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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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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2

“你又要讓他休學?!”站在樓上的朝尋,聽到樓下傳來林叔的叫喊,“你的控制欲能不能別這麽強?你不可能把他一輩子關在家裏!”

朝尋慢慢靠近門口,聽到了哥哥有些模糊的回答:“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人類社會不適合他,他在家裏會過的更好。”

林叔瞬間爆發了更大的怒氣:“你一個AI你懂個屁的人類!天天為他好為他好的,我看你就是想一直把他圈養在身邊!snow,你不會真把小尋當自己所有物了吧?”

隨即就是一陣劈裏啪啦的雜音,在巨大的“咚”的一聲過後,樓下又安靜了。

“林殊,你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嗎?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小尋現在還在重癥監護室裏。”朝令雪的語氣也冷了下去,“他會真心對待朋友,但對方卻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他、誘騙他。”

“……”

接下來都是模糊的對話,為了能聽清楚,朝尋下了幾節臺階,靠在扶手欄桿上往下看。

半晌後,他才聽到哥哥無機質的聲音響起:“無形的階級充斥在人類社會裏,弱者得不到平等尊重。你如果不滿意我的決定,可以離開。”

林叔沒有離開。

後來朝尋休學了,但原因不僅僅是上次的事情,而是他突然病了。

朝尋的記憶又開始錯亂,並出現了忘記身邊人的情況。他經常會看到面前人驚訝的表情,等到自己回想起來,只覺得無盡懊惱。

怎麽會忘記呢。

他自己偷偷查過這種癥狀,得到的結論使他無比絕望——他以為自己得了阿茲海默癥——俗稱老年癡呆。

可他才17歲。

朝尋呆呆地坐在閣樓裏,覺得人生一片黯淡,他好不容易才學會和人相處,結果得到了是朋友私底下的議論,想要加入校籃球隊,結果脆弱的身體不允許他做劇烈運動。

很快,這些事情他也忘記了。

早上起床時,朝尋只覺得腦袋沈甸甸的,像被什麽東西塞滿,又好像一片空白。走進浴室,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莫名覺得有點陌生。

他伸手摸摸臉,鏡子裏的人也跟著做,可他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叫什麽來著?一時間,這個再熟悉不過的答案竟在腦海裏怎麽也搜不到,心裏“咯噔”一下,慌張瞬間湧上心頭。

“小尋,下來吃飯了。”

有聲音從樓下響起,朝尋楞了楞,過了快一分鐘,才慢吞吞往外走,在這陌生又熟悉的房子裏,順利找到樓梯和餐桌。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端著大大小小的盤子,把一疊疊食物擺在他的面前,朝尋看了看對方,又看了看那些盤子。

牛奶?面包?他皺著眉頭,拼命在腦海裏翻找,越想越頭疼。

男人註意到了他的表情,立即擔憂的問道:“小尋,怎麽了?”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勉強擠出個笑容,說沒事。

這樣的單薄的偽裝很快就被識破了,越來越多的關心的問詢時常讓朝尋無法回答,他也經常聽到家裏的兩個男人爆發爭吵,某一天林叔堅持要申請帶他去實驗室接受手術,但被朝令雪一口否決。

“我再也不會讓他回到實驗室。”

“那你說要怎麽辦?!”

朝令雪本就雪白的面龐,在接連多日的高壓工作下,更是蒼白如紙。

朝尋看到他從未有過的憔悴模樣,無法抑制的感到一陣心痛,但可怕的是,明明已經這麽難受了,他卻想不起來眼前的人是誰。

在想不起來的日子裏,他假裝自己沒忘記,會偷偷觀察蛛絲馬跡,來辨認周圍的一切。

偶然間,他又聽到林叔單方面吵了起來:“行,你是老板,你說的算!”

沒人理會整天氣急敗壞的管家,站在樓梯上的朝尋,看到從二樓走下來一個年輕男人,對方長得非常漂亮,朝尋不由多看幾眼。對方顯然也註意到了他,停下了腳步。

“你怎麽在這,很晚了,該睡覺了。”

“馬上就去。”突然被搭話,朝尋有些驚訝的同時,更多的是慌亂,他胡亂點頭,往房間跑去。

“等等。”擦肩而過的瞬間,男人拉住他的胳膊,盯著他的眼睛問道,“剛剛怎麽沒喊我?”

喊你……什麽?

朝尋張開嘴巴,空茫的大腦裏搜索不到任何有關眼前人的零碎記憶。

他想到了剛剛聽到的詞,最後用猜的,吐出兩個字:“老板。”

年輕男人一瞬間張大的眼睛,讓朝尋的心不由高懸起來,我猜錯了嗎?

