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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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
7月的第一個周六下午，市級高中籃球聯賽決賽即將開始。
如柯安安曾說過的那樣，果真是座無虛席，不少保安在場外位置秩序，看樣子還有人想偷偷進來。
比賽選手從專用通道進入，謝千亦領著隴北隊伍剛一踏入室內，便和今天的對手狹路相逢。
第一感覺就是高，雖然早就知道陽門隊員人均185，但真正撞見那個高陽門那位兩米多高的隊長時，不僅是個頭，他板著臉的表情也屬實給對手不小的心理壓力。
而站在隊長身邊的一個銀發男人，表情譏誚，什麽也沒做就給人一種氣焰囂張之感，是處隊長之外存在感最強的人。
兩隊人互相打量，朝尋也習慣性地去觀察對手的身材和表情，他明晃晃地從那人眼睛裏看到兩個字：
垃圾。
但朝尋什麽反應也沒有，視線平靜地略過他。
“那個人比視屏裏看到的還高。”
“是啊，是啊，剛剛他用鼻孔看我的樣子還挺嚇人。”
“長得跟剛出獄似的……”
某位隊友一進門就忍不住感慨，剛剛兩隊人都在互相打量，陽門那位兩米多高的隊長，不僅是個頭，板著臉的表情也屬實給對手不小的心理壓力。
“他有多高，不是早就知道了。”也有人心態良好，比如弭玉，“慫什麽，還沒比賽就怕了，不都是高中生。”
弭玉對自己的彈跳能力自信十足，他完全沒心理壓力，兩米高又怎樣，等下一樣蓋他的帽。
朝尋適時插話給予鼓勵：“嗯，不怕。有弭玉和衛同在，還有教練的應對方案，我們一定能贏的。”
被他提到的弭玉和衛同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幾秒後，彼此點點頭，不溫不火地錯開了。
這一幕自然被暗中觀察的朝尋收入眼中，他剛剛是故意這麽說的，就是為了刺激這兩位主力選手，希望等下他們能在賽場上能發揮得更好。
還好，就知道他用煙花表白，方法雖土但有效。
那晚朝尋偷偷找餐廳工作人員，拜托他們幫忙買煙花，又花錢又花口舌，廢了好大一番功夫。而工作人員估計也是看他們是自家老板兒子的朋友，才勉強同意這個請求的。
總之，那天之後的效果就是，弭玉像被佛光照過一樣大度，對誰都有好臉色，心情和自信都達到了巔峰。
這種情況下，已經被做過心理輔導的衛同自然也就不再那麽排斥他了。
隊伍重歸和諧，教練很欣慰，隊員們各自換衣服，或喝水、調整心情，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比賽。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靠門的隊友順手拉開後，卻像看到了什麽刺激的一幕，半天沒動。
半響，他結結巴巴問道：“你、你好，找哪位？”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門外站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大帥哥，那一臉如沐春風般的笑容，正是前一段時間被校園熱議的元川司。
元川司笑得完美無缺，語氣柔和有禮貌：“你好，我是朝尋的朋友，剛剛看到你們到場了，過來打個招呼。”
開門的隊員立刻讓開了身子，元川司先是擡眼望向室內，將所有人的面龐盡收眼底。
但他先對上的，卻是一道警惕、帶著敵意的目光。
弭玉早在他說話之前就本能站到了朝尋前面，眉毛打結。
看個比賽就看，跑到休息室來打招呼是什麽意思？
“弭玉，你好。”被敵視的元川司絲毫沒有動搖，依舊溫和有禮：“比賽加油。”
“謝了。”弭玉敷衍的回答。
眾人的目光從金發alpha的臉上，又轉移到了校草的臉上。
這不是“校花”嗎？還認識校草呢？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和弭玉的朋友，元川司。”被遮個嚴實的朝尋從校草背後探出個腦袋，元川司將視線轉向他。
弭玉皺眉，頭也沒回地又把他推回身後：“你在這等著。”
說完便徑走到門口，對著到現在也沒進門的人道：“我們去外面說。”
被這樣不客氣地對待，元川司也沒有生氣，他對上朝尋緊張的目光，回以淺淺一笑，又在弭玉回頭之前頷首道：“好啊。”
兩人就這麽走了，弭玉離開前，還不忘將門重新關上。
“啊，校花怎麽來了？”圍觀隊員立刻八卦起來。
“聽他說找朝尋，怎麽被弭玉喊走了？”
“近距離看他的臉真是好沖擊，怪不得被叫‘校花’。”
“人家是alpha，還這麽高，小心被聽到了挨揍。”
“我看他脾氣好著呢，比弭大校草好多了。”
“各位，是不是太放松了？”謝千亦出聲打斷閑聊，“決賽當前，保持點緊張感。”
朝尋假裝什麽都沒聽到，去衣櫃收拾自己的東西，莊徐默不作聲地靠過來，低聲用陳述道：“他剛剛是來找你的。”
“是啊。”朝尋不明所以，“怎麽了？”
莊徐靜默兩秒後，問道：“你和他好像關系很好。”
朝尋打哈哈：“因為他人好，你剛剛也看到了，多有禮貌啊。”
莊徐不吭聲了。
突然就沒下文了後，朝尋思索半秒，拍了拍這位沈穩隊友的肩膀：“好啦，不管他們，今天我們只想一件事，那就是贏！”
盯著那雙清澈懇切的眼睛，莊徐點了點頭。
離比賽開場沒多久了，出去的弭玉沒多久便回來了，身後沒有跟著別人，不知道他倆會聊什麽的朝尋悄悄去觀察弭玉，然而他的表情很平靜，似乎剛剛就是去外面散步一圈。
