是喜歡男的呢。”

對林立來說,唐勁這個同性戀喜歡他是件新鮮事、趣事。

但這句話落進唐勁耳朵裏,似乎帶了針,紮得生疼。

短短兩分鐘,唐勁心境截然不同,幻想破裂,四碎的玻璃渣刺進他心口,寒氣從背後悄然竄上。

“同性戀啊,還是第一次見呢。

“原來不是壞心思,是不可告人的心思。

“你們男的怎麽上床?”林立掃視唐勁臉頰一圈,最後盯著他緊抿的唇,“用嘴啊?”

他眼神寫滿獵奇。

伴隨著那個曾出現在唐勁桃紅色夢裏的男生像是惡魔般的一句句話語,唐勁陷入絕望,眼圈泛紅。

他緊緊抿唇,沒說一句話,反駁無用,他不想再給林立徒增笑料。

林立靠近唐勁耳邊:“喜歡我,給我口一回。”

唐勁臉色頓時煞白。

……

這是開端,是時常出現在唐勁夢境裏的話,清晰到仿佛林立仍然俯身強壓在他耳旁低語。

自那之後,班上同學看唐勁的眼神很奇怪,說不清楚,可能有惡心,可能有同情,可能有嫌棄。

唐勁只能摘下近視度數不高的眼鏡,模糊了幾米開外的人,他當即安心不少。

唐勁近視,但不戴眼鏡,這個習慣沒有給他造成太大困擾,反倒給了他沒有鏡框壓鼻梁的的舒適。

某些情況下經常性給了他安全感,當然壞處不可避免。

遠處的東西在他眼裏都只有輪廓,模模糊糊像是打了馬賽克,看不清人臉是常事。

趴桌上的唐勁從沈重夢境中醒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遠處窗外有一個小孩露出頭,還把手放到窗臺上,一直在轉圈。

這可是三樓,饒是開燈的情況下,他心頭驀地一跳。

他驚地坐直身體,嘴邊溢出一聲驚呼,睡意隨之盡數消散。

此刻一件外套圍住了唐勁。

完全掩蓋住唐勁視線的窗口方向,給唐勁留出一方空間。

布料上是唐勁熟悉的味道,還有股不易察覺的淡淡煙草味,是梁仲秋喜歡的利群。

衣物主人隔著布料輕輕擁著他,紳士又克制:“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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