兩人一時無言,朝尋楞楞站著,不知該不該走。

“怎麽了,都傻站著。”另一道聲音插入,伴隨著快步上樓的腳步聲,來者走到他的面前,“小尋,你怎麽還沒睡覺。”

“我……”

沒等他說出一句,年輕男人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他是誰嗎?”

後到的人不解的來回看兩人的表情:“什麽誰是誰?”

沒人回答,朝尋被對面漂亮的眼睛一直盯著,心中忐忑的同時,脫口而出道:“保安……大叔。”

“保安?我?”中年男人指了指自己,隨即哈哈大笑,“也算是吧,兼職保安……等等。”

保安突兀的停下了笑聲,面色古怪的盯著朝尋看。見兩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他頓感手足無措,腦袋一片空白的同時,嘴不受控制地結結巴巴說道:“我、我下班了,要回去了,老板再見。”

說罷,在死一般的沈默中,噔噔蹬跑上樓。

好在還有肌肉記憶,他不需要思考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門一關,他也終於能平靜下來了。

回家了。

然而當他環顧四周,墻上的海報、桌子上的書籍、照片,還有擺滿手工藝品的書架,一切都讓他如此陌生。

朝尋的視線中瞥見放在角落裏一個橙紅色的圓形物體,他認得這個東西——籃球。

他走過去拿起球,對著掛在門框上的球筐試著投了幾次,球不是偏得離譜,就是連籃筐都碰不到。最終,他把球默默放下,將籃筐也一並取下,收在一起,堆到了床下面。

坐在床上的朝尋,緩緩倒了下去,他抱著頭,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好迷茫。

……

朝尋的病離奇的穩定了下來。

在他的視角裏,林叔是在“公司”門口的熱心保安,時不時會送點菜給自己。朝令雪則成了沈迷工作的上司,每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除了吃飯,很難見到他。

朝尋的工作是“上司的助理”,但實際上,他並沒有什麽可做的事情,為了顯得自己很忙,他只好打掃衛生,整理滿屋子淩亂的資料冊。

上司真的是很好的人,會關心他的身體,還會問他想不想出去玩。

但是和上司一起出去玩很奇怪吧?朝尋如此想著,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對方也沒有強求。

但朝尋的內心深處是想出門的,想到自己這麽悠閑還要休假,有些良心不安,他最多也就是摸魚的時候,在窗戶邊往下看飄蕩的薔薇花。

花開花落,雁去雁歸。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速流逝,朝尋從未離開過這棟房子。

好幾回,他在樓上看到樓下一直有人徘徊,那人長得很年輕,時不時仰頭往這邊看,似乎在尋找什麽,但朝尋不認識對方,總是在視線交匯的瞬間躲起來。

為此,他找了時機,和“保安”提了這件事,說樓下總有人鬼鬼祟祟、形跡可疑。

保安說會解決這件事,再後來,他就再也沒見過別人。

保安的長相明明沒有很老,卻總是唉聲嘆氣,朝尋覺得他可能有四十,或者五十歲了。對他也越發尊重,有時候還會主動幫他提東西,打掃衛生。

傍晚的院子裏,“保安”和下班的“上司”湊在一起說些什麽,朝尋站在後面,沒有靠近。

“真的不能再拖了。”“保安”又在長籲短嘆,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喪氣,“算我求求你了,帶他去做手術吧,我已經報告過了,上面的人允許你使用實驗室。”

“上司”一言不發地站著,由於是背對著朝尋的,後者沒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他現在就像一個上發條的娃娃,沒人的時候就那麽呆呆的坐著、站著,我看著……”大叔頓了頓,聲音低落下去,“我受不了了。”

“……”

“他的認知錯誤越來越嚴重了,除了我們倆,其他的東西都不記得,甚至連顏色、空間都是混亂的。你看看他渾身的傷,一個沒看住就撞成這樣。”

“……”

“snow,他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你就算帶他去實驗室他也不會想起來。但如果再這麽拖,他也離死不遠了。”保安舉起手,抹了一把臉,聲音倏得嚴肅起來,“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研究什麽,但5年的時間夠久了,今天你還不同意,我真的會和你翻臉。”

說到這,朝尋看到他手裏舉起了什麽,那好像是炒菜用的勺子。

這是要進行一場廚藝的較量嗎?

當朝尋疑惑不解時,“上司”終於有了回應,他單手抓住了抵在自己胸前的“勺子”,側過臉來。

在夕陽的餘暉中,朝尋看到他勾起的嘴角,這大概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

漂亮男人的聲音失去了優美,只剩低沈和嘶啞:“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帶他去了。”

“保安”明顯一楞,沒等他反應過來時,“上司”已經一個轉身,向著朝尋的方向走來。

“小尋,和我一起出門吧。”那清冷無雙卻蒼白的臉上,展露出虛幻而溫柔的笑顏,男人朝自己伸出手,微微俯下身,柔聲道,“去我們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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