沒等他問上一句，謝千亦就拍拍手，示意所有人註意。叮囑了一番註意事項，幾分鐘後，看著一群朝氣蓬勃的少年面孔，最後說道：“大家加油。”
“大家加油！”
朝尋向前伸出手，弭玉立刻放上了自己的，然後是莊徐、衛同以及其他隊友們。
數十只手交疊著，大家同聲吼道：“加油！”
……
“現在入場的是身穿紅色球衣的隴北高中球隊——”
“哇啊啊啊啊啊！弭玉！”
等他們踏上籃球場的地板時，現場頓時被一片熱烈的歡呼聲籠罩，硬是把市級聯賽的氣氛烘托成了明星賽似的。
朝尋好奇向觀眾席看去，本來只打算環顧一圈，但主角的存在感在漫畫裏就和星空下的月亮一樣耀眼，他只消如此掃視，便看到坐在第一排正沖他揮手的元川司。
朝尋趕緊也回以揮手，作為招呼。
對方也看到了，比例一個加油。
這突如其來的漫畫感，讓他的緊張減輕了不少。
兩位主角都在這，今天的比賽贏定了！
雙方隊伍在賽場上面對面站定，一聲哨響後，比賽開始——
籃板球被己方的衛同搶下，算是開了個好頭。賽場上的人奔跑起來，雙方都是經驗十足的球員，比賽一開始便立刻進入狀態。
第一顆球被弭玉順利投入球筐中，觀眾席上又是一片歡呼聲。而球場上的每個人表情都很嚴肅，像沒聽到一樣，在球還沒落下時，爭奪戰便一觸即發。
朝尋明顯感覺到陽門確實如他們研究的那樣，是一個實戰經驗豐富，也十分靈活的隊伍，讓他傳球的難度大幅提高。
謝千亦會安排他第一個上場，便是要他拿出和弭玉默契的配合，率先拉開比分。按教練的話來說，這其實算是一個暗藏的殺手鐧，且必須要盡快用，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真的是紙上談兵易，實操起來難。
比賽前，由於他是突擊入隊的，體能和肌肉都不算完全達標，謝千亦專門為他定制了節省體力的傳球方式，可即使如此，真正比賽時，對手的棘手程度，還是讓他不得不耗費更多精力。
還好他倆的配合沒問題，弭玉不斷地接球過人投籃，觀眾席也是歡呼聲不斷，氣氛幾乎一開始就達到了高潮。
第一節結束，隴北暫時領先比分。
“朝尋，體力怎樣，還能堅持多久？”一下場，謝千亦便第一個詢問他的情況。
“比計劃的耗費的大，但再堅持一節沒問題。”
“嗯。”
教練不再多言，專心觀察每個隊員的狀態。
短暫的休息時間，沒人說話，都在抓緊回覆體力，目前的節奏沒問題，只要能維持住，贏的可能性很高。
但陽門隊很快就調整戰略，第二節一開始，他們便對朝尋提高防守，試圖打斷兩人的節奏。這其實也在教練的計劃內，這時朝尋以更隨機的方式傳球給隊友，以分散對手註意力。
對方兩米高的隊長在衛同的死盯下，暫時無法完全發揮，那邊暫時不用管。
完全沈浸在比賽中的朝尋，已經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他眼珠快速轉動，目光掠過球場上每個人的表情、動作，大腦一瞬間分析出傳球的最佳路徑。
不用太在意得分，只要一直有球權，就能把握節奏。
他是如此打算的，而陽門隊僅在幾分鐘後，便發揮出了常勝冠軍所具有的水平，很快改變戰略，轉而盯球。
不是每個隊友都能完全配合，絲毫不差地接球。
於是趁隴北一個失誤的瞬間，籃球到了陽門的手上，瞬間便被一路帶著穿越球場，直達籃筐。
節奏被對方拿捏，陽門隊開始得分。
第一節的比分差的優勢，在第二節結束時，已經完全消失，雙方比平。
糟糕的是，朝尋看起來十分勉強，第三節需要換人。
“別說話，目前都沒問題，你就在這好好休息。”謝千亦往他手裏塞了一瓶能量飲料，順手將一條毛巾蓋在他腦袋上，“擦擦。”
確實沒力氣說話的朝尋一聲不吭地喝水。
弭玉坐在他旁邊，一邊聽教練說話，一邊幫朝尋擦汗濕的頭發。明明他才是要繼續打下一場的人，卻先幫別人擦汗。
朝尋把手裏的飲料遞給他：“你也休息。”
“嗯。”
弭玉二話不說，接過來一飲而盡。
“我暈，那個3號怎麽能讓弭玉喝自己喝剩下的？”
正在觀眾席上錄像的柯安安聽到旁邊的人這麽抱怨道，正心情激動的他，一個沒忍住懟道：“弭玉就愛喝他喝過的！”
周圍瞬間安靜了。
“你、你誰啊，有毛病吧？”半晌，那人才震驚地找回語言，忍不住罵了一句。
柯安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口不擇言說了什麽，羞惱湧上面頰，他一時不知怎麽回擊。
“他是那個3號的朋友。”另一道男聲從旁插入，紀永寧就坐在柯安安隔壁位置，微笑地回望那個陌生人，“而我嘛，是3號和7號的朋友。”
“……”
對上氣勢十足的alpha，那人頓時洩了氣，撇過臉低低罵了一句聽不清的話，便不再多言。
“謝謝啊。”柯安安小聲對身邊的人道謝。
紀永寧風淡雲清回應道：“謝什麽，維護朋友是我們的責任。”
“好、好吧。”
“看你一開始就舉著手機，你都錄下來了？”
柯安安點頭：“是啊，我想錄下來留作紀念。”
紀永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微瞇的眼睛和探究的目光，讓柯安安感覺緊張。
忽地，他開玩笑般說道：“你就像他倆的cp頭子，拿著放大鏡吃糖。”
被徹底洞察的柯安安頓時緊張的手足無措，囁嚅道：“他倆很甜啊，很快就會在一起了吧。”
紀永寧收回目光：“可能吧。”
燈光下，隊員們陸續走回賽場，弭玉撫了兩下旁邊人的脊背後，也站起身朝前走去。
朝尋留在座位席上，看樣子是被換下場了。
“什麽嘛，這麽快就不行了。”找茬的人又忍不住了。
“麻煩你閉上嘴，不要影響周圍的人看比賽，好麽？”
說這話的人是紀永寧，他冰冷的聲音，把柯安安都嚇了一跳，而那雙閃著寒光的眼神，更是讓抱怨的人驚恐地閉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柯安安舉著手機的手一抖，畫面顫動，他連忙穩定心神，重新對準視角。
原本激動的心在逐漸冷卻，他明明在看著球場，腦子裏浮現的都是紀永寧和朝尋說過的話，看後者的眼神。
——
在朝尋缺席第三場節比賽後，雖然隴北重振了士氣，按照計劃平穩配合。然而對手卻像是毫無顧忌，每個人都在極力發揮自己的能力。
那位全場最高的陽門隊長，在一個猛地起跳後，雙手接球，以一個震天撼地的氣勢穩穩落地。負責攔截的衛同在他背後被這麽一擋，直接摔倒在地。
“操！”
這下摔得不輕，他表情痛苦的捂著磕碰的地方，幾秒後才站起身。
有哨聲響起，經過裁判短暫的判定後，對方無違規，比賽繼續。
謝千亦抱臂站在朝尋身邊，眉頭擰的死緊。雖然隴北有了朝尋這個秘密武器，但對方的實力比之去年也有顯著提升，打法也更加靈活。
剛剛的磕碰使衛同動作有點不順暢，弭玉是場上最先發現這點的人，他擦擦汗，表情嚴肅：“你沒事吧？”
“沒事。”衛同咬著牙調整姿勢，他下意識地看教練那邊，卻對上朝尋關切的視線。
他好像很緊張。
不知怎麽就產生了股莫名的爽感，衛同一下收起扭曲的表情，再次說道：“你保持節奏，我繼續盯他。”
話雖如此，狀態的下滑無可避免，第三節成了陽門的主場，比分從持平變成對方領先。
結束時，對手已經領先了16分。
“教練，我休息好了。”
煎熬坐冷板凳的朝尋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胳膊，他已經迫不及待上場追回比分了。
“嗯，你等下上場。”謝千亦沒多說什麽就點頭了，他看向已經掛上沈重表情的隊員們，在心中嘆氣。
對手的強大是以往從未遇到過的。
弭玉的表情早已不覆第一節的自若，緊繃寫在了臉上。待他坐下，朝尋拿著一早準備好的毛巾為他擦汗，白色毛巾下，他的表情被遮擋的嚴實，可聲音卻很清晰。
“還有機會。”
朝尋擦汗的動作一頓，隨即堅定地點頭：“我們要贏。”
“噓——”
最後一節，也是最後的機會。
再度回到的場上的朝尋又成了被對方多加“關照”的對象，陽門一個染著銀色短發的alpha男瞇著眼打量他，笑得意味不明。
“不錯，就知道你還能回來。”
朝尋面無表情回道：“謝謝誇獎。”
“不客氣啦。”銀發alpha咧開嘴，吐出一句帶有威脅意味的話：“看你能堅持幾分鐘。”
回他的是朝尋冷冷的目光。
隨著對方威脅的話而來的，是陽門不加掩飾的橫沖直撞，以自身體格優勢，企圖牢牢將球把在手中。
衛同被撞倒了4次，終於無法堅持而下場，對手方也吃了警告，被罰下一個隊員。
比賽到最後部分，在場的alpha們已經顧不上收斂信息素，混雜著運動員們的汗味，空氣都好像汙濁了。
站在其中的朝尋覺得胸口發悶，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身體也在發熱，血液沸騰奔湧，他忍耐著，頭腦卻十分清晰。
絕對要贏！
接替衛同上場的是莊徐，一上場，他就本能地先看了一眼面頰緋紅的朝尋，只覺得後者臉紅的不正常，好像隨時能暈倒。
“老莊，註意點那個21號。”弭玉等他走進，冷聲道，“他和罰下去的那個人一樣，要玩陰的。”
穿著21號的銀發alpha表情輕松地打量著這個剛上場的對手，那譏諷的眼神好似不屑。
莊徐的性格比較衛同沈穩太多，對於這樣的挑釁，他直接視而不見。
連續兩次被無視的21號的臉沈了下來。
弭玉拿到了罰球，順利得下1分。籃板下的莊徐和21號碰撞，不負期待地率先搶到球。
籃球回到了隴北的手裏，被朝尋敏捷地傳遞到隊員手中。不僅如此，弭玉和他的默契再次被激發，幾分鐘內便多次得分，分差縮小到了4分。
時間所剩無幾，賽場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連觀眾席都安靜了下來。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松懈。
朝尋又被對方分派了兩名隊員防守，在如此的夾縫中，他拼盡全部註意力試圖將球轉移，然而眼角餘光卻撇到了對方隱蔽的一個小動作。
他想撞我。
而且躲不開了。
瞬息之間便有如此判斷後，朝尋冷靜又果斷地決定將計就計。
他以一種看似毫無防備的姿勢，實則完全將對方的動作暴露的動作，順著對方的力道被一個肘擊，抱著球摔倒在地，在地板上滑了幾秒才停下。
“噓——”
警告聲響起，弭玉大步沖了過來，那氣勢好像要給撞人的人一拳。
對方被嚇得後退一步，好在這場景並沒有發生，弭玉控制住情緒，寒著臉將朝尋扶起，沈聲問道：“怎樣，撞到哪了？”
“腰。”朝尋低聲回答，“還好，沒大礙。”
雖然這麽說，可腰部卻傳來隱隱陣痛。比賽中發生碰撞是難免的，對方的動作又太隱蔽，裁判僅給予1次警告。
撞人的21號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看著身著紅色球衣的朝尋，眼睛裏滿是得意和嘲諷。
朝尋僅僅是看他一眼就收回視線，卻在下一瞬，嗅到了熟悉的海鹽味道。
“弭玉，冷靜。”朝尋拍了拍對方的手臂，輕聲道，“不要中計了。”
弭玉閉了閉眼：“嗯。”
比賽時間僅剩1分鐘。
再度開始後，朝尋忍著不舒服竭力尋找突破口，每個隊友都被盯得死緊，對方似乎是打算把這一分鐘耗完，拖到結束，他們就贏了。
球不能在手裏停留太久，最後還是被傳給了角落的一個隊友。對方拿到球後立刻就被攔截，無法過人，最後只能傳球。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極力奔跑，卻始終無人得分。
還有30秒。
“傳球給我！”
球飛了過來，卻被陽門隊的11號攔截，朝尋一早就預料到，在下一瞬便找機會截球，幾秒後，球回到了他的手裏。
還有10秒。
立刻有3個人圍了上來，朝尋的眼睛快速在球場上掃過，最佳路徑是傳給右側的莊徐。
他舉起手，球在脫手的一瞬間，21號的銀發卻在視線角落處一閃而過。
意識到不妙的朝尋幾乎沒有思考，調整姿勢，將球對準籃筐直接投了出去。
“操！”
那邊傳來一聲咒罵，莊徐被突然從背後而來的力道撞地一個踉蹌，本來做好接球姿勢的他直接面朝地倒下。
“噓——”
“砰——”
警告和籃球落入球筐的聲音同時響起，他投進了，三分球！
比賽到現在，朝尋全程在傳球，幾乎沒有主動得分過，自然被對方誤以為只是一個工具人，如今誰都沒想到他會如此反應極快又準確地投入一個三分球。
比分僅差1分！
而時間僅剩3秒！
在所有人楞神的一剎那，弭玉像早有預料一般，在球脫離網兜的一瞬間猛地起跳，他跳得極高，直接越過了面前攔著的那位兩米高的陽門隊長。
球被五指修長的手掌牢牢接住，弭玉的眼睛像跳躍著火焰，他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姿勢猛地將球扣緊球筐中。
“噓——”
比賽結束。
如此緊張刺激的最後一分鐘，牽動了所有人的心緒，在結束的哨聲響起時，竟靜默了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隴北隴北隴北！！！！！！！！！”
“弭玉弭玉弭玉！！！！”
看臺上的柯安安心猛地狂跳，周圍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此狂熱的氣氛下，他被刺激的眼眶都有些濕潤。
他站起身和周圍的人一起鼓掌：“贏了！”
坐旁邊的紀永寧喃喃：“是啊，贏了。”
……
“真的贏了……”
弭玉落地的一瞬，比賽正好結束。雙方比分78：79，隴北以一分之差贏下比賽。
真是太漫畫了，最後一秒贏一分，這情節他好像看過很多次。
雖然心裏在這麽吐槽著，但朝尋卻忍不住揚起笑容。
“啊啊啊贏了！”
“弭哥牛逼！朝尋牛逼！”
“剛剛太刺激啦，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隴北的隊友們抱成一團，謝千亦表面很淡定地慢悠悠走上來，但那溢滿喜悅和彎出眼角紋的眼睛卻暴露了他此時的不平靜。
陽門隊的人各個表情難看，身著21號球衣的銀發alpha眼中，此時完全失去漫不經心的譏諷，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陰沈。
對於挑釁過自己的手下敗將，朝尋回以一個挑釁的表情。
讓你囂張，臉被打的痛不痛？
不去等對方的反應，他剛一轉身就感覺身體一輕，視野一下子拔高。
他被沖過來的弭玉抱了起來。
海鹽檸檬的信息素帶著歡喜往他身上撲，朝尋一低頭，就看到弭玉正仰面笑得燦爛。
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視著，沒有出聲，都在彼此的眼中讀到了想說的話。
別忘了告白！
知道啦。
……
元川司坐在看臺上，表情是面具般的溫和，眼神卻極具冷意。
他盯著臺下相擁在一起享受勝利喜悅的兩人，不僅沒有感到興奮，反而覺得周圍一切都很吵。
混亂的信息素、汗液和呼吸的味道，無不刺激著他的神經。
而球場上的一幕更是像一根尖刺，深深地從眼睛紮入，直達心臟。
一種不舒服、又熟悉的細微痛感湧上，他竭力控制自己，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後頸的腺體。
忍耐、忍耐……
他就這樣在喧囂的看臺上，冷眼看著雙方隊伍集結鞠躬，然後走流程頒發獎杯、勝利方發表獲勝宣言。
隴北那個卷發的教練簡單說過兩句後，點名誇讚了朝尋，隊員們紛紛鼓掌以示讚同，話筒被塞到了beta少年的手上。
“這次的比賽能獲勝，首先要感謝我們經驗豐富的教練和刻苦訓練的隊友，也感謝團隊中每個人對我的信任，能讓我這個新人有共享榮耀的機會，在此，我衷心感激謝千亦教練和各位隊友們。”
朝尋抱著鮮花，在講臺上發表致辭，說完這麽一段官方感謝後，他側臉看向一直站在身邊的alpha男生。
“今天的勝利帶給給我勇氣，讓我表達自己的私心。弭玉，我……”
話沒說完，被他刻意忽視——從比賽就開始發熱的身體忽然就燒到了頭頂，讓他大腦一下空白。
“我好像聞到了Omega信息素的味道……錯覺嗎？”
“啊，我也聞到了！”
“好近啊，哪個Omega上臺了？”
“臥槽，就在這裏啊！”
一股清甜的Omega信息素味道忽然從球場中心爆發，話筒從朝尋的手裏脫落，砸在地上，發出刺耳尖銳的爆鳴——
朝尋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又在逐漸失去的意識中控制不住的閉合之前，他瞥到了弭玉驚慌失措的表情。
我怎麽了？
太激動以至於上頭暈過去了？！
不要啊，我還沒說完呢！
只閃過這麽幾個念頭後，朝尋的意識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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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的第一個周六下午，市級高中籃球聯賽決賽即將開始。
如柯安安曾說過的那樣，果真是座無虛席，不少保安在場外位置秩序，看樣子還有人想偷偷進來。
比賽選手從專用通道進入，謝千亦領著隴北隊伍剛一踏入室內，便和今天的對手狹路相逢。
第一感覺就是高，雖然早就知道陽門隊員人均185，但真正撞見那個高陽門那位兩米多高的隊長時，不僅是個頭，他板著臉的表情也屬實給對手不小的心理壓力。
而站在隊長身邊的一個銀發男人，表情譏誚，什麽也沒做就給人一種氣焰囂張之感，是處隊長之外存在感最強的人。
兩隊人互相打量，朝尋也習慣性地去觀察對手的身材和表情，他明晃晃地從那人眼睛裏看到兩個字：
垃圾。
但朝尋什麽反應也沒有，視線平靜地略過他。
“那個人比視屏裏看到的還高。”
“是啊，是啊，剛剛他用鼻孔看我的樣子還挺嚇人。”
“長得跟剛出獄似的……”
某位隊友一進門就忍不住感慨，剛剛兩隊人都在互相打量，陽門那位兩米多高的隊長，不僅是個頭，板著臉的表情也屬實給對手不小的心理壓力。
“他有多高，不是早就知道了。”也有人心態良好，比如弭玉，“慫什麽，還沒比賽就怕了，不都是高中生。”
弭玉對自己的彈跳能力自信十足，他完全沒心理壓力，兩米高又怎樣，等下一樣蓋他的帽。
朝尋適時插話給予鼓勵：“嗯，不怕。有弭玉和衛同在，還有教練的應對方案，我們一定能贏的。”
被他提到的弭玉和衛同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幾秒後，彼此點點頭，不溫不火地錯開了。
這一幕自然被暗中觀察的朝尋收入眼中，他剛剛是故意這麽說的，就是為了刺激這兩位主力選手，希望等下他們能在賽場上能發揮得更好。
還好，就知道他用煙花表白，方法雖土但有效。
那晚朝尋偷偷找餐廳工作人員，拜托他們幫忙買煙花，又花錢又花口舌，廢了好大一番功夫。而工作人員估計也是看他們是自家老板兒子的朋友，才勉強同意這個請求的。
總之，那天之後的效果就是，弭玉像被佛光照過一樣大度，對誰都有好臉色，心情和自信都達到了巔峰。
這種情況下，已經被做過心理輔導的衛同自然也就不再那麽排斥他了。
隊伍重歸和諧，教練很欣慰，隊員們各自換衣服，或喝水、調整心情，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比賽。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靠門的隊友順手拉開後，卻像看到了什麽刺激的一幕，半天沒動。
半響，他結結巴巴問道：“你、你好，找哪位？”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門外站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大帥哥，那一臉如沐春風般的笑容，正是前一段時間被校園熱議的元川司。
元川司笑得完美無缺，語氣柔和有禮貌：“你好，我是朝尋的朋友，剛剛看到你們到場了，過來打個招呼。”
開門的隊員立刻讓開了身子，元川司先是擡眼望向室內，將所有人的面龐盡收眼底。
但他先對上的，卻是一道警惕、帶著敵意的目光。
弭玉早在他說話之前就本能站到了朝尋前面，眉毛打結。
看個比賽就看，跑到休息室來打招呼是什麽意思？
“弭玉，你好。”被敵視的元川司絲毫沒有動搖，依舊溫和有禮：“比賽加油。”
“謝了。”弭玉敷衍的回答。
眾人的目光從金發alpha的臉上，又轉移到了校草的臉上。
這不是“校花”嗎？還認識校草呢？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和弭玉的朋友，元川司。”被遮個嚴實的朝尋從校草背後探出個腦袋，元川司將視線轉向他。
弭玉皺眉，頭也沒回地又把他推回身後：“你在這等著。”
說完便徑走到門口，對著到現在也沒進門的人道：“我們去外面說。”
被這樣不客氣地對待，元川司也沒有生氣，他對上朝尋緊張的目光，回以淺淺一笑，又在弭玉回頭之前頷首道：“好啊。”
兩人就這麽走了，弭玉離開前，還不忘將門重新關上。
“啊，校花怎麽來了？”圍觀隊員立刻八卦起來。
“聽他說找朝尋，怎麽被弭玉喊走了？”
“近距離看他的臉真是好沖擊，怪不得被叫‘校花’。”
“人家是alpha，還這麽高，小心被聽到了挨揍。”
“我看他脾氣好著呢，比弭大校草好多了。”
“各位，是不是太放松了？”謝千亦出聲打斷閑聊，“決賽當前，保持點緊張感。”
朝尋假裝什麽都沒聽到，去衣櫃收拾自己的東西，莊徐默不作聲地靠過來，低聲用陳述道：“他剛剛是來找你的。”
“是啊。”朝尋不明所以，“怎麽了？”
莊徐靜默兩秒後，問道：“你和他好像關系很好。”
朝尋打哈哈：“因為他人好，你剛剛也看到了，多有禮貌啊。”
莊徐不吭聲了。
突然就沒下文了後，朝尋思索半秒，拍了拍這位沈穩隊友的肩膀：“好啦，不管他們，今天我們只想一件事，那就是贏！”
盯著那雙清澈懇切的眼睛，莊徐點了點頭。
離比賽開場沒多久了，出去的弭玉沒多久便回來了，身後沒有跟著別人，不知道他倆會聊什麽的朝尋悄悄去觀察弭玉，然而他的表情很平靜，似乎剛剛就是去外面散步一圈。
沒等他問上一句，謝千亦就拍拍手，示意所有人註意。叮囑了一番註意事項，幾分鐘後，看著一群朝氣蓬勃的少年面孔，最後說道：“大家加油。”
“大家加油！”
朝尋向前伸出手，弭玉立刻放上了自己的，然後是莊徐、衛同以及其他隊友們。
數十只手交疊著，大家同聲吼道：“加油！”
……
“現在入場的是身穿紅色球衣的隴北高中球隊——”
“哇啊啊啊啊啊！弭玉！”
等他們踏上籃球場的地板時，現場頓時被一片熱烈的歡呼聲籠罩，硬是把市級聯賽的氣氛烘托成了明星賽似的。
朝尋好奇向觀眾席看去，本來只打算環顧一圈，但主角的存在感在漫畫裏就和星空下的月亮一樣耀眼，他只消如此掃視，便看到坐在第一排正沖他揮手的元川司。
朝尋趕緊也回以揮手，作為招呼。
對方也看到了，比例一個加油。
這突如其來的漫畫感，讓他的緊張減輕了不少。
兩位主角都在這，今天的比賽贏定了！
雙方隊伍在賽場上面對面站定，一聲哨響後，比賽開始——
籃板球被己方的衛同搶下，算是開了個好頭。賽場上的人奔跑起來，雙方都是經驗十足的球員，比賽一開始便立刻進入狀態。
第一顆球被弭玉順利投入球筐中，觀眾席上又是一片歡呼聲。而球場上的每個人表情都很嚴肅，像沒聽到一樣，在球還沒落下時，爭奪戰便一觸即發。
朝尋明顯感覺到陽門確實如他們研究的那樣，是一個實戰經驗豐富，也十分靈活的隊伍，讓他傳球的難度大幅提高。
謝千亦會安排他第一個上場，便是要他拿出和弭玉默契的配合，率先拉開比分。按教練的話來說，這其實算是一個暗藏的殺手鐧，且必須要盡快用，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真的是紙上談兵易，實操起來難。
比賽前，由於他是突擊入隊的，體能和肌肉都不算完全達標，謝千亦專門為他定制了節省體力的傳球方式，可即使如此，真正比賽時，對手的棘手程度，還是讓他不得不耗費更多精力。
還好他倆的配合沒問題，弭玉不斷地接球過人投籃，觀眾席也是歡呼聲不斷，氣氛幾乎一開始就達到了高潮。
第一節結束，隴北暫時領先比分。
“朝尋，體力怎樣，還能堅持多久？”一下場，謝千亦便第一個詢問他的情況。
“比計劃的耗費的大，但再堅持一節沒問題。”
“嗯。”
教練不再多言，專心觀察每個隊員的狀態。
短暫的休息時間，沒人說話，都在抓緊回覆體力，目前的節奏沒問題，只要能維持住，贏的可能性很高。
但陽門隊很快就調整戰略，第二節一開始，他們便對朝尋提高防守，試圖打斷兩人的節奏。這其實也在教練的計劃內，這時朝尋以更隨機的方式傳球給隊友，以分散對手註意力。
對方兩米高的隊長在衛同的死盯下，暫時無法完全發揮，那邊暫時不用管。
完全沈浸在比賽中的朝尋，已經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他眼珠快速轉動，目光掠過球場上每個人的表情、動作，大腦一瞬間分析出傳球的最佳路徑。
不用太在意得分，只要一直有球權，就能把握節奏。
他是如此打算的，而陽門隊僅在幾分鐘後，便發揮出了常勝冠軍所具有的水平，很快改變戰略，轉而盯球。
不是每個隊友都能完全配合，絲毫不差地接球。
於是趁隴北一個失誤的瞬間，籃球到了陽門的手上，瞬間便被一路帶著穿越球場，直達籃筐。
節奏被對方拿捏，陽門隊開始得分。
第一節的比分差的優勢，在第二節結束時，已經完全消失，雙方比平。
糟糕的是，朝尋看起來十分勉強，第三節需要換人。
“別說話，目前都沒問題，你就在這好好休息。”謝千亦往他手裏塞了一瓶能量飲料，順手將一條毛巾蓋在他腦袋上，“擦擦。”
確實沒力氣說話的朝尋一聲不吭地喝水。
弭玉坐在他旁邊，一邊聽教練說話，一邊幫朝尋擦汗濕的頭發。明明他才是要繼續打下一場的人，卻先幫別人擦汗。
朝尋把手裏的飲料遞給他：“你也休息。”
“嗯。”
弭玉二話不說，接過來一飲而盡。
“我暈，那個3號怎麽能讓弭玉喝自己喝剩下的？”
正在觀眾席上錄像的柯安安聽到旁邊的人這麽抱怨道，正心情激動的他，一個沒忍住懟道：“弭玉就愛喝他喝過的！”
周圍瞬間安靜了。
“你、你誰啊，有毛病吧？”半晌，那人才震驚地找回語言，忍不住罵了一句。
柯安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口不擇言說了什麽，羞惱湧上面頰，他一時不知怎麽回擊。
“他是那個3號的朋友。”另一道男聲從旁插入，紀永寧就坐在柯安安隔壁位置，微笑地回望那個陌生人，“而我嘛，是3號和7號的朋友。”
“……”
對上氣勢十足的alpha，那人頓時洩了氣，撇過臉低低罵了一句聽不清的話，便不再多言。
“謝謝啊。”柯安安小聲對身邊的人道謝。
紀永寧風淡雲清回應道：“謝什麽，維護朋友是我們的責任。”
“好、好吧。”
“看你一開始就舉著手機，你都錄下來了？”
柯安安點頭：“是啊，我想錄下來留作紀念。”
紀永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微瞇的眼睛和探究的目光，讓柯安安感覺緊張。
忽地，他開玩笑般說道：“你就像他倆的cp頭子，拿著放大鏡吃糖。”
被徹底洞察的柯安安頓時緊張的手足無措，囁嚅道：“他倆很甜啊，很快就會在一起了吧。”
紀永寧收回目光：“可能吧。”
燈光下，隊員們陸續走回賽場，弭玉撫了兩下旁邊人的脊背後，也站起身朝前走去。
朝尋留在座位席上，看樣子是被換下場了。
“什麽嘛，這麽快就不行了。”找茬的人又忍不住了。
“麻煩你閉上嘴，不要影響周圍的人看比賽，好麽？”
說這話的人是紀永寧，他冰冷的聲音，把柯安安都嚇了一跳，而那雙閃著寒光的眼神，更是讓抱怨的人驚恐地閉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柯安安舉著手機的手一抖，畫面顫動，他連忙穩定心神，重新對準視角。
原本激動的心在逐漸冷卻，他明明在看著球場，腦子裏浮現的都是紀永寧和朝尋說過的話，看後者的眼神。
——
在朝尋缺席第三場節比賽後，雖然隴北重振了士氣，按照計劃平穩配合。然而對手卻像是毫無顧忌，每個人都在極力發揮自己的能力。
那位全場最高的陽門隊長，在一個猛地起跳後，雙手接球，以一個震天撼地的氣勢穩穩落地。負責攔截的衛同在他背後被這麽一擋，直接摔倒在地。
“操！”
這下摔得不輕，他表情痛苦的捂著磕碰的地方，幾秒後才站起身。
有哨聲響起，經過裁判短暫的判定後，對方無違規，比賽繼續。
謝千亦抱臂站在朝尋身邊，眉頭擰的死緊。雖然隴北有了朝尋這個秘密武器，但對方的實力比之去年也有顯著提升，打法也更加靈活。
剛剛的磕碰使衛同動作有點不順暢，弭玉是場上最先發現這點的人，他擦擦汗，表情嚴肅：“你沒事吧？”
“沒事。”衛同咬著牙調整姿勢，他下意識地看教練那邊，卻對上朝尋關切的視線。
他好像很緊張。
不知怎麽就產生了股莫名的爽感，衛同一下收起扭曲的表情，再次說道：“你保持節奏，我繼續盯他。”
話雖如此，狀態的下滑無可避免，第三節成了陽門的主場，比分從持平變成對方領先。
結束時，對手已經領先了16分。
“教練，我休息好了。”
煎熬坐冷板凳的朝尋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胳膊，他已經迫不及待上場追回比分了。
“嗯，你等下上場。”謝千亦沒多說什麽就點頭了，他看向已經掛上沈重表情的隊員們，在心中嘆氣。
對手的強大是以往從未遇到過的。
弭玉的表情早已不覆第一節的自若，緊繃寫在了臉上。待他坐下，朝尋拿著一早準備好的毛巾為他擦汗，白色毛巾下，他的表情被遮擋的嚴實，可聲音卻很清晰。
“還有機會。”
朝尋擦汗的動作一頓，隨即堅定地點頭：“我們要贏。”
“噓——”
最後一節，也是最後的機會。
再度回到的場上的朝尋又成了被對方多加“關照”的對象，陽門一個染著銀色短發的alpha男瞇著眼打量他，笑得意味不明。
“不錯，就知道你還能回來。”
朝尋面無表情回道：“謝謝誇獎。”
“不客氣啦。”銀發alpha咧開嘴，吐出一句帶有威脅意味的話：“看你能堅持幾分鐘。”
回他的是朝尋冷冷的目光。
隨著對方威脅的話而來的，是陽門不加掩飾的橫沖直撞，以自身體格優勢，企圖牢牢將球把在手中。
衛同被撞倒了4次，終於無法堅持而下場，對手方也吃了警告，被罰下一個隊員。
比賽到最後部分，在場的alpha們已經顧不上收斂信息素，混雜著運動員們的汗味，空氣都好像汙濁了。
站在其中的朝尋覺得胸口發悶，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身體也在發熱，血液沸騰奔湧，他忍耐著，頭腦卻十分清晰。
絕對要贏！
接替衛同上場的是莊徐，一上場，他就本能地先看了一眼面頰緋紅的朝尋，只覺得後者臉紅的不正常，好像隨時能暈倒。
“老莊，註意點那個21號。”弭玉等他走進，冷聲道，“他和罰下去的那個人一樣，要玩陰的。”
穿著21號的銀發alpha表情輕松地打量著這個剛上場的對手，那譏諷的眼神好似不屑。
莊徐的性格比較衛同沈穩太多，對於這樣的挑釁，他直接視而不見。
連續兩次被無視的21號的臉沈了下來。
弭玉拿到了罰球，順利得下1分。籃板下的莊徐和21號碰撞，不負期待地率先搶到球。
籃球回到了隴北的手裏，被朝尋敏捷地傳遞到隊員手中。不僅如此，弭玉和他的默契再次被激發，幾分鐘內便多次得分，分差縮小到了4分。
時間所剩無幾，賽場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連觀眾席都安靜了下來。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松懈。
朝尋又被對方分派了兩名隊員防守，在如此的夾縫中，他拼盡全部註意力試圖將球轉移，然而眼角餘光卻撇到了對方隱蔽的一個小動作。
他想撞我。
而且躲不開了。
瞬息之間便有如此判斷後，朝尋冷靜又果斷地決定將計就計。
他以一種看似毫無防備的姿勢，實則完全將對方的動作暴露的動作，順著對方的力道被一個肘擊，抱著球摔倒在地，在地板上滑了幾秒才停下。
“噓——”
警告聲響起，弭玉大步沖了過來，那氣勢好像要給撞人的人一拳。
對方被嚇得後退一步，好在這場景並沒有發生，弭玉控制住情緒，寒著臉將朝尋扶起，沈聲問道：“怎樣，撞到哪了？”
“腰。”朝尋低聲回答，“還好，沒大礙。”
雖然這麽說，可腰部卻傳來隱隱陣痛。比賽中發生碰撞是難免的，對方的動作又太隱蔽，裁判僅給予1次警告。
撞人的21號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看著身著紅色球衣的朝尋，眼睛裏滿是得意和嘲諷。
朝尋僅僅是看他一眼就收回視線，卻在下一瞬，嗅到了熟悉的海鹽味道。
“弭玉，冷靜。”朝尋拍了拍對方的手臂，輕聲道，“不要中計了。”
弭玉閉了閉眼：“嗯。”
比賽時間僅剩1分鐘。
再度開始後，朝尋忍著不舒服竭力尋找突破口，每個隊友都被盯得死緊，對方似乎是打算把這一分鐘耗完，拖到結束，他們就贏了。
球不能在手裏停留太久，最後還是被傳給了角落的一個隊友。對方拿到球後立刻就被攔截，無法過人，最後只能傳球。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極力奔跑，卻始終無人得分。
還有30秒。
“傳球給我！”
球飛了過來，卻被陽門隊的11號攔截，朝尋一早就預料到，在下一瞬便找機會截球，幾秒後，球回到了他的手裏。
還有10秒。
立刻有3個人圍了上來，朝尋的眼睛快速在球場上掃過，最佳路徑是傳給右側的莊徐。
他舉起手，球在脫手的一瞬間，21號的銀發卻在視線角落處一閃而過。
意識到不妙的朝尋幾乎沒有思考，調整姿勢，將球對準籃筐直接投了出去。
“操！”
那邊傳來一聲咒罵，莊徐被突然從背後而來的力道撞地一個踉蹌，本來做好接球姿勢的他直接面朝地倒下。
“噓——”
“砰——”
警告和籃球落入球筐的聲音同時響起，他投進了，三分球！
比賽到現在，朝尋全程在傳球，幾乎沒有主動得分過，自然被對方誤以為只是一個工具人，如今誰都沒想到他會如此反應極快又準確地投入一個三分球。
比分僅差1分！
而時間僅剩3秒！
在所有人楞神的一剎那，弭玉像早有預料一般，在球脫離網兜的一瞬間猛地起跳，他跳得極高，直接越過了面前攔著的那位兩米高的陽門隊長。
球被五指修長的手掌牢牢接住，弭玉的眼睛像跳躍著火焰，他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姿勢猛地將球扣緊球筐中。
“噓——”
比賽結束。
如此緊張刺激的最後一分鐘，牽動了所有人的心緒，在結束的哨聲響起時，竟靜默了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隴北隴北隴北！！！！！！！！！”
“弭玉弭玉弭玉！！！！”
看臺上的柯安安心猛地狂跳，周圍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此狂熱的氣氛下，他被刺激的眼眶都有些濕潤。
他站起身和周圍的人一起鼓掌：“贏了！”
坐旁邊的紀永寧喃喃：“是啊，贏了。”
……
“真的贏了……”
弭玉落地的一瞬，比賽正好結束。雙方比分78：79，隴北以一分之差贏下比賽。
真是太漫畫了，最後一秒贏一分，這情節他好像看過很多次。
雖然心裏在這麽吐槽著，但朝尋卻忍不住揚起笑容。
“啊啊啊贏了！”
“弭哥牛逼！朝尋牛逼！”
“剛剛太刺激啦，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隴北的隊友們抱成一團，謝千亦表面很淡定地慢悠悠走上來，但那溢滿喜悅和彎出眼角紋的眼睛卻暴露了他此時的不平靜。
陽門隊的人各個表情難看，身著21號球衣的銀發alpha眼中，此時完全失去漫不經心的譏諷，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陰沈。
對於挑釁過自己的手下敗將，朝尋回以一個挑釁的表情。
讓你囂張，臉被打的痛不痛？
不去等對方的反應，他剛一轉身就感覺身體一輕，視野一下子拔高。
他被沖過來的弭玉抱了起來。
海鹽檸檬的信息素帶著歡喜往他身上撲，朝尋一低頭，就看到弭玉正仰面笑得燦爛。
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視著，沒有出聲，都在彼此的眼中讀到了想說的話。
別忘了告白！
知道啦。
……
元川司坐在看臺上，表情是面具般的溫和，眼神卻極具冷意。
他盯著臺下相擁在一起享受勝利喜悅的兩人，不僅沒有感到興奮，反而覺得周圍一切都很吵。
混亂的信息素、汗液和呼吸的味道，無不刺激著他的神經。
而球場上的一幕更是像一根尖刺，深深地從眼睛紮入，直達心臟。
一種不舒服、又熟悉的細微痛感湧上，他竭力控制自己，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後頸的腺體。
忍耐、忍耐……
他就這樣在喧囂的看臺上，冷眼看著雙方隊伍集結鞠躬，然後走流程頒發獎杯、勝利方發表獲勝宣言。
隴北那個卷發的教練簡單說過兩句後，點名誇讚了朝尋，隊員們紛紛鼓掌以示讚同，話筒被塞到了beta少年的手上。
“這次的比賽能獲勝，首先要感謝我們經驗豐富的教練和刻苦訓練的隊友，也感謝團隊中每個人對我的信任，能讓我這個新人有共享榮耀的機會，在此，我衷心感激謝千亦教練和各位隊友們。”
朝尋抱著鮮花，在講臺上發表致辭，說完這麽一段官方感謝後，他側臉看向一直站在身邊的alpha男生。
“今天的勝利帶給給我勇氣，讓我表達自己的私心。弭玉，我……”
話沒說完，被他刻意忽視——從比賽就開始發熱的身體忽然就燒到了頭頂，讓他大腦一下空白。
“我好像聞到了Omega信息素的味道……錯覺嗎？”
“啊，我也聞到了！”
“好近啊，哪個Omega上臺了？”
“臥槽，就在這裏啊！”
一股清甜的Omega信息素味道忽然從球場中心爆發，話筒從朝尋的手裏脫落，砸在地上，發出刺耳尖銳的爆鳴——
朝尋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又在逐漸失去的意識中控制不住的閉合之前，他瞥到了弭玉驚慌失措的表情。
我怎麽了？
太激動以至於上頭暈過去了？！
不要啊，我還沒說完呢！
只閃過這麽幾個念頭後，朝尋的意識